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都对。”

他一开口，轻飘飘的，却让所有人脑子一嗡。

对？

对你还这么干？

赵磊嘴巴动了动，想问什么，却被林薇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她冲他摇了摇头。

“论项目经验，在座的各位，包括我，”苏澄自嘲地笑了一下，“都是零。”

“论政府关系，我们澄心科技，根基尚浅，谁去都一样是新人。”

“论工程管理，我们几个加起来，可能还不如一个工地上的包工头。”

他每说一句，会议室里其他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不是在骂秦菲，这是把所有人都拉下水，骂了个遍。

“所以，”苏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那股散漫劲儿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首视的压迫感，“我压根就没想找一个经验丰富的职业经理人。”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百分之百执行我命令的人。”

他的视线在林薇、赵磊、唐棠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每个人，在自己的领域都是最顶尖的，都有自己不可替代的位置。财务、技术、美术，缺一不可。但我现在要找的这个总负责人，他不需要懂财务报表，不需要会写代码，也不需要画原画。”

他站起来，一步步走向缩在角落里的秦菲。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秦菲的心跳上。

他停在了她的面前，巨大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秦菲甚至能闻到他衣服上很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我需要一双手，一双眼睛。”

苏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把图纸上的每一根线，都给我变成钢筋水泥，一毫米都不能差。”

“我需要一个传声筒，把我的每一个字，都原封不动地砸到施工方、监理方的耳朵里，让他们听懂，听明白。”

“她可以没有想法，但必须有最强的执行力，和绝对的忠诚。”

他低头，看着那个头都快埋进胸口的女孩。

“星尘方舟旗舰店，一百零八平，从选址到开业，一千三百多个细节。秦菲，你做得很好。”

“装修队想用次等胶水，你堵在门口跟人吵了半小时，差点动手。”

“为了货架的木纹和我图纸上一致，你一个人跑了三个建材城，回来鞋底都磨破了。”

“开业前一天，店里都打扫干净了，你觉得那些周边的包装盒有灰尘，自己一个人通宵，用湿巾把几百个盒子全擦了一遍。”

这些连秦菲自己都快忘了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苏澄却记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在夸她。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为什么选她。

“所以，我不是在选一个‘经理’，我是在选一个‘信徒’。”

苏澄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个能把‘澄心科技产业园’这个梦，当成自己信仰去干的信徒！”

他盯着秦菲，一字一顿地问，声音像是要把天花板都震下来。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

“秦菲，这个信仰，你敢不敢接？”

赵磊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

唐棠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就连一首最冷静的林薇，都把手里的平板电脑捏得咯吱作响。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女孩。

那个被苏澄的气场压得几乎要碎掉的女孩。

秦菲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她眼睛红通通的，脸白得吓人。

那双眼睛里，恐惧和自我怀疑正在退潮，有什么东西，被苏澄刚才那番话给点着了。

她看着苏澄的眼睛，那里面映出的，是渺小的、不安的，却被寄予了全部信任的自己。

她原本只是个学校里混日子的辅导员，是他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管那个小小的星尘方舟。

她最大的爱好就是Cosplay，是他，要把她的爱好，变成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投资二十亿的主题公园。

现在，他把画笔，塞到了她的手里。

秦菲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情绪被她强行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