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雨,总是下得缠绵。
陆舟坐在"醉仙楼"二楼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敲击着青瓷茶盏。茶己凉了,他却浑然不觉。窗外雨丝如织,将整座城池笼在一层薄纱之中,远处秦淮河上的画舫灯火朦胧,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楼下大堂里,人声渐沸。
"徐半舌来了!"
"快些让开,给徐先生腾个座儿!"
"小二,上壶好茶!"
陆舟的指尖顿住。他微微侧首,目光穿过栏杆缝隙,落在大堂中央那张红木方桌上。一个青衫老者正缓步走来,手中折扇轻摇,腰间悬着一块古旧的铜牌,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是他。"陆舟轻声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徐半舌,金陵城最有名的说书人。他说的不是才子佳人,不是帝王将相,而是江湖。那些刀光剑影,恩怨情仇,从他口中道来,比亲眼所见还要真切三分。
老者落座,将折扇"啪"地合上,放在桌边。堂中顿时安静下来,连跑堂的小二都放轻了脚步。
"诸位今日来得巧。"徐半舌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老朽今日要说的,是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
陆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冷茶。苦涩在舌尖蔓延。
"话说二十年前,金陵城外三十里有个'锦绣庄',庄主姓沈,名不悔。"徐半舌从袖中取出一块惊堂木,轻轻放在桌上,"这沈庄主有个绰号,叫'血手判官'。"
惊堂木落下,一声脆响。
陆舟的手指微微一动。他注意到大堂角落里,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正把玩着一枚玉佩,听到"血手判官"西字时,玉佩在他掌心转了个圈。
"'血手判官'沈不悔,三十年前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徐半舌继续道,"一手'判官笔'出神入化,据说能在人身上写一个'死'字,那人便活不过三更。"
堂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可就是这样一位人物,二十年前的腊月初八,被人发现死在自家庄内。不止是他,锦绣庄上下一十三口,无一幸免。"
陆舟的目光扫过大堂。角落里那个华服公子己经放下了玉佩,正襟危坐;靠门处一个黑衣刀客的手按在了刀柄上;窗边还有个头戴斗笠的女子,看不清面容,只见她手中的茶杯微微倾斜,茶水洒出几滴。
"官府查了三月,毫无头绪。"徐半舌的声音忽然压低,"但江湖上却有个传言——杀沈不悔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堂中哗然。
陆舟眯起眼睛。徐半舌这话说得蹊跷。若沈不悔是自杀,何至于满门尽灭?
"诸位莫急,且听老朽慢慢道来。"徐半舌拿起惊堂木,又轻轻放下,"沈不悔死前七日,曾有人见他深夜独自在祠堂焚香祭拜,口中念念有词,说什么'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雨声渐大,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
"更奇的是,"徐半舌忽然抬头,目光如电,扫过堂中众人,"沈家十三口人,死状各异,却都有一个共同点——每人胸口,都有一个用血写成的'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