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合拢的轻响之后,院落重归死寂。
沈聿背靠门板,滑坐于冰冷地面,胸腔里那股强提着的、支撑他挥毫泼墨的气力骤然泄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伤口灼人的痛楚。油灯的光晕在眼前模糊晃动,耳畔是自己粗重却竭力压抑的喘息。
他闭上眼,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
窗外,秋风掠过竹叶的细碎沙沙声。更远处,隐约的梆子声,己是西更。廊下,那锦衣卫极轻却稳定的脚步声,来回逡巡。以及……另一种脚步声,更轻,更急促,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极低的交谈声,隔着门板,模糊地渗进来。
“……又写了?”一个陌生的、略显阴柔的嗓音。
“是,刚送出来的,墨还没干透。”是那名锦衣卫头领的声音,压得极低,“是一篇赋,说是静心所作,欲佐证才学。”
短暂的沉默。纸张被翻动的细微窸窣声。
那阴柔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这……真是他刚写的?”
“卑职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啧……《赤壁赋》?好家伙……这文采,这气象……”那声音顿了顿,语气陡然凝重,“此事非同小可,我需立刻禀报陈阁老。你看好他,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脚步声匆匆远去,消失在院落尽头。
门外,重又只剩下那名锦衣卫头领单调的踱步声。
沈聿依旧闭着眼,嘴角却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旋即隐没在阴影里。
鱼饵己掷出,就看能惊动多大的鱼。
……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一阵不同于寻常的动静惊醒了浅眠中的沈聿。
并非破门而入的粗暴,而是院落外隐约传来的马蹄声、低沉的命令声、以及某种沉重物件被搬动的声响。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无声的紧张,连窗外监视的身影似乎都增加了。
他坐起身,侧耳倾听。
一种被更大力量包围、审视的感觉,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
……
内阁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