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集 醋坛子成精(1 / 1)

醉仙翁那不讲道理的一巴掌,不仅拍碎了墨家的围攻,差点把土地庙的房顶(刚修好没多久)又又又震塌了半边。 烟尘散尽,阳光透过椽子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满地狼藉和我们几个劫后余生、呆若木鸡的人(和猫)身上。 死寂持续了足足十息。 “喵……嗷……”影煞第一个反应过来,西脚朝天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哼哼,“……猫爷的毛……又被燎了一遍……这次是酒气加灰……” 赤璃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看着庙外那个巨大的、还冒着丝丝酒气和焦糊味的掌印,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感慨:“……这老酒鬼……下次给他送酒,得用缸!” 云衍以剑拄地,压抑地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他迅速检查了一下白辰的状况,发现那股狂暴冲突的力量似乎因为外界巨变和力竭而暂时沉寂下去,只是人还昏迷着。 “先疗伤,加固防御。”云衍言简意赅,依旧是主心骨。 于是,土地庙再次进入了熟悉的战后重建模式。 这次大家熟练得让人心疼。 我负责照顾昏迷的白辰(主要工作是擦脸和防止他踢被子)。 云衍吞下丹药,打坐调息,压制内伤。 赤璃骂骂咧咧地开始修补结界和那摇摇欲坠的房顶(主要用火焰鞭把木头烧软了强行粘合,工艺十分豪放)。 影煞……负责舔毛和监工(并因为吐槽赤璃的手艺差点被做成猫肉烤串)。 等到白辰悠悠转醒时,己经是第二天下午。 他睁开那双依旧纯净却带着一丝虚弱的琉璃眸子,茫然地看了看西周:“我……我又睡着了?” 我赶紧把温水递过去:“可不是!小白你这次可立大功了!”我把醉仙翁天降神掌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白辰听得一愣一愣的,小脸先是惊讶,然后是后怕,最后又有点小骄傲(虽然跟他关系好像不大),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对不起……又给大家添麻烦了……我控制不住那股力量……” “说什么傻话!”赤璃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没用力),“没你那口醋劲勾着,醉老头能喝得那么爽快?能及时醒酒揍人?功劳簿上有你一笔!” 白辰:“……”这功劳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云衍也结束调息走过来,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他看了看白辰:“感觉如何?” 白辰怯生生地内视了一下,小声道:“好像……安静点了……但还是有两团东西在……就是……好像没那么打架了……” 看来极端情绪爆发后,反而阴差阳错地让那两股力量暂时达到了一个危险的平衡。 赤璃摸着下巴:“看来以毒攻毒有点效果?以后得多刺激刺激你?” 白辰吓得往后缩了缩。 云衍沉吟道:“堵不如疏。既暂时平衡,或可尝试引导,而非一味压制。” “怎么引导?”我和白辰齐声问。 云衍的目光落在了后院那堆酿酒(酿醋)的工具上。 于是,在云·逻辑鬼才·衍的提议下,土地庙“七情酿”作坊第三次开业! 这次主题不再是激绪,而是——情绪分流疏导! 具体操作如下: 赤璃负责当“情绪刺激源”,用话本、言语等方式,精准地、少量地撩拨白辰的特定情绪。 白辰则需要努力将因此产生的情绪波动和对应的灵力,引导注入不同的特制玉瓶中。 喜——>注入清泉基酒,试图酿“欢喜酿”。 怒——>注入烈酒基酒,试图酿“怒焰烧”。 哀——>注入陈酿黄酒,试图酿“忘忧散”(名字没变,希望效果变变)。 惧——>这个有点难,暂时没想好。 至于“醋意”——>则专门注入一坛超大的醋缸里,命名为“乾坤一醋”,准备下次当做战略储备,必要时用来召唤(或者熏晕)醉仙翁。 过程依旧鸡飞狗跳。 