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往昔如烟
冷宫院内的火焰诡异地静止了,如同被冻结的红莲。烟雾缭绕中,台阶上的身影逐渐清晰——是个女子,一袭素白长衫,黑发如瀑,只在鬓角点缀着几缕刺眼的银丝。她背对着院门,身姿挺拔如松,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孤寂。
陆舟握紧诛邪剑,剑身传来一阵异常的波动,既非预警也非敌意,而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复杂情绪。
"小心。"齐大人压低声音,"此人能操控红莲火,必是教中高层。"
女子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轻笑一声。那笑声如清泉击石,却让陆舟心头一震——莫名熟悉。
"二十年了..."女子缓缓转身,"齐护法还是这般谨慎。"
她的面容完全显露在火光中。陆舟如遭雷击,诛邪剑差点脱手——那是一张与他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多了岁月的痕迹和几分超脱尘世的淡漠。
齐大人——或者说齐护法——突然跪地行礼:"属下参见夫人!"
夫人?陆舟脑中一片空白。他看向女子,女子也正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得难以解读。
"舟儿..."女子轻唤,声音温柔得如同梦中记忆,"都长这么大了。"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陆舟胸口。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这个被齐护法称为"夫人"的女子,这个与他容貌相似的女子,这个唤他"舟儿"的女子...
"母亲?"这个词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女子——陆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恢复平静:"难为你还认得我。"
陆舟双腿发软,不得不以剑拄地才能站稳。二十年的孤儿生涯,二十年的疑惑,在这一刻突然有了答案。他的母亲还活着,而且...是红莲教的高层?
"不可能..."陆舟声音嘶哑,"铁伯说我全家都死了...死在红莲教手中..."
"铁无双是个忠心的奴才。"陆夫人冷笑,"可惜太死板。我假死脱身,他竟真以为陆家满门俱灭。"
齐护法起身,恭敬地站在陆夫人身侧:"夫人,时间紧迫。圣上很快会派人来查看..."
陆夫人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她走下台阶,步步逼近陆舟。随着距离拉近,陆舟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像是雪中寒梅,与红莲教那惯用的异香截然不同。
"诛邪剑认你为主,我很欣慰。"陆夫人伸手欲抚剑身,诛邪剑却突然嗡鸣,迸发出一道金光将她逼退。
陆夫人不怒反笑:"好一把忠心的剑,连旧主都不认了。"
"旧主?"陆舟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这把剑本是我的陪嫁。"陆夫人的目光变得悠远,"陆家与慕容家世代联姻,就是因为我们的血脉能唤醒诛邪剑的力量。"
慕容家?又一个陌生的名字。陆舟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谜团前,每解开一层,下面还有更多秘密。
"你到底是谁?"陆舟艰难地问,"我母亲...还是红莲教的什么人?"
陆夫人——或者该称她为慕容氏——轻叹一声:"都是,也都不是。"她突然伸手按住陆舟的额头,"看吧,看看二十年前的真相!"
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脑海,陆舟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青山绿水间的慕容山庄...年幼的他被母亲抱在怀中玩耍...父亲陆天行与一位道骨仙风的老者密谈诛邪剑...红莲教大军压境,山庄化为火海...母亲抱着他杀出重围,却被红莲老母附体...父亲不得己用诛邪剑刺穿爱妻胸膛,却未能彻底杀死老母,只将她重创...为保全儿子,父亲将他托付给铁无双,自己则带着假扮成陆舟的农家子引开追兵...
画面戛然而止。陆舟大汗淋漓,如同刚从水中捞出。这些...都是记忆?他被封印的童年记忆?
"红莲老母当年附我身,虽被你父亲重创,却未彻底消灭。"慕容氏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为保全你,我自愿带着她的一部分元神隐居冷宫,以皇宫龙气压制她的复苏。而你父亲...他带着假扮你的孩子引开追兵,最终..."
她没有说完,但陆舟己经明白。父亲死了,为了保护他。而母亲...则在这冷宫中自我囚禁二十年。
"为什么现在现身?"陆舟强忍泪意,"为什么让齐护法引我来此?"
慕容氏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因为红莲老母己经找到了新的宿主,即将完全复苏。而能阻止她的,只有诛邪剑和陆家血脉的结合。"
齐护法突然插话:"夫人,时间不多了。圣上那边..."
"圣上?"慕容氏冷笑,"那个傀儡早就被红莲教控制了。真正的皇帝被囚禁在密室,现在的'圣上'不过是红莲使假扮的。"
陆舟心头巨震。难怪齐护法——不,红莲教的齐护法——能自由出入皇宫!
"那今日召见..."
"是个陷阱。"慕容氏首言不讳,"为了引你和诛邪剑入宫。幸好我提前察觉,让那童子引你们来此。"
陆舟脑中一片混乱。母亲是敌是友?齐护法是忠是奸?谁在说真话,谁在设陷阱?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咬牙问道。
慕容氏不答,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处一个狰狞的伤疤——正是诛邪剑留下的独特痕迹。"这一剑,是你父亲亲手刺的。"她轻声道,"为的是封印我体内的红莲老母元神。二十年来,我日夜忍受蚀骨之痛,只为等一个机会..."
她猛地咳嗽起来,一缕黑血从嘴角溢出。齐护法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她推开。
"舟儿,听好。"慕容氏强撑着一字一句道,"红莲老母选中叶随风为圣子,是因为他的生辰八字特殊,能承载她的力量。而现在,她要借柳青姝的身躯重生,因为柳青姝体内流着慕容家的血..."
"什么?柳青姝是..."
"我妹妹的女儿。"慕容氏苦笑,"当年山庄被破,妹妹带着身孕逃出,后来嫁给柳侍郎为续弦。柳青姝出生不久,妹妹就因红莲血毒发作而死。"
陆舟如坠冰窟。柳青姝竟是他的表妹?而红莲老母要借她的身体重生?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只有你能阻止这一切。"慕容氏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诛邪剑需要陆家血脉唤醒全部力量,而陆家心法需要慕容家的'冰魄诀'配合才能发挥极致。现在,我要将冰魄诀传给你。"
不等陆舟反应,慕容氏突然一掌拍向他额头。一股极寒之气顺着手掌涌入,陆舟顿时如坠冰窖,全身血液几乎冻结。诛邪剑感应到主人危机,爆发出耀眼光芒,将慕容氏震开。
"夫人!"齐护法急忙扶住踉跄后退的慕容氏。
陆舟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那股寒气在体内流转,最终与原有的玄门心法融为一体,形成一种全新的内力运行方式。他抬头看向母亲——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嘴角不断溢出黑血。
"你...对我做了什么?"
"冰魄入体...寒梅初绽..."慕容氏虚弱地笑了,"现在,你才算真正的诛邪剑主。"
院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皇宫侍卫赶来了。齐护法脸色大变:"夫人,我们必须走了!"
慕容氏深深看了陆舟一眼:"记住,红莲老母的弱点在心口旧伤处。只有诛邪剑配合冰魄诀,才能彻底消灭她。"她顿了顿,"还有...小心叶随风。圣子的力量一旦完全释放,他自己也控制不了。"
说完,她与齐护法迅速退向冷宫深处。陆舟想要追赶,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冰魄诀正在改造他的经脉,至少需要一炷香时间才能恢复行动。
"等等!"他只能大喊,"父亲...父亲他真的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