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小，可笑。

他刚才说的每一句“哥是过来人”的教诲，此刻都变成了一个个无形的巴掌，左右开弓，狠狠地抽在自己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电视节目还在放。

画面里出现了市领导一行人，在苏澄的陪同下，视察澄心科技的场景。

市委书记亲切地握着苏澄的手，脸上全是赞许。

“澄心科技，是我们东江市的骄傲！是年轻人的榜样！”

看到这一幕，二叔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屁股一滑，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那可是市委书记！

他这辈子只在电视新闻里见过的大人物！

自己的侄子，竟然能让书记握着手夸奖？

这一刻，客厅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几秒钟后，死寂被打破。

“哎呀！我就说嘛！小澄这孩子，从小就透着一股机灵劲，一看就是干大事的料！”

二叔一拍大腿，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震惊切换到谄媚，笑得比哭还难看。

“是啊是啊！”二婶也连忙附和，捅了捅身边发呆的苏伟。

“小伟，你以后可得跟你弟多学学！别一天到晚守着你那个破科长了，能有什么大出息！”

刚才还劝苏澄考公的姑姑，此刻更是热情似火。

“小澄啊，你看你三姑家的表弟，明年也毕业了，学计算机的，能不能……让你给安排安排，去你公司锻炼一下？”

“还有我儿子……”

一顿年夜饭，吃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滋味。

前半场，是苏伟的个人秀，亲戚们捧着，长辈们夸着，苏建成的腰都比平时弯了几分。

后半场，电视一开，整个饭桌的气氛就彻底变了。

苏伟成了哑巴，二叔成了孙子。

之前那些教苏澄做人的“人生道理”，现在听起来，就像一个个响亮的笑话。

“小澄啊，”二叔端着酒杯，硬是挤到苏建成身边，一张脸笑成了烂柿子，“你看，你哥哥小军，明年也毕业了，学的是市场营销，人机灵，就是没见过世面。”

他一边说，一边给苏澄递眼色。

“能不能……让你哥哥去你公司，端个茶倒个水也行，主要是跟着你学点东西，长长见识。”

刚才还一口一个“瞎折腾”的姑姑也凑了上来，热情得让苏澄有些不适应。

“对对对，还有我们家小雅，女孩子嘛，做个前台文员什么的，肯定没问题！小澄，你可得帮三姑这个忙啊！”

满桌的亲戚，仿佛在一瞬间都忘了自己刚才说过什么。

他们口中那些不成器的子女，此刻都成了可造之材，只等着苏澄这个大老板点头，就能一步登天。

苏澄没急着回应，只是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母亲王秀娟的碗里。

“妈，多吃点菜。”

王秀娟看着儿子，又看看周围一张张谄媚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一种扬眉吐气之后的舒坦。

她挺首了腰板，慢条斯理地吃着菜，连带着看自己丈夫苏建成，都顺眼了不少。

苏建成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呷着，也不说话。

但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享受着亲戚们投向自己的，那种混杂着羡慕、嫉妒和敬畏的目光。

这半辈子，他在这些亲戚面前，就没这么首起过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