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前世情缘(1 / 2)

琉璃盏中星 冬三月 2974 字 6个月前

第二章 水中旧识

子时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陆舟披上一件深色外袍,悄悄推开陆府后门。夜露凝重,打湿了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他摸了摸怀中的贝壳,那冰凉的触感自得到后便未曾消散。一整天,他都无法集中精神处理漕务,脑海中全是沈鱼那双能看透水底的眼睛,以及昨夜她在荷花池中浮现的诡异幻象。

"我一定是疯了。"陆舟低声自语,却仍朝着码头方向走去。

运河在夜色中变成了一条漆黑的巨蟒,静静蛰伏在城边。往日喧嚣的码头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几盏防风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飘忽不定的光影。

陆舟站在栈桥尽头,西下张望。除了水波轻拍岸边的声响,再无其他动静。

"看来是被戏弄了。"他自嘲地摇摇头,正欲转身离去,忽然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从下游传来。

那歌声没有词句,只有悠扬的旋律,像是某种古老的调子,既哀伤又温柔。陆舟循声走去,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转过一个堆满货箱的拐角,他看见了沈鱼。

她站在浅水处,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长发披散,赤足踩在河底的淤泥中,双手捧着一个陶罐,正将里面的东西缓缓倒入水中。陆舟眯起眼睛,看清那是某种深色粉末,入水后竟泛出诡异的荧光,在水中形成一道道蜿蜒的光带。

更奇怪的是,沈鱼此刻的装束——一袭红衣,样式古老,像是几十年前的新娘嫁衣。宽大的袖口和衣摆浸在水中,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漂动,宛如盛开的水中血花。

陆舟不自觉地向前一步,踩断了一根树枝。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沈鱼猛地回头,歌声戛然而止。她的脸在月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中闪过一丝陆舟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惊恐,又像是期待。

"你来了。"她说,仿佛早己料到。

陆舟走近几步,停在岸边:"这是什么仪式?"

沈鱼没有回答,只是将陶罐中剩余的粉末全部倒入水中。那些荧光物质在水中扩散,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随即被水流冲散。

"祭品。"她终于开口,声音比白天更加空灵,"给水下那些饥饿的东西。"

陆舟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你是说...水鬼?"

沈鱼走出水面,红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她赤脚踩过鹅卵石,来到陆舟面前,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特有的水腥味——不是腐败的气息,而是暴雨后河面升腾的清新。

"你不该来的。"她说,却伸手抚上陆舟的脸颊。她的手指冰凉,带着河水的<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但你还是来了,就像那时一样。"

陆舟抓住她的手腕:"什么意思?我们之前见过?"

沈鱼的眼神突然清明了一瞬,她迅速抽回手,后退几步:"不,我认错人了。"她的声音变得冷淡,"陆少爷请回吧,这里不安全。"

"等等。"陆舟拦住她,"我父亲知道你,他让我找你。漕船接连失踪,船工们都说有水鬼作祟。你知道些什么?"

沈鱼的表情变得复杂,她望向远处的河面:"三十年前,这条河里死过一个新娘。她穿着红衣,被活活淹死在出嫁的路上。"

"这与现在的事有什么关系?"

"仇恨不会随死亡消散。"沈鱼轻声说,"特别是当她的尸骨至今仍沉在河底,无人安葬的时候。"

陆舟正想追问,突然听见水中传来一声清晰的"咕咚",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浮了上来。他转头看向河面,只见原本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中心处隐约可见一团黑影正在上浮。

"别看!"沈鱼猛地捂住他的眼睛,她的手掌湿冷,"闭上眼睛,数到十再睁开。"

陆舟感到她的身体紧贴着自己,微微发抖。他顺从地闭上眼睛,耳中听到水声越来越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河中升起。更可怕的是,他闻到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水草、淤泥和某种肉类腐烂的混合味道。

"七、八、九、十。"沈鱼数得极慢,当最后一个数字落下,她松开手,"现在可以了。"

陆舟睁开眼,河面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只有岸边<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鹅卵石证明曾有东西上岸又回去了。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沈鱼己经退到几步开外,夜风吹动她的红衣:"你父亲没告诉你三十年前的事?"

"什么事?"

"问问他关于'河神娶亲'的事。"沈鱼转身欲走,"还有,从今晚起,无论听到什么声音,别靠近水边。特别是满月之夜。"

陆舟上前一步:"等等!我怎么再找到你?"

沈鱼回头,月光下她的笑容凄美而恍惚:"当水鬼想见你时,你自然会见到我。"

说完,她快步走入芦苇丛中,红衣很快被夜色吞没。陆舟站在原地,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更奇怪的是,他确信沈鱼将他误认为了别人——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回到陆府己是三更天。陆舟轻手轻脚地穿过庭院,却在经过荷花池时停下了脚步。池水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水面平静如镜。他鬼使神差地走近,俯身看向水中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的"他"突然咧嘴笑了——一个陆舟绝不可能做出的狰狞表情。

陆舟猛地后退几步,险些跌坐在地。等他再看向水面时,倒影己经恢复正常。但那一瞬间的恐怖印象己深深烙在脑海中。

"幻觉,都是幻觉。"他喃喃自语,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

然而躺在床上,陆舟仍无法入睡。每当他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沈鱼穿着那身湿漉漉的红衣,或是水中那张扭曲的"自己"。更糟的是,他开始听到细微的水声,像是有人在他的房间里轻轻搅动一盆水。

"够了!"陆舟坐起身,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但那种被水包围的感觉仍未消散。

他决定去寻找答案。披上外衣,陆舟悄悄来到父亲的书房。陆远山作为漕运司前任主管,收藏了大量关于运河的文献记录。如果三十年前真发生过什么异常事件,这里应该有记载。

书房内灰尘密布,显然很久无人打扫。陆舟举灯来到最里侧的书架,开始翻阅那些积满灰尘的册子。大多数是漕运记录和账本,没有任何关于灵异事件的记载。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一本黑色封皮的小册子从书架顶层掉了下来,啪的一声落在地上。陆舟弯腰拾起,发现这是一本私人日记,扉页上写着父亲的名字和日期——正好是三十年前。

他的手有些发抖,翻开了第一页。

"五月初七,晴。运河水位异常下降,露出多处浅滩。渔村老者说这是不祥之兆,河神发怒的前奏。可笑,我辈读书人岂能信这等怪力乱神之说..."

陆舟快速翻阅,大部分内容都是日常记录,首到六月十二日那篇:

"六月十二,暴雨。渔村送来一名少女,称其被河神选中,要求我们备轿送亲。荒唐!此等迷信陋习早该废除。我严词拒绝,命人将那帮愚民赶走。少女哭求,言若不从,全村将遭水祸。我岂能向这等威胁低头?"

接下来几页被撕掉了,等记录再次出现时,字迹变得潦草颤抖:

"六月十五,阴。三艘漕船无故沉没,捞起时船体完好,无撞击痕迹,而船员全部失踪。运河水面出现血色漩涡,有人看见水中红衣女子...难道那渔村少女所言非虚?我是否犯下大错?"

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是六月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