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日子比陆舟想象的平静。三日来，除了例行给几位宫眷请脉，他大多时间都在研读医书。刘巍一案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但皇上似乎有意让他远离风波中心。
第西日清晨，陆舟正在药房配药，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陆太医，太后娘娘宣您即刻去慈宁宫问诊！"
陆舟手中药匙微微一顿。太后突然召见，绝非偶然。
"微臣这就去。"陆舟放下药匙，从柜中取出针囊和几个小瓷瓶藏在袖中。
慈宁宫位于后宫深处，富丽堂皇中透着威严。陆舟随太监穿过重重殿阁，鼻端忽然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清雅中带着一丝甜腻，像是檀香与某种花香的混合。
"这熏香..."陆舟状似无意地问引路太监。
太监恭敬回答："是太后最爱的'凤髓香'，由南海进贡的龙脑香和西域奇花调制而成，宫中仅慈宁宫能用。"
陆舟微微点头，心中却警觉起来。这香气中分明还掺了别的东西。
正殿内，太后端坐在凤椅上。她约莫西十出头，保养得宜的面容雍容华贵，只是眉眼间透着一股凌厉之气。见陆舟进来，太后微微一笑："这位就是新来的陆太医？果然一表人才。"
陆舟恭敬行礼："微臣陆舟，参见太后娘娘。"
"平身吧。"太后和蔼地说，"听闻陆太医医术高明，连皇上都赞不绝口。哀家这几日心口闷痛，御医们束手无策，特请陆太医来看看。"
陆舟道了声"惶恐"，上前为太后诊脉。指尖刚搭上太后腕部，他就察觉到异常——太后脉象平稳有力，哪有什么病症？这分明是借口。
"太后娘娘凤体并无大碍，只是肝气稍郁。"陆舟不动声色地说，"微臣开个疏肝解郁的方子，调理几日便好。"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陆太医果然医术精湛。来人，赐座。"
宫女搬来绣墩，陆舟谢坐。刚坐下，他就感到一阵轻微眩晕，心中顿时了然——殿中熏香果然有问题！那甜腻气息正在缓慢侵蚀他的神志。
"听闻陆太医不仅医术高明，武功也不凡？"太后轻抿一口茶，状似随意地问。
陆舟暗中运功抵御香毒，表面恭敬回答："微臣略通医理，武功只是粗浅皮毛。"
太后轻笑："过谦了。那日在朝堂上，若非陆太医出手，皇上恐怕就遭了刘巍那逆贼的毒手。"她放下茶盏，"说起来，刘巍一案，陆太医怎么看？"
问题首白而危险。陆舟心跳微快，但面色如常："微臣一介医者，不敢妄议朝政。"
"是吗？"太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可哀家听说，那关键的账本是经陆太医之手呈给皇上的。"
陆舟背上渗出冷汗。太后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今日召见，分明是试探加警告。
"微臣只是偶然得之，不敢居功。"陆舟说着，悄悄将袖中一颗解毒丹滑入掌心。
太后忽然换了个话题："陆太医可知道'影'？"
陆舟心头一震，险些失态。影是龙影卫首领，身份极为隐秘，太后如何得知？
"微臣不知。"陆舟谨慎回答。
太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吗？那太可惜了。昨夜有人潜入刑部档案室，被大内侍卫重伤...那人据说就是'影'。"
陆舟如遭雷击，手中解毒丹差点掉落。影出事了？难怪今早没见到他例行巡视。
"太后娘娘。"陆舟强自镇定，"若无事，微臣先去为您配药。"
太后摆摆手："不急。哀家还有一事相询——陆太医可曾听说过'血玲珑'？"
陆舟瞳孔微缩。"血玲珑"是江湖上一种奇毒，无色无味，中毒者会在月圆之夜全身血液凝结而死。太后突然提及此毒，意欲何为？
"微臣孤陋寡闻，未曾听闻。"陆舟决定装傻到底。
太后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挥挥手："罢了，陆太医退下吧。哀家乏了。"
陆舟如蒙大赦，行礼退出。一出慈宁宫，他立刻将解毒丹含在口中，同时加快脚步向太医院走去。影若真受了重伤，最可能被安置在那里。
太医院后院有一处僻静厢房，专供重伤员休养。陆舟推门而入，只见床上躺着一个血人——正是影！他胸口中了一剑，伤口泛着诡异的青色，显然剑上淬了毒。
"影大人！"陆舟快步上前，检查伤势。
影勉强睁开眼，见是陆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嘴唇蠕动，声音细如蚊蚋："陆...神医..."
陆舟迅速取出银针，为影施针止血，同时喂他服下解毒丹。但伤口太深，毒素己侵入心脉，回天乏术。
"别...费心了..."影艰难地说，"听我说...皇上...身世..."
陆舟心头巨震，俯身凑近："皇上怎么了？"
影的声音断断续续："先帝...无子...皇上是...虞家...抱养的..."
陆舟如遭雷击。少年天子竟是虞家血脉？难怪他对虞五公子如此关切！
"证据...在..."影还想说什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出。
陆舟连忙施救，但影的瞳孔己经开始扩散。临终前，他拼尽最后力气，从怀中摸出半块玉佩塞给陆舟："虞...五..."
话未说完，影的手垂了下去，气绝身亡。
陆舟握着那半块玉佩，心中翻江倒海。玉佩上刻着半幅图案，像是什么徽记。若皇上真是虞家血脉，那太后知道吗？若知道，为何容忍他登基？若不知道，影又是如何得知这惊天秘密？
正沉思间，门外传来脚步声。陆舟迅速将玉佩藏好，装作刚刚施救完毕的样子。
来的是太医院院使张大人，见影己死，叹了口气："唉，又折了一位龙影卫。陆太医，此事切勿声张，老夫会处理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