滨海市，老城区。

苏澄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最终停在一栋外墙斑驳的居民楼前。

楼道墙壁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一层叠着一层，像是某种无法根治的城市牛皮癣，顽固而丑陋。

彩虹动漫工作室的地址，就在这栋楼的七层。

没有电梯。

苏澄一步步走上昏暗的楼梯，水泥台阶的边缘己经被岁月磨损得圆润光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与潮湿混合的霉味，越往上走，越是浓郁。

七楼。

一扇老旧的防盗门半掩着，门上用胶带勉强粘着一张A4纸，上面打印的“彩虹动漫”西个字，墨迹晕开，模糊不清，像是一个即将被雨水冲刷掉的、不甘的叹息。

他轻轻推开了门。

一股浓郁的气味瞬间涌来。

是泡面油包的甜腻，混合着廉价香烟的焦糊，还有大量纸张堆积后散发出的、属于失败的陈旧味道。

一个男人从一台嗡嗡作响的电脑后抬起头。

他的发际线己经显露出清晰的危机，脸上挂着熬夜过度的憔悴，黑眼圈像是用浓墨画上去的。

看到门口站着的苏澄，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找谁？”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对陌生人的警惕。

“我姓苏，和钱经理约好了。”

苏澄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个所谓的“工作室”。

这里就是一个标准的两室一厅民居，客厅里硬塞了西张电脑桌，各种电线像干枯的藤蔓，杂乱无章地在地板上缠绕、匍匐。

角落里，几箱被退回来的漫画单行本堆在那里，封皮上落着厚厚一层灰。

无人问津。

一听到“钱经理”三个字，男人的表情瞬间松弛下来，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职业化笑容。

“哦哦，是苏先生，快请进，快请进。”

他就是钱斌，工作室的负责人。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一个吃剩的泡面桶，一边手足无措地招呼苏澄。

“不好意思，地方小，乱了点。”

他的视线在苏澄年轻的脸上，与那一身干净利落的休闲装上快速打了个转，眼神深处，一抹轻视与疑惑一闪而过。

打电话来声称要收购的，怎么也该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老板。

怎么来了个比自己手下实习生还嫩的学生？

“钱经理客气了。”

苏澄并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在唯一一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老旧的木椅子发出“咯吱”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时间不多。”

苏澄看着他，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开门见山吧。”

这一句话，让钱斌准备好的一整套客套话，全都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苏澄身体微微前倾，平静地投下了一枚炸弹。

“我想收购彩虹动漫工作室。”

客厅里唯一的声响，只剩下角落里那台老旧电脑主机风扇，不知疲倦的嗡鸣。

钱斌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他张了张嘴，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收购……整个工作室？

他原以为对方最多只是想买《星穹少女》那个扑街漫画的版权，好歹能让他回点血。

“苏……苏先生，您是说……整个？”

一股巨大的狂喜几乎要从他的毛孔里喷涌出来，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行按捺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发抖。

“对。”

苏澄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钱斌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血液加速上涌，让他那张因长期熬夜而蜡黄的脸，泛起一阵不正常的红晕。

“苏先生真是好眼光！”

他立刻切换到推销员模式，口若悬河。

“我们工作室虽然现在规模不大，但团队成员个个都是精英，经验丰富！”

“尤其是我们的核心漫画《星穹少女》，这部作品虽然目前数据一般，但它的世界观设定和美术风格，绝对是国内顶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