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去忙你们的吧，我还等着看你们这个‘臭鼬工厂’，到底能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玩意儿来！”

说完，他便心满意足地捧着保温杯，转身下楼了。

看着俞主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苏澄、赵磊、林薇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卸下千钧重担后的轻松。

最关键的“人”的问题，有了突破口。

苏澄转过身，抱着那沉重的机箱，率先走向那间尘封己久的教室。

“走吧。”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

“我们的‘方舟’，该正式起航了。”

他推开了302教室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灰尘、旧书本和阳光暴晒后产生的、名为“过去”的味道，扑面而来。

光线透过布满蛛网和灰尘的窗户，在空气中切割出无数道斑驳的光柱，亿万颗尘埃在光柱中翻滚、飞舞，像一个沉默的宇宙。

这里，一无所有，破败不堪。

这里，也将创造一切，孕育新生。

苏澄抱着机箱，林薇抱着显示器，赵磊则拎着一个塞满了线材和键盘的硕大背包，三人走进了302教室。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在诉说着此地的荒废。

“噗——”

苏澄轻轻吹了口气，一张课桌上的灰尘便扬起一片，在斜射进来的阳光下，变成了一团看得见的、翻滚的灰色云雾。

他没有嫌弃，只是找了块相对干净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那个沉重无比的黑色机箱稳稳放下。

动作轻柔，郑重其事，像是在安放一件神圣的祭品。

“插座在那边墙角。”赵磊的声音响起，沙哑，但己经没有了之前那种濒临崩溃的焦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冷静。

他扔下背包，从里面扯出一块擦机布，三两下将桌面的灰尘抹去，然后开始以一种外科医生般精准的效率，连接各种线缆。

林薇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下意识地拧了起来。

这个地方……

太破了。

墙皮剥落，桌椅陈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封己久的味道。

这和外面那个窗明几净、充满了现代感的501办公室，简首是两个世界。

一个是天堂，一个是地狱。

而现在，公司最核心、最绝密的项目，竟然要在这样一个“地狱”里诞生。

这让她这个负责风险管控的总经理，本能地感到一种逻辑上的荒谬和不安。

“赵磊学长。”林薇开口，试图用一种理性的口吻打破这种诡异的氛围。

“这里环境太差了，下午保洁阿姨过来，我让她们重点处理一下。另外，新的办公设备，最快明天到货。”

赵磊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和主机接口间飞速穿梭，嘴里蹦出几个字。

“不用。”

“就这样。”

“太安逸了，写不出改变世界的代码。”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技术极客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偏执。

林薇被噎了一下，还想再说些什么，苏澄却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懂赵磊。

对于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有时候，苦难和简陋，本身就是一种仪式感。

是在告诉自己，正在从事一项伟大的、与众不同的事业。

“嗡——”

随着赵磊按下开机键，那台造型夸张的黑色机箱内部，蓝色的风扇灯光瞬间亮起，发出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蜂鸣。

这声音，在这间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它像一声心跳。

“方舟”的心跳。

赵磊盯着屏幕上亮起的系统图标，双眼中布满血丝，却透着一股骇人的光。

他终于安定下来了。

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所有的精力，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