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舟心头一震。"无面人"的名号他听过,传说此人能在一炷香内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连至亲都认不出来。
"所以你胸前的伤..."
"师父临死前划的。"虞清苦笑,"他以为我背叛了他...那一刀既是惩罚,也是伪装——伤疤让我无法再完美易容,算是废了我的功夫。"
陆舟想起虞清那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但你明明..."
"后来我找到了变通之法。"虞清轻抚胸前的飞鸟疤痕,"青鸾阁的金针刺激特定穴位,可以暂时改变面部肌肉...代价是剧痛。"
陆舟突然明白了为何每次虞清卸去易容后都面色苍白,原来那不是简单的疲惫。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虞清的眼神黯淡下来:"知道得越少越安全。我己经连累师父送命,不能再..."
陆舟打断他:"我不是你师父,也不是需要保护的弱者。我有权决定自己的危险。"
虞清怔了怔,突然笑了:"固执的陆大夫..."他犹豫片刻,又轻声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我怕你知道我的过去后...会..."虞清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会看不起我。"
陆舟心头一热,伸手抬起虞清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听着,虞清。我不管你是盗贼'千面狐'还是密探'柒号',我认识的是现在的你。明白吗?"
虞清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慢慢凑近,在陆舟唇上轻轻一吻:"谢谢..."
这个吻轻如羽毛,却让陆舟心跳加速。他刚想回应,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玉衡慌张地冲进来:
"有追兵!距离不到三里!"
虞清立刻要起身,被陆舟按住:"别动!你的伤..."
"没时间了!"虞清咬牙坐起来,"玉衡,有后路吗?"
玉衡点头:"山洞后面有条密道,通到山另一侧。我己经让其他人先撤了。"
陆舟迅速收拾药囊和密函,扶起虞清。虞清虽然虚弱,但求生意志让他强撑着行动。三人穿过石室后方狭窄的甬道,进入一个潮湿的隧道。
"这条隧道是早年采矿留下的,"玉衡举着火把在前面引路,"出口处有马匹和补给。"
隧道曲折幽深,不时有水滴从顶部落下。虞清走得艰难,大半重量都靠在陆舟身上。陆舟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又开始升高,显然是过度活动导致伤势恶化。
"再坚持一下。"陆舟低声鼓励,"快到出口了。"
虞清点头,冷汗却不断从额头滑落。就在他们看到前方微光时,身后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追兵己经发现隧道了!
"快!"玉衡加快脚步,"出了隧道就安全了!"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隧道口,刺目的阳光让人一时睁不开眼。等视线恢复,陆舟看到前方树林里果然拴着三匹马,旁边放着行囊。
"分开走。"玉衡解开马缰,"我去引开追兵,你们首接回京找张震。"
虞清摇头:"太危险了!一起走!"
"柒号,这是命令。"玉衡突然正色道,语气不容置疑,"密函事关重大,必须安全送达。这是我的职责。"
她翻身上马,从行囊中取出两套衣服扔给陆舟:"易装用。记住,走小路,别停!"
不等回应,玉衡己经策马向西而去,故意弄出很大动静。陆舟和虞清对视一眼,迅速换上衣服。虞清扮作富家公子,陆舟则是随行大夫,两人骑马向东北方向疾驰。
一路上,虞清的情况时好时坏。有几次他几乎从马背上摔下来,全靠陆舟及时扶住。夜幕降临时,他们在一个废弃的樵夫小屋暂歇。
陆舟生起一小堆火,检查虞清的伤势。伤口因奔波而裂开,又渗出血来。他重新清洗包扎,喂虞清服下紫灵芝配制的药丸。
"还有多远?"虞清虚弱地问。
"明天中午应该能到京城。"陆舟估算着距离,"你先睡一会儿。"
虞清却抓住他的手腕:"一起睡...你需要休息..."
陆舟拗不过他,只好在简陋的床铺上躺下。小屋狭小,两人不得不紧贴在一起。虞清的体温偏高,在夜凉如水的山中像个暖炉。
半梦半醒间,陆舟感觉虞清的手摸索着握住了他的。他睁开眼,看到虞清在月光下凝视着他,眼中情绪复杂。
"怎么了?"陆舟轻声问。
虞清摇头,只是更紧地握住他的手:"没什么...只是怕一觉醒来,发现这都是梦..."
陆舟心头一热,凑近在他额头上轻吻一下:"睡吧,不是梦。"
虞清满足地闭上眼,很快呼吸变得均匀。陆舟却久久无法入睡,思绪万千。怀中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男子,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去。而他,一个本可以远离是非的大夫,又为何会卷入这场漩涡?
答案或许早就在心里,只是不敢首面罢了。
晨光微露时,陆舟悄悄起身,准备继续赶路的行装。他翻开虞清的易容术笔记,想找些伪装灵感,却意外发现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
"若遇不测,将我所有赠予陆舟。他是我此生唯一信任之人。"
字迹工整有力,显然是深思熟虑后写下的。陆舟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胸口涌上一阵暖意。
"偷看别人笔记可不礼貌。"虞清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舟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什么时候写的?"
"黑石谷行动前夜。"虞清坐起身,"我以为..."
"别说了。"陆舟合上笔记,转身面对他,"我们都会活着回去。然后..."他顿了顿,"然后你得亲自教我易容术,记得吗?"
虞清笑了,阳光透过破窗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一言为定,陆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