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裂痕

破庙外的雨下了整整三天。

柳青儿蜷缩在角落，盯着火堆出神。火焰在她瞳孔中跳动，偶尔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光。右肩的青莲印记隐隐作痛，那道裂纹比三天前又延长了些许。

"喝点热水。"叶随风递来一个破碗。

柳青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才接过碗。这个细微的动作没逃过叶随风的眼睛。自从逃离玄阴教总坛，每次他靠近，柳青儿都会像受惊的小鹿般躲闪。

"谢谢。"柳青儿低头啜饮，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叶随风在她三步外坐下，流云剑横放膝上。火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眼下青黑显示出连日奔波的疲惫。

"陆兄还没回来？"柳青儿问，声音比雨水还冷。

"去镇上打探消息，应该快了。"叶随风拨弄着火堆，"你的伤...还好吗？"

柳青儿拉紧衣领，遮住右肩："没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雨声和柴火偶尔的噼啪声。曾经无话不谈的两个人，现在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叶随风突然开口："青儿，看着我。"

柳青儿身体一僵，缓缓抬头。火光下，她的眼睛己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带着诡异的暗红。

"血莲...又发作了？"叶随风声音发紧。

柳青儿别过脸："我能控制。"

"怎么控制？每次我靠近你就躲开？"叶随风突然站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我们不是说好一起面对吗？"

"别过来！"柳青儿厉喝，同时向后急退。她的眼中红光暴涨，右肩衣物下透出妖异的光芒。

叶随风僵在原地，拳头紧握到指节发白："到底怎么回事？"

柳青儿深吸一口气，强压住体内翻腾的血莲之力："血莲...以情感为食。越是强烈的感情，越会加速它的生长。"她苦笑，"尤其是...爱。"

叶随风如遭雷击："所以你不能..."

"不能动情，不能回忆，不能..."柳青儿的声音哽咽了，"不能爱你。"

雨声忽然变大，仿佛上天也在为这对有情人叹息。

叶随风沉默良久，突然转身走向门口："我去看看陆兄。"

柳青儿望着他的背影，眼中的红光与泪光交织。她多想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自己有多害怕多痛苦。但右肩的灼痛提醒着她——每一次心动，都在喂养体内的怪物。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舟浑身湿透地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好消息！"他抖落身上的雨水，"找到静月师太的踪迹了！"

叶随风帮他卸下蓑衣："在哪？"

"三十里外的青云观。"陆舟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张面饼和一张草图，"据六扇门线报，静月师太和阴九在那里落脚，似乎在准备某种仪式。"

柳青儿勉强打起精神："什么仪式？"

陆舟摇头："不清楚，但很可能是针对你的。"他看了眼柳青儿右肩，"血莲怎么样了？"

柳青儿下意识按住肩膀："还在可控范围内。"

陆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萧大人托人送来的'清心丹'，据说能暂时压制邪功反噬。"

柳青儿接过药瓶，倒出一粒碧绿的药丸服下。片刻后，她眼中的红光果然减弱了些。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叶随风问，眼睛却看着柳青儿。

陆舟摊开草图："明天一早。青云观地形复杂，需要规划路线。"他指着图上几处标记，"正门有暗哨，后院是悬崖，唯一可行的入口在这里——一个废弃的地下水道。"

三人围坐火堆前研究方案，却都心不在焉。叶随风的目光不时瞟向柳青儿，后者则刻意避开他的视线。陆舟看在眼里，暗自叹息。

夜深了，陆舟和叶随风轮流守夜。轮到叶随风时，柳青儿悄悄起身，来到庙外的小溪边。

雨己停歇，月光透过云隙洒落，溪水泛着银光。柳青儿解开衣领，露出右肩的青莲印记。原本青蓝色的莲花现在变成了暗紫色，中心裂纹如蛛网般扩散，隐约有红光流动。

"母亲..."她轻声呢喃，"我该怎么办..."

"继续压制只会让爆发时更猛烈。"

柳青儿猛地回头，叶随风站在三步外，月光下的身影修长而孤独。

"你不该来。"她急忙拉好衣领。

叶随风没有靠近，只是靠在旁边的树上："陆兄睡了。我...想和你谈谈。"

溪水潺潺，柳青儿沉默良久："谈什么？"

"如果血莲必须以情感为食..."叶随风的声音很轻，"那么恨呢？"

柳青儿一怔："什么意思？"

"你恨静月师太吗？恨幽冥子吗？"叶随风抬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如果爱会喂养血莲，那么恨会不会削弱它？"

柳青儿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试着回忆静月师太的背叛，幽冥子的折磨...体内的血莲果然躁动不安，但并非增强，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样乱窜。

"好像...有用。"她惊讶地说。

叶随风嘴角微扬："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一起恨。恨那些把你变成这样的人，恨这个不公的世道..."他的声音低沉下去，"甚至...恨我。"

柳青儿心头一震："我怎么能恨你？"

"因为我让你失望了。"叶随风终于走上前，在月光下捧起她的脸，"我没能保护好你，没能及时识破静月师太的阴谋，甚至现在...连拥抱你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