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霜梦见自己回到了十岁那年。江南梅雨时节，她和弟弟柳阳挤在破庙角落，听着外面雨打芭蕉的声音。弟弟发着高烧，小脸通红，她却连一碗热粥都讨不到。

"姐姐，我难受..."柳阳的声音细如蚊蚋。

"再忍忍，天晴了姐就去镇上给你抓药。"她擦去弟弟额头的汗水，自己的肚子却饿得咕咕叫。

庙门突然被踹开，几个彪形大汉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婆子，她一把抓起柳阳："这小崽子品相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放开我弟弟！"柳霜扑上去咬那婆子的手。

"啪！"一记耳光把她打倒在地。"赔钱货！"婆子啐了一口，"女孩白送都没人要，还耽误老娘做生意！"

柳霜死死抱住婆子的腿："带我一起走！我能干活，能唱曲儿！别把我们分开..."

"倒是伶牙俐齿。"婆子眯起三角眼，"行啊，不过得按规矩来——从今往后，你得扮男装。这世道，女娃子连口饭都讨不着！"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柳霜缓缓睁开眼。阳光透过青纱窗照在素净的床帐上，空气中飘着艾草与当归的气息。她试图起身，右腹却传来剧痛。

"伤口刚结痂，别乱动。"温和的男声从旁边传来。陆舟坐在窗下的小几前，正在研磨药材。晨光为他清俊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柳霜下意识摸向胸前——束胸的白布不见了，身上穿着陌生的白色中衣。

"放心，医者眼中无男女。"陆舟头也不抬，"你昏迷三天，伤口化脓，不得不更衣换药。叶兄这两日去查漕帮的线索，应该快回来了。"

柳霜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却见床头整齐叠放着一套崭新的男装。"为什么救我？"

陆舟放下药杵，首视她的眼睛："三年前我在金陵见过月公子的戏，当时的身形举止与现在判若两人。我猜...那才是真正的月公子？"

柳霜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这个看似温和的医者，眼神却锐利如剑，仿佛能洞穿她所有伪装。

"他是我弟弟...柳阳。"泪水终于决堤，"我们...是双胞胎..."

门帘突然掀起，叶随风风尘仆仆地闯进来，手里拎着个血迹斑斑的包袱："查到了！漕帮最近在..."他看见柳霜脸上的泪痕，顿时语塞，"呃...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陆舟接过包袱，里面是几本账册和一块刻着"漕"字的铜牌。"醉仙楼？"

"没错！"叶随风凑到柳霜床前，神秘兮兮地说，"你弟弟可能被关在醉仙楼地窖。那地方明面上是酒楼，实则是漕帮贩卖人口的据点。"

柳霜猛地坐起，不顾伤口撕裂的疼痛："你们怎么知道柳阳...？"

"你昏迷时说了很多梦话。"陆舟按住她肩膀，递上一碗汤药，"双胞胎，被拐卖，女扮男装...拼凑起来不难。叶兄这两日就是去查此事。"

叶随风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混进醉仙楼当了一天跑堂，听见地窖里有哭声。更妙的是..."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半月形玉佩，"在掌柜房里找到的，和你脖子上戴的是一对吧？"

柳霜颤抖着摸出颈间玉佩，两块玉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组成一轮满月。这是娘亲留给他们的唯一信物。

"阳儿还活着..."她泪如雨下，"十年了，我几乎要放弃...戏班走南闯北，我每到一地就打听他的消息。三年前在金陵，我终于找到线索，却惊动了漕帮的人..."

陆舟与叶随风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轻声道："柳姑娘，若不嫌弃，我们愿助你一臂之力。"

"为什么？"柳霜警惕地看着他们，"漕帮势大，与官府勾结，寻常人避之不及..."

叶随风哈哈大笑，突然出手如电，折扇点向陆舟咽喉。陆舟头也不抬，手中药匙轻描淡写地一挡，"叮"的一声脆响，竟将精钢扇骨震开三尺。

"因为我们是'寻常人'嘛。"叶随风挤眉弄眼。

柳霜怔住了。她自幼混迹江湖，自然看出这两人身手不凡。更重要的是，他们眼中没有怜悯，只有真诚。

"我...我该怎么报答？"她低声问。

陆舟收起药碗，微微一笑："先养好伤。三日后，我们去醉仙楼。"

窗外，一只信鸽扑棱棱飞向远方。三十里外的漕帮总舵，一个疤脸汉子读完纸条，冷笑出声："鱼儿上钩了。这次，一个都别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