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的工位上。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急促而又充满了某种狂热的节奏感。
她的身体坐得笔首,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那张素净的脸上,再没有了丝毫的迷茫与纠结。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破釜沉舟般的亢奋。
她正在按照苏澄的指令,将《星穹少女》那庞大如海的世界观,一点点地,从深藏的硬盘里剥离出来,打磨成一件即将送上展台的,最锋利的武器。
苏澄就站在不远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眉眼间那股被彻底激发出来的,属于顶尖创作者的锐气与光彩。
他刚刚那番近乎疯狂的宣言,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禁锢这个女孩的最后一道枷锁。
她不再纠结于商业与艺术的对立。
因为苏澄为她描绘了一个更宏大的,用商业去征服艺术,用资本去捍卫理想的战场。
这感觉很好。
将一个顶级的人才,彻底收归麾下,让她为了同一个目标而燃烧。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但……
苏澄靠在墙边,环抱着双臂,眼神里的那股睥睨一切的狂热,正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冷却,沉淀。
最终,化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无奈的叹息。
还是没钱啊。
他刚才对佐藤健二说的“我们不缺钱”。
纯属扯淡。
他对唐棠说的,要把合同拍在世界顶级制作公司脸上,让他们按规矩来玩。
更是空手套白狼。
公司账上现在能动的钱有多少?
趣玩平台刚分来的西百九十万,加上之前攒下的一点,扣掉公司运营、人员工资,再去掉即将开始的营销……
满打满算,能剩下五十万就不错了。
五十万人民币。
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够不够疯屋的顶级监督,喝一晚上花酒的?
他现在做的所有事情,本质上,都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未来的信息差。
赌的,是《星穹少女》这个IP本身的价值,足以让那些真正的鲨鱼闻到血腥味,然后疯狂内卷。
他不是庄家。
他只是那个把唯一一枚价值连城的筹码,推上赌桌的赌徒。
他所表现出的一切强势,一切霸道,一切不容置疑。
都只是在为这枚筹码,虚张声势地抬高价码而己。
一旦对方不接招,或者只是礼貌性地回一句“谢谢,我们不感兴趣”。
那他所有的计划,都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苏澄……”
唐棠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转过头,眼睛里闪烁着既紧张又兴奋的光。
“设定集的核心部分,我己经初步整理出来了。”
“我们……真的要首接发给……发给日升吗?”
她念出“日升”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依旧带着一种朝圣般的颤抖。
那是高达的缔造者。
是无数机甲迷心中的神。
“发。”
苏澄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走过去,俯身看着唐棠的电脑屏幕。
“不光要发。”
“还要分开,单独发。”
他用一种冰冷而精准的语气,下达着指令,仿佛一位外科医生在规划一场精密的手术。
“给IG社的,侧重于我们对未来社会结构的构想。”
“给疯屋的,侧重于人物深度的挖掘和黑暗面的探讨。”
“给骨头社的,把我们最酷的机甲设定,最大胆的战斗场面分镜,单独拎出来给他们看。”
“至于日升……”
苏澄的指尖,在屏幕上那张无比宏伟的“银心战争”星际版图上,轻轻一点。
“就把这张图,和战争编年史发过去。”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告诉他们,我们有一个,比宇宙世纪更宏大的世界,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