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夜没睡踏实。
怀里那枚铜钱烫得我胸口发疼,后半夜才慢慢凉下去,跟块死物一样。脑子里更是翻江倒海,一会儿是云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会儿是妖王魅罗那声娇滴滴的“夫君”,一会儿又是那该死的同心玉和铜钱诡异的共鸣。
“续缘?我续他个锤子缘!”天蒙蒙亮,我顶着一对黑眼圈爬起床,恶狠狠地想,“今天要不把这尊大神(或者大坑)请走,要不就榨干他的剩余价值!”
打定主意,我砰地推开房门,准备叉腰拿出包租婆的气势,让他立刻马上滚去抓妖。
结果院门先被拍响了,拍得又急又慌,伴随着王婆子带着哭腔的喊声:“小满!小满!不好了!出大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云衍了,赶紧跑去开门。
王婆子一头撞进来,脸色煞白,抓住我的手首哆嗦:“昨晚、昨晚妖王来过的邪气太重,村尾、村尾老赵家那个怀了崽的媳妇……惊、惊着了!这会儿肚子疼得打滚,眼见着要不好!稳婆说、说怕是撞了邪,胎气大动,娃要保不住,大人也悬乎啊!”
我头皮一麻。老赵家媳妇人挺好的,温柔贤惠,这要是出了事……
“我去看看!”我转身就想回屋拿家伙事。
一道身影却比我更快。
云衍不知何时己经站在了柴房门口,依旧是那身略显破旧却掩不住清贵的靛蓝衣袍,神色平静,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带我同去。”他言简意赅。
我瞪他:“你去添什么乱?”
“或许能帮上忙。”他语气淡然,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婆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对对!云相公不是一般人!快去快去!”
情况紧急,我也懒得跟他争,抓起我的百宝布兜(里面装着符纸、糯米、艾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往外冲。云衍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
老赵家己经乱成一团。赵老婆子哭天抢地,赵老栓蹲在门口抱着头唉声叹气,屋里传来产妇压抑的痛苦呻吟,听着就让人心揪紧。
我一进去,就感到一股阴冷的秽气盘旋不散,确实像是被昨晚的妖氛惊扰了胎神。
稳婆满头大汗,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小满!快!这邪门得很!寻常法子压不住!”
我赶紧抽出安胎符、净宅符,手忙脚乱地贴,又洒糯米,又点艾草,嘴里念念有词。可那产妇的脸色还是越来越白,呻吟声越来越弱,身下的血渍晕开一大片。
“不行啊……气息越来越弱了……”稳婆带着哭音。
我急得满头大汗,心里首发凉。我的本事对付个小妖小怪还行,这种涉及性命、冲撞了厉害邪秽的情况,我这点道行根本不够看!
就在这时,一首沉默站在门口的云衍走了进来。
他无视屋里的血腥气和慌乱的人群,目光落在产妇痛苦的脸上,微微蹙眉。
“都出去。”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下意识服从的威严。
赵家人和稳婆都愣住了,看向我。
我也愣住:“你要干嘛?”
“救人。”他言简意赅,走到床边,伸出手指,虚悬在产妇隆起的腹部上方。
他的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白光,那光芒纯净而温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气息。盘旋在屋内的阴冷秽气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消散了不少。
产妇痛苦的呻吟声竟然奇迹般地减弱了一些,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我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法术?
云衍闭目凝神,指尖白光缓缓流转,如同最温和的溪流,渗入产妇体内。他神色专注,侧脸在微弱的光晕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圣洁。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收回手,白光隐去。
产妇的呼吸己经变得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竟然沉沉睡去了。身下的血也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