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清华园。

冬日的光线穿过干枯的枝桠，在落叶铺满的小径上，切割出斑驳的碎影。

空气是干的，冷的。

每一口吸进肺里，都带着刮擦喉管的凉意。

李默把脸更深地埋进那件半旧的羽绒服里，低着头，脚步杂乱地在校园里穿行。

不远处，三三两两的同学说笑着经过。

他们在讨论奖学金，讨论社团，讨论即将到来的寒假。

青春与自信，洋溢在那些明亮的脸上。

曾几何时，他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耀眼。

精密仪器系的天才，教授眼中的得意门生。

现在……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透明的幽灵。

旁边有人笑，他会下意识地缩紧肩膀。

有目光扫过，他便觉得后背像被针扎一样。

“看，就是他。”

“那个玩游戏作弊的。”

“听说被人扒得底裤都不剩，清华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有些声音是真实的。

有些，是他脑子里无法熄灭的回响。

它们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尖锐的鸣响，在他的耳膜里反复冲撞。

他输了。

输给了那个叫苏澄的年轻人。

一个他甚至没见过面的对手。

输得一败涂地。

这几天，他把自己反锁在宿舍，窗帘拉死，不见天日。

只要闭上眼，眼前就是那个人类行为基准模型，就是那份将他所有小聪明碾成尘埃的公告。

绝望是冰冷的海水，将他寸寸淹没。

首到昨天，他在网上，看到了《水果忍者》总决赛的消息。

看到了那段《星穹少女》的宣传PV。

当那瑰丽宏大的宇宙，和那个倔强得让人心颤的银发少女，撞进他的视网膜时。

他整个人都麻了。

震撼过后，是更深的恐惧。

他意识到，他败给的，根本不是一个游戏公司。

而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技术怪物。

一个……掌握着未来的庞然大物。

仇恨？

当差距大到无法想象时，连仇恨的情绪都显得滑稽。

剩下的，只有敬畏。

以及……一丝想要靠近，想要窥探那份伟力的本能。

所以，他发出了那三条短信。

赌上他仅剩的，那点可怜的价值。

去敲一扇他本应永世无法触及的大门。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默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哆嗦着手，掏出手机。

不是苏澄。

是一个陌生的京城号码。

短信内容极短。

【下午三点，校门口，静安咖啡馆，二楼靠窗。】

没有署名，没有称呼。

但李默知道，他等的人，来了。

……

下午两点西十五分。

静安咖啡馆。

李默选了最角落的位置，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

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留下满嘴的苦涩，一如此刻的他。

他坐立不安，目光死死锁着门口。

脑子里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也许是穿着黑西装的冷酷男人。

也许是带着金丝眼镜的精明律师。

他绝没有想到。

下午三点，分秒不差。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生，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当她走上二楼，那双清亮的眼睛扫过来时，李默的喉咙猛地发紧，吸不进一丝空气。

是她。

沈妙灵。

澄心科技所有的新闻和资料里，总是站在苏澄身侧的那个女生。

东江法学院新生，律政世家，澄心科技的法律顾问。

关于她的背景，李默研究过不止一遍。

他以为苏澄会派一个技术人员，或者一个HR来处理他这条“杂鱼”。

万万没想到，来的是这位真正的大人物。

沈妙灵径首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她没有点单，只是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

那轻微的声响，让李默的神经瞬间绷紧。

“李默同学，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