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演播厅里所有人的喉咙，抽干了每一寸赖以呼吸的空气。

疑问？

现在，谁还有疑问？

或者说，谁还敢有疑问？

评委席上，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投资人，嘴唇翕动，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己经不再是审视，而是燃烧着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欲望。

那眼神，像是在极寒的冰原上跋涉了数月的旅人，骤然看到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篝火。

他手中的话筒被攥得死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问题？

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问！

但那些问题，己经不再适合在这种公开的场合，在这种聚光灯下问出口。

“你们的估值是多少？”

“愿意出让多少股份？”

“下一轮融资，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还缺钱吗？”

每一个问题，都关乎着数以千万计的资本流向，都链接着他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投资回报率！

最终，喉咙里翻滚的所有贪婪、算计与焦灼，都汇成了一句带着明显急切，甚至略带一丝颤抖的话。

“苏澄同学，我们……我们能不能，单独聊聊？”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个高高在上、掌控全场的评委。

更像一个在悬崖边看到救命稻草，急于达成交易的商人。

这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冰湖，彻底打破了现场的凝固。

后台准备区。

所有的参赛选手，面如死灰。

单独聊聊。

这简简单单的西个字，己经用最残忍的方式，宣判了这场所谓“比赛”的最终结局。

从这一刻起，他们所有人精心准备的项目、通宵熬夜的PPT、心中燃烧的梦想……

都沦为了这个男人登神长阶上，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舞台上，苏澄对投资人那近乎乞求的灼热目光，视若无睹。

他的视线，平静地越过众人，重新落回了那位最先提问的白发老教授身上。

老教授缓缓地、无比郑重地，放下了手中的话筒。

他的身体，深深地靠回了宽大的椅背。

他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除了还未消散的震撼，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一个划时代作品的欣赏与赞叹。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演讲开始第一秒，就精心布置好的，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局。

先用宏大到不切实际的“IP生态”概念，将所有人的期望值和好奇心拉到最高，同时也引出那个最致命的，关于“可行性”的质疑。

然后在所有质疑声达到顶点，在他自己被推到“悬崖边缘”时。

他再从容不迫地，云淡风轻地，扔出《水果忍者》这张足以压垮一切，颠覆一切的王牌。

一收，一放。

一拉，一踩。

他就像一个经验最老道的驯兽师，将现场所有评委，所有观众的情绪，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哪里是一个大一学生在路演？

这分明是一个未来的商业巨擘，在进行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无可挑剔的，面向全世界的……产品发布会。

老教授重新拿起话筒，声音里的颤抖己经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带着几分敬意的郑重。

“苏澄同学，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你所描绘的，不是泡影。”

老教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海中寻找一个最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和他的事业。

最终，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是一艘己经建好了引擎，加满了燃料，即将驶向星辰大海的……”

“星际战舰。”

说完，老教授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他只是郑重地，在面前的评分器上，按下了分数。

其他的几位评委，也像是被这股气场感染，几乎在同一时间，默默地完成了评分。

没有人有异议。

也没有人再敢有异议。

主持人此刻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走上台，看向苏澄的眼神里，己经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敬畏。

“感谢……感谢澄心工作室，感谢苏澄同学，为我们带来的……一场无与伦比的精彩展示。”

苏澄微微颔首，将那支小小的翻页笔，轻轻放在了讲台上。

然后，在全场骤然爆发的，雷鸣般的掌声中，他转身，不疾不徐地走下了舞台。

聚光灯熄灭。

但他留在台上的那份从容与自信，却像一道永不磨灭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现场每个人的脑海里。

观众席的角落。

秦菲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自己攥得发麻的拳头。

掌心一片湿滑的冷汗，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嵌入皮肉留下的深红色印记，清晰可见，微微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