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生问道
蓬莱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缕金光便穿透云海，将悬浮的亭台楼阁染成淡淡的金色。陆舟站在水晶廊道上，望着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山峰，心中思绪万千。
三天了，自从在藏剑阁见到那幅壁画后，他就再没能安稳入睡。每当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那个与自己容貌相似的白衣剑客——陆明霄，他传说中的前世。
"这么早就起来了？"
青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阵淡淡的清香。陆舟转身，看见她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腰间依然挂着那枚青羽令，发髻上插着一支碧玉簪子，在晨光中莹莹发亮。
"睡不着。"陆舟轻声道，"今天就是问道大会了。"
青鸾走到他身旁，与他一同眺望远方："紧张？"
陆舟摇摇头，又点点头："更多的是困惑。如果我真是什么剑仙转世，为何对这些毫无记忆？为何会在凡间长大？又为何会突然回到蓬莱？"
"这些问题，今天或许会有答案。"青鸾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递给他，"喝了吧，能稳定心神。问道大会上会有各种考验，心境不稳容易迷失自我。"
陆舟接过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凉气息扑面而来。他仰头饮尽，液体入喉化作一股暖流，瞬间扩散至西肢百骸，让他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谢谢。"他将空瓶还给青鸾，"这三日来，多亏有你引路。"
青鸾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这是我的职责。走吧，带你去换身衣服，不能就这样参加问道大会。"
她领着陆舟穿过几条悬浮的廊道，来到一座小巧的楼阁前。楼阁通体呈淡紫色，檐角挂着银铃，微风吹过，铃声清脆悦耳。
"我的住处。"青鸾推开雕花木门，"进来吧。"
屋内陈设简单却不失雅致——一张白玉案几，几个蒲团，一架古琴，还有几个摆满古籍的书架。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水墨画，画中一只青鸾鸟展翅高飞，姿态灵动，仿佛随时会破纸而出。
青鸾从内室取出一套折叠整齐的白色衣袍，袍子上绣着银色的云纹和星辰图案："试试合不合身。"
陆舟接过衣袍，触手柔软如水，却又带着一丝凉意："这是？"
"星云袍。"青鸾示意他换上，"蓬莱正式场合的着装。用的是天蚕丝织就，水火不侵，刀剑难伤。"
陆舟犹豫了一下："你转过身去。"
青鸾噗嗤一笑："在蓬莱，皮相只是表象，何必如此拘谨？"话虽如此，她还是转过身去，走到琴案前坐下。
陆舟迅速换上衣袍，惊讶地发现尺寸分毫不差，仿佛量身定制。更神奇的是，衣袍上身之后，竟然自动调整，完美贴合他的身形曲线，既不紧绷也不松垮。
"好了。"
青鸾转过身，眼睛一亮："果然人靠衣装。这身星云袍穿在你身上，倒真有几分当年陆明霄的风采。"
陆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与壁画中陆明霄的装束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那种仙风道骨的气质。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青鸾，你见过陆明霄？"
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青鸾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琴音："见过。那时我还小，刚入蓬莱不久。陆明霄是当时最年轻的剑仙，天资卓绝，深受玄霄仙长器重。"
陆舟敏锐地注意到她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你们关系很好？"
青鸾站起身，避开了这个问题："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问道大会在'三生台'举行，走过去要半个时辰。"
见她不愿多谈，陆舟也不便追问。两人离开楼阁，沿着一条向上的山路前行。这条路比陆舟之前走过的都要陡峭，石阶边缘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在晨雾中如同一条星河蜿蜒向上。
"问道大会是蓬莱最重要的仪式之一，"青鸾边走边解释，"每甲子举行一次，旨在考校弟子修为，解答修行困惑。偶尔也会邀请有缘的凡人参加，你是近三百年来第一个。"
"因为我可能是陆明霄转世？"
青鸾脚步微顿："不只是这样。蓬莱讲究缘法，你能来此，必有其深意。"
山路越来越陡，两侧的云雾也越来越浓。走到后来，陆舟几乎看不见脚下的台阶，只能跟着青鸾的背影前进。突然，青鸾停下脚步，陆舟差点撞上她。
"到了。"她轻声道。
眼前的云雾倏然散开，露出一座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悬浮在万丈高空之上，西周没有任何护栏，下方是翻滚的云海。平台中央矗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框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和星图，镜面却模糊不清，仿佛蒙着一层雾气。
平台边缘己经聚集了数十位蓬莱弟子，个个仙风道骨，衣袂飘飘。他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见到青鸾和陆舟到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那就是'三生镜'，"青鸾低声解释，"能照见前世、今生与来世。今天的重头戏就是你要在镜前接受考验。"
陆舟心头一紧："什么考验？"
"每个人都不一样。"青鸾的目光有些飘忽，"取决于你心中最深的执念。"
正说话间，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一位白须老者踏云而来，正是玄霄子。他今天穿了一身紫金道袍，头戴星冠，手持拂尘，一派仙家气象。在他身后，跟着七位装束各异的长者，想必是蓬莱的其他仙长。
玄霄子落在三生镜前，环视众人，目光在陆舟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颔首。
"今日问道大会，与往昔不同。"玄霄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有缘人陆舟入我蓬莱，诸位皆知他与明霄之渊源。今日之会，将印证此事，也为应对即将到来的劫数做准备。"
人群中传来低声议论。陆舟注意到有几位年长弟子看他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怀疑，甚至敌意。
玄霄子拂尘一挥，议论声立刻停止："问道开始。青鸾，带你的人上前来。"
青鸾轻轻推了推陆舟的后背，低声道："去吧，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保持本心不动摇。"
陆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三生镜。随着他靠近，那原本模糊的镜面开始泛起涟漪，如同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水面。
"陆舟，"玄霄子严肃地看着他，"你可愿在镜前问道，首面自己的前世今生？"
陆舟抱拳行礼："晚辈愿意。"
"好。"玄霄子点头，"伸手触碰镜面，放松心神，勿抗勿拒。"
陆舟缓缓抬起右手，伸向三生镜。就在指尖即将接触镜面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青鸾。她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紧握在胸前，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期待、担忧，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深情。
指尖触碰镜面。
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传来，陆舟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漩涡。周围的景象飞速变化，三生台、蓬莱弟子、玄霄子，甚至青鸾，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的天空，和脚下焦黑的土地。
"这是哪里？"陆舟环顾西周，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孤峰之巅，远处是翻滚的黑云，云中不时闪过猩红的雷电。
"东海之滨，三百年前。"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舟猛地转身，看见青鸾——不，是一个与青鸾容貌相似，却更加成熟的女子站在那里。她穿着一身青色战甲，手持长剑，眉宇间尽是肃杀之气。
"你是……"
"我是青羽，青鸾的姐姐。"女子淡淡道，"这只是三生镜根据青鸾的记忆创造出的幻象，为了引导你看到该看的。"
她指向远方："看那里。"
陆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血云之下，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正与一团巨大的黑影激战。白衣人剑光如虹，每一剑都带着开天辟地之势，却始终无法彻底击溃那团黑影。
"陆明霄与魔尊的最后一战。"青羽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哀伤，"看仔细了，这就是你的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