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宁没敢看苏澄的脸，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打印的表格，递了过去。

他的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发白。

“苏总，这是东江广场旗舰店开业第一周的销售数据……”

苏澄接过表格，目光落在最后那个加粗的数字上。

三百一十二套。

王宁的声音都在发颤，把头埋得更低了，整个人缩成一团。

“苏总，我搞砸了，我对不起您的信任。”

这串数字，比刚才那道积不出来的题更让苏澄头疼。

三百一十二套。

为了这个系列，从设计、开模到宣传，砸下去的钱没有一百万也有八十万。

现在这个销量，连开模的成本都收不回来。

沈妙灵放下手里的《法理学》，走过去拿起一盒样品，拆开包装。

手办的做工很精致，Q版的造型，人物表情和服装细节都做得不错。

“我觉得挺可爱的，为什么会卖得不好？”她把手办拿在手里端详，有些不解。

王宁的嘴唇哆嗦着，他己经准备好迎接暴风雨了。

被痛骂一顿，扣光奖金，然后卷铺盖走人。这是他能想到的结局。

“苏总，您骂我吧，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做好市场调研……”

“这事不怪你。”

苏澄的声音很平静，他拿起另一个手办，那个手办的原型，正是旁边蹙着眉的沈妙灵。

他看着那个Q版小人，对王宁开了口。

“王宁，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错了。”

王宁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不解。

苏澄把手办的原型故事说了出来。

“这个创意，最初的念头，只是我想做个礼物送给妙灵。”

沈妙灵愣住了。

她看向苏澄，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个小人，耳根子一下就红了。这件事，苏澄从来没跟她说过。

“它是我个人喜好的产物，不是市场调研的结果。”苏澄把那个Q版小人放回桌上，语气没有半点波澜，“我把它当成一个正式项目，用老板的身份，强压给你去执行，这本身就是个错误。”

“一个产品经理，最重要的能力，就是对市场的判断。我用我的身份，干涉了你的专业，让你去执行一个从根上就烂掉的方案。”

“所以，该道歉的人是我。”

王宁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半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首冲眼眶，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

在以前待过的那些公司，项目失败，负责人就是第一责任人，要背上所有的锅，被钉在耻辱柱上，成为全公司的反面教材。

可在这里，身价几十亿的老板，却在为一次小小的失败，向他这个小小的项目负责人道歉。

“可……可是……”王宁的声音带着哭腔，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眼泪顺着脸颊就淌了下来。

一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在老板面前，哭得泣不成声。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被人从泥潭里拉起来，还拍干净身上尘土的巨大感动。

“这个项目的失败，比它成功了更有价值。”

苏澄走到王宁面前，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递给他。

“它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也让你记住一个教训。专业的事，必须交给最专业的人，并且要给他绝对的信任和空间。任何外行指导内行的行为，都是耍流氓。”

这番话让旁边的沈妙灵也停下了翻书的动作。

她看着苏澄，这个在商业上总能做出惊人判断的男生，此刻展现出的，是另一种层面的，让她心折的成熟。

苏澄拍了拍王宁的肩膀，动作不重。

“行了，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他用调侃的语气缓和着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