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弑师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阶上敲出沉闷的声响。陆舟站在藏经阁的窗前,看着慧能小沙弥深一脚浅一脚地拖着那个沉重的布袋往后山走去。雨水很快冲淡了布袋在泥地上拖出的暗红色痕迹。
"阿弥陀佛。"陆舟轻声念道,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他转身回到案前,取出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开始誊写《心经》。手稳得不可思议,每一个字都端正庄严,仿佛刚才那个勒死施瑶的人不是他一般。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笔尖在纸上流畅滑动,墨迹未干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陆舟没有抬头,首到明觉大师的声音响起:"这么晚还在用功?"
"师父。"陆舟放下笔,起身行礼,"弟子有些困惑,想从经文中寻答案。"
明觉缓步走近,白眉下的眼睛深深看着自己的爱徒:"老衲收到你的信了。听说施家小姐今日来找过你?"
陆舟面色不改:"是,问了些佛法便走了。"
"是吗?"明觉的目光扫过案上的《心经》,"你抄到'照见五蕴皆空',却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
陆舟轻笑一声:"师父教训得是。"他转身从茶盘上取过早己备好的茶壶,"雨夜寒凉,师父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明觉接过茶盏,却没有立即饮用:"陆舟,你可知何为因果?"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陆舟恭敬地回答,"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那你如今所种,是何因果?"明觉突然发问,目光如电。
陆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弟子愚钝,请师父明示。"
明觉长叹一声,终于将茶盏送到唇边。陆舟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师父喉结的滚动。一滴茶水顺着明觉的白须滑落,在僧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好茶。"明觉放下茶盏,"只是味道有些熟悉...像是后山那些毒蘑菇熬的汁。"
陆舟的身体骤然紧绷。
"老衲养了你十七年。"明觉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疲惫,"你襁褓中啼哭的样子,你第一次诵经的样子,你受戒时的样子...老衲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按住胸口,呼吸开始急促,"却没想到,最后看到的是你下毒的样子。"
陆舟后退一步,脸上的恭敬面具终于碎裂:"你知道?"
"从你让慧能拖走那个布袋时就知道。"明觉苦笑,"那孩子天真,什么都跟老衲说。"
"那你为何还喝那茶?"陆舟的声音尖锐起来。
明觉的身体开始摇晃,他扶着案几勉强站稳:"因为老衲想看看...你会不会在最后关头停手。"一口黑血从他嘴角溢出,"看来...是老衲痴心妄想了。"
陆舟冷眼看着师父痛苦的样子,心中竟无一丝波澜:"你们所有人都逼我。我只想做个普通和尚,是你们非要揭开那些往事。"
"不是我们...是因果。"明觉跌坐在蒲团上,气息越来越弱,"你以为杀了所有人...就能回到从前吗?"
"至少不会再有人打扰我。"陆舟蹲下身,与师父平视,"施瑶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太后、施琅...一个都跑不掉。"
明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你连太后都要杀?"
"她知道得太多了。"陆舟轻声道,仿佛在讨论明日天气,"就像你一样。"
明觉突然抓住陆舟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听我说...你不是...不是唯一活下来的孩子..."
陆舟一怔:"什么意思?"
"当年山洪...两只木盆..."明觉的瞳孔开始扩散,"另一个孩子...被..."
话未说完,一口鲜血从老和尚口中喷出,溅在陆舟雪白的衣襟上。明觉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那双总是充满智慧的眼睛仍睁着,却己失去了神采。
陆舟缓缓掰开师父僵硬的手指,站起身。他低头看着衣襟上的血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藏经阁内回荡,诡异非常。
"另一个孩子?"他对着明觉的尸体喃喃自语,"师父啊师父,临死还要给我出谜题。"
窗外,雨声渐歇。陆舟冷静地开始处理现场。他将明觉的尸体扶正,摆成打坐的姿势,然后取来笔墨,在案几上伪造了一封遗书。老和尚年事己高,突然坐化虽令人意外,却也并非不可能。
做完这一切,陆舟从经架上取下一卷《地藏经》,在明觉尸体前轻声诵读:"若未来世,有诸人等,衣食不足,求者乖愿...或多病疾,或多凶衰,家宅不安,眷属分散..."
诵经声戛然而止。陆舟盯着经文中"凶衰"二字,突然将经卷狠狠掷在地上。
"凶衰?眷属分散?"他冷笑,"地藏菩萨度尽众生,为何不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