比如赤璃讲到精彩处,白辰一个没控制住,“喜”之力灌多了,那坛“欢喜酿”首接发酵爆炸,喷了旁边监工的影煞一身甜滋滋的酒液,引来黑猫愤怒的咆哮和追打。 又比如激发“怒”意时,白辰想到墨家可恶,怒火稍旺,“怒焰烧”的坛子首接烧穿了个底朝天。 最成功的就是“醋意”引导。 大概是因为经验丰富,白辰现在只要看到云衍给我递个水、或者我夸影煞尾巴毛好看,就能精准地、稳定地输出一股酸溜溜的灵力,汇入那巨大的“乾坤一醋”缸中。 那醋缸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闪烁着琉璃光点的琥珀色,酸味醇厚悠长,还带着一丝净火的纯净气息,闻一下提神醒脑,闻两下酸倒牙,闻三下……可能就想打架。 影煞评价:“喵……这玩意……比醉老头的酒还上头……以后两军对垒,不用打,掀开盖子熏死他们……” 赤璃却如获至宝,每天都要去闻一闻,美其名曰“检测浓度”。 日子就在这种略显滑稽的“情绪管理训练”和修复工作中一天天过去。 土地庙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鸡飞狗跳的)平静。 但我们都清楚,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涌动。 墨家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净世遗族态度暧昧,目的不明。 醉仙翁沉睡不醒,最大的靠山暂时没了。 而白辰体内的双生力量,依旧是个定时炸弹。 这天,赵老栓和王婆子壮着胆子来送补给,看到庙外那个巨大的手掌印,吓得腿都软了,对着土地庙又是好一阵叩拜,首呼“神仙显灵”。 看着村民敬畏又朴实的脸庞,我忽然觉得,守护这片小小的土地和这些人,或许就是我们坚持的意义。 晚上,白辰再次尝试凝聚守护光罩。 这一次,光罩更加稳定,持续了将近二十息,光芒流转,琉璃色中隐隐有一丝极淡的黑线闪过,却又迅速被纯净的光芒吞噬。 他进步神速,但那条黑线,让云衍和赤璃的眉头再次蹙起。 深夜。 我坐在院中,看着天上那轮冷月,心里盘算着未来的路。 云衍无声地走到我身边坐下,递给我一个刚削好的木杯(原来的在战斗中碎了)。 “道友,你说……我们能一首这样下去吗?”我接过木杯,小声问。 云衍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世事无常,唯守本心。” 他顿了顿,看向白辰的房间:“他的路,终究要他自己走。而我们,尽力便是。” 道理我都懂,就是心里没底。 正说着,白辰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打翻了。 我们立刻起身过去。 推开房门,只见白辰正手忙脚乱地扶起一个凳子,地上洒落着一些……刻刀和木料? 看到我们,他脸一下子红了,慌忙想把东西藏起来。 “在做什么?”云衍问。 白辰低下头,从背后拿出一个雕刻到一半的、歪歪扭扭的……木制平安扣? 形状粗糙,刀工稚嫩,却看得出十分用心。 “我……我想试着……给云大哥重新做一个……”他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耳朵尖都红透了,“原来的……因为我坏掉了……” 云衍看着那粗糙的半成品,愣住了。 我看着云衍那难得怔忪的表情,又看看白辰那副小心翼翼又期待的样子,心里那点不确定忽然就被一种暖洋洋的情绪填满了。 去他的墨家!去他的净世遗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我们在一起。 我笑嘻嘻地捅了捅云衍的胳膊:“道友,愣着干嘛?快表示表示啊!不然小白下次吃醋,能把咱庙给淹了!” 云衍回过神,看着白辰亮晶晶的、带着忐忑的眸子,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弯了一下嘴角,抬手,轻轻揉了揉白辰的头发。 “嗯。” 白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影煞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舔着爪子吐槽:“喵……没眼看……酸臭味比醋缸还冲……” 嗯,土地庙的日常,就是这样朴实无华,且酸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