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无人打扰

边陲小镇的清晨总是带着一丝凉意。陆舟推开茶铺的木板门，让晨光洒进店内。三年了，他在这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没人知道这个温和的茶商曾经是名动京城的圣僧，更没人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鲜血。

"陆老板，早啊！"隔壁布庄的老板娘笑着招呼。

陆舟点头微笑，眼角浮现几道细纹："李婶早。新到的云岭毛尖，一会儿给您送些尝尝。"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举止从容不迫，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知书达理的生意人。只有偶尔在无人时，那双眼睛才会流露出深不见底的冰冷。

茶铺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陆舟燃起小炭炉，开始煮水。水汽蒸腾间，他的思绪有些飘远。三年前那个雨夜，他跟着青梧逃离京城，一路向西，最终在这个靠近西域的小镇落脚。

青梧给了他一些银两，然后便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真相不重要，活着才重要。"

陆舟嗤之以鼻。真相当然重要，否则他不会知道自己是多么十恶不赦的罪人——杀了自己的亲妹妹，杀了抚养自己长大的师父，杀了...算了，想这些做什么。重要的是，现在没人打扰他了。

水开了，陆舟熟练地烫杯、洗茶。茶香氤氲中，他似乎又看到了施瑶的脸——那个被他亲手勒死的"妹妹"。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满是不解和恐惧，好像在问：为什么？

"啪"的一声，陆舟手中的茶盏突然碎裂，滚烫的茶水溅在手上。他盯着手上泛红的皮肤，竟感觉不到疼痛。比起心中的煎熬，这点皮肉之苦算什么？

"陆老板？您没事吧？"一个顾客进门，看到这一幕关切地问道。

陆舟瞬间换上温和的笑容："没事，手滑了。您要什么茶？"

一天的生意很快过去。黄昏时分，陆舟关上店门，回到后院的小屋。这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看上去朴素雅致。只有床下那个暗格里的东西，透露着主人的真实面目——几把锋利的刀，几包毒药，还有半枚染血的玉佩。

陆舟从暗格中取出一把短刀，坐在油灯下细细打磨。刀锋在石头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这是他每晚的必修课。无论外表多么温和，内里他始终是那个随时准备杀人的野兽。

夜深了，陆舟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虫鸣阵阵，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地上，形成一片银白。他盯着那片月光，突然想起金光寺的夜晚。那时的月光也是这般清澈，照在藏经阁的经卷上，照在明觉大师的白眉上...

一声轻响打断了陆舟的回忆。不是虫鸣，不是风声，而是有人轻轻落在院中的声音。他瞬间绷紧身体，手无声地摸向枕下的刀。

"我知道你醒着。"一个女声在窗外响起，"三年不见，不出来打个招呼吗？"

青梧。陆舟眯起眼睛，握紧了刀柄。她怎么找到这里的？来做什么？

"深夜造访，非奸即盗。"陆舟冷声道，"数到三，不滚就死。一..."

窗扇被轻轻推开，青梧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她仍是一身黑衣，面纱遮脸，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露在外面。不同的是，她左手抱着一个约莫两岁的孩子。

"你还是这么暴躁。"青梧轻叹，"我带孩子来看看你。"

陆舟的刀尖己经指向青梧的咽喉，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微微一顿："什么孩子？"

"你的侄女。"青梧掀开裹着孩子的斗篷，露出一张熟睡的小脸，"施瑶的女儿。"

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陆舟后退两步，像是看到了最可怕的恶鬼："不可能...施瑶没有..."

"她有个秘密情人，是太医院的学徒。"青梧轻抚孩子的头发，"孩子出生后不久，她就被你...杀了。那学徒后来也病死了，孩子被我收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