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空气中，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嘶鸣，像是这座浮华都市永不停歇的呼吸。

张董事靠在沙发上，眼神中满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他在等待。

等待一个年轻人面对泼天富贵时，必然会有的狂喜、激动，以及最终的顺从。

在他看来，没有任何一个身处象牙塔的学生，能够拒绝这样一份从天而降、足以改写一生的剧本。

然而，苏澄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丝毫的波澜，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这潭死水里。

“张董，感谢您的看重。”

“但是，这个决定太过重大。”

“澄心工作室，不是我一个人的工作室。”

“我需要回去，和我的团队商量。”

张董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仿佛一个宽厚的长者。

“我理解，这是应该的。”

他站起身，踱步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用后背对着苏澄，俯瞰着脚下那片由无数灯火汇成的璀璨星河。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但更重要的是，要学会看清风向。”

他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优越与悲悯。

“这样吧，明天上午，公司内部有个投资人会议。”

“我邀请你来旁听。”

“让你亲眼看看，汇天科技的实力，究竟站在怎样的高度。”

“也让你亲眼看看，你即将拥有的，是怎样一个光明的未来。”

这番话，听似邀请，实则是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

是野兽在享用猎物前，展示自己獠牙与肌肉的仪式。

苏澄站起身，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与荣幸，像一个被巨大机遇砸中的、涉世未深的年轻人。

“好。”

“我很荣幸，张董。”

……

次日上午九点，汇天科技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由一整块名贵的黑胡桃木打磨而成，表面光可鉴人，冰冷地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

十几名衣着考究的男女分坐两侧，他们身上都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松弛感，交谈的声音不大，却仿佛每个字都带着黄金的分量。

这些人，是魔都金融圈真正的猎食者。

苏澄被刘助理安排在最末端一个紧挨着墙壁的位置。

一个绝佳的观察位。

既能看清全场，又不至于太过显眼，像一个被特许旁听的优等生。

他安静地坐着，面前只放了一杯清水，指尖无意识地感受着玻璃杯壁传来的冰凉。

周围的空气里，混杂着昂贵的古龙水、手冲咖啡的醇香与财务报表的油墨味。

这是独属于资本的味道。

刘助理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带着与有荣焉的自豪，轻声介绍。

“苏总，坐在那边的王总，掌管着十亿规模的风投基金。”

“那位李女士，是华尔街回来的操盘手。”

“他们每个人，一句话就能决定一家公司的生死。”

苏澄微微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希望这些人，能保持这股自信跨过这个年吧。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张董事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剪裁精良的银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整个人像一个行走的能量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没有走向主位。

而是径首走到了苏澄的身边。

他当着所有投资人的面，动作亲切地拍了拍苏澄的肩膀，力道却不容抗拒。

“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水果忍者》的缔造者，澄心工作室的创始人，苏澄，苏总。”

他特意加重了“苏总”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