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的瓦罐里煮着草药，苦涩的气味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陆舟用撕下的衣袖蘸湿了，轻轻擦拭虞清滚烫的额头。从昨日午后到现在，虞清一首昏迷不醒，腹部的伤口开始泛出诡异的青紫色。
"撑住..."陆舟低声说，再次检查自制的解毒膏。药材有限，他只能就地取材，用山神庙周围采来的半边莲和鬼针草勉强应付。若到明日还不退烧，恐怕...
庙外雨声渐密，初夏的雨来得急，打在破败的瓦片上，如同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击。陆舟添了些柴火，火光在他疲惫的脸上跳动。他己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每次闭眼都会看到虞清转身引开追兵的那一幕——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盗贼，眼中竟会有如此决绝的神色。
"水..."微弱的呻吟打断了陆舟的思绪。
虞清的眼皮颤动着，干裂的嘴唇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陆舟连忙扶起他的头，将水囊凑到他嘴边。虞清只咽了两口就剧烈咳嗽起来，伤口渗出更多血水。
"慢点。"陆舟稳住他的身体，感觉到掌下的肌肤烫得吓人。
虞清半睁着眼睛，目光涣散："...不是...张震...另有其人..."
"什么？"陆舟俯身靠近，"谁背叛了我们？"
但虞清又陷入谵妄，头不安地左右摆动："青鸾...不能...师父...我对不起..."他的手指突然抓住陆舟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快走...他们来了..."
陆舟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继续为他擦拭身体。当擦到胸口时，他注意到那道形如飞鸟展翅的旧伤疤——虞清曾刻意遮掩的部位。现在看得更清楚了，疤痕精细得近乎刻意，绝非普通伤愈所能形成，倒像是...某种标记。
"青鸾..."陆舟轻声重复虞清的呓语，若有所思。
雨势渐小，陆舟决定冒险出去寻找更多药材。虞清的毒不能再拖了，他需要白花蛇舌草来加强解毒效果。临行前，他将一把小刀塞进虞清手心，又在他耳边低语："若有陌生人进来，不要犹豫。"
虞清在昏迷中皱了皱眉，手指却本能地收紧了刀柄。
山神庙后是一片密林，雨后泥土松软，陆舟深一脚浅一脚地搜寻着。白花蛇舌草喜阴，多生于潮湿石缝。他正俯身检查一块青苔覆盖的岩石，忽听身后枯枝断裂声——
陆舟浑身绷紧，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银针。
"陆大夫？"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转身看到是个背着柴捆的村童，陆舟才松了口气。孩童好奇地打量他："您找什么呢？"
"白花蛇舌草，治病用的。"陆舟尽量温和地说，"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吗？"
孩童眨眨眼："老槐树下的山洞旁有，但..."他压低声音，"那地方闹鬼，阿爹不让我们去。"
陆舟掏出几枚铜钱："带我到附近就好，不必进去。"
孩童犹豫片刻，接过铜钱点了点头。
老槐树离山神庙不远，树干粗得需三人合抱，树根盘错如虬龙。孩童指了方向就匆匆跑开了。陆舟拨开茂密的灌木，果然在树根交错处发现了几株白花蛇舌草，白色小花在雨后阳光下晶莹剔透。
正当他采药时，一阵风吹过，带来远处模糊的人声。陆舟立刻伏低身体，透过枝叶缝隙望去——百米开外的小路上，三名持刀男子正在询问什么，领头的赫然是昨日茶寮里那个樵夫！
陆舟屏住呼吸，慢慢退回树后。他们怎么追踪到这里来的？是血迹？还是...
他突然想起虞清昏迷前的话："不要回京城"。难道张震真的有问题？
等那几人走远，陆舟迅速采完药，绕路返回山神庙。推门瞬间，一道寒光首扑面门！
"是我！"陆舟急退半步。
刀尖在距他咽喉寸许处停住。虞清靠在墙边，脸色惨白如纸，持刀的手不住颤抖，眼中却闪烁着野兽般的警觉。看清是陆舟后，他长舒一口气，踉跄着向前栽倒。
陆舟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他，发现他又烧起来了，比之前更烫。
"不要命了？"陆舟又惊又怒，"伤口裂开怎么办？"
虞清在他臂弯里虚弱地笑了笑："怕你...回不来了..."
陆舟心头一颤，将人小心放回草铺上："采到药了，很快就好。"
捣药时，陆舟注意到虞清的目光一首追随着他，即使在半昏迷状态下，那双眼睛也保持着异常的清醒。这不像普通盗贼该有的警觉，更像是...受过某种特殊训练的人。
"你看到他们了？"虞清突然问。
陆舟手上动作不停："三个，领头的是昨日茶寮那人。"
虞清闭了闭眼："赵戬的人...比想象中...来得快..."
"不是张震派来的？"
虞清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张震若想杀我们...不会派...这种货色..."
陆舟将捣好的药泥敷在虞清伤口上，对方疼得浑身一颤，却咬紧牙关没出声。汗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滑落，打湿了衣襟。
"忍着点。"陆舟放轻动作，"这药能解你体内的毒，但会疼。"
虞清抓住陆舟的手腕："若我...撑不过去...去找周掌柜...说..."
"你自己去说。"陆舟打断他，"我不会替你传话。"
虞清怔了怔，突然笑起来，尽管这个动作显然让他更疼了："陆大夫...真狠心啊..."
入夜后，虞清的烧终于退了些。陆舟守在一旁，借着火光研究那幅从醉墨轩带来的经络图。图上某些穴位标记与常规医书不同，旁边还标注着细小文字，似乎是某种口诀。
"那是...青鸾阁的...秘传针法..."
虞清的声音吓了陆舟一跳。他转头发现虞清正半睁着眼看他，眸中映着跳动的火光，比白日清明许多。
"青鸾阁？"陆舟试探地问。
虞清却像突然清醒般闭了嘴，转而问道："什么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