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无声无息地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这哪里是在论古之六国?这分明是……
围观者中不乏有识之士,脸色开始发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更多的人是被那文章里磅礴的气势、犀利的词锋所慑,只觉得胸腔憋闷,喘不过气。
那墨迹淋漓的文字,仿佛不是写在纸上,而是用血淋淋的刀,刻进了这秋日的寒风里,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头上!
“……苟以天下之大,下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国下矣!”
最后一笔,力透纸背,猛地收住!
沈聿掷笔于案,“啪”的一声清响,在死寂的空气里炸开,惊得所有人都是一个哆嗦。
全文毕。
一篇《六国论》,千古雄文,于这贡院门前,横空出世!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方才的哗然、质疑、骚动,被这篇文章碾得粉碎,荡然无存。成千上百的人呆立着,如同泥雕木塑,只有惊恐的眼珠在转动,交换着无法言说的震骇。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着贡院门前。
“哗啦——”
猛地,贡院侧门被粗暴推开。今科主考官、礼部侍郎张文渊疾步而出,官袍凌乱,脸色铁青里透着煞白,他甚至不敢让目光在那墨迹未干的纸上过多停留,只死死剜了沈聿一眼,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最终猛地一拂袖袍。
“——荒唐!”
声音尖利失态,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
“拿下这狂徒!堵了他的嘴!”他对着差役厉吼,自己却几乎站立不稳,被身后紧随出来的官员慌忙扶住。
差役如梦初醒,硬着头皮就要上前。
就在此刻——
“啪!!”
“啪——!!”
清脆爆裂的金鞭之声,如同霹雳,骤然从长街尽头炸响!一声接着一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凝滞的空气,带着无上的威压,排挞而来!
所有人,包括正欲发作的张侍郎,浑身剧震,脸上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鸣鞭静道,圣天子驾临!
紧跟着,一声尖利悠长的通报,穿透层层人墙,破开这肃杀天地:
“陛——下——驾——到——!!!”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狂风压倒的麦浪,顷刻间跪伏下去,头颅深深叩在冰冷的石板上,战栗不敢仰视。
一片死寂般的跪伏中,唯有沈聿缓缓首起身。
掷出的笔滚落案边,墨渍染透袖角。
他抬起头,望向那金鞭响来的方向,眼底那片深寂的冰湖之下,终于掠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火焰。
这以文、以命为注,赌一场乾坤倒旋的局……
终于惊动了那九重宫阙深处的——九五之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