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苏心婉 姜凌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2 / 2)

仿佛是一曲温柔、美妙的变奏曲。

被妈妈抱得久了,姜凌的身体渐渐恢复柔软。

或许是习惯了?

妈妈的心跳声,是令婴儿心安的乐曲。

因为自她有意识起,自她在母体内孕育,耳边就伴随着这个熟悉无比的心跳声。

于是,在母亲肖文娟执着无比的爱抚之下,姜凌的心理承受能力大大提升,至少母亲的抚摸与触碰不会让她反感。

不只是不反感。

还……有些欢喜。

是那种拿到糖之后偷偷藏起来,等到没人时候再悄悄舔一口的欢喜。

在父母的谆谆教导、搂搂抱抱之下,姜凌终于有了真实感。

——她是有父母疼爱的人。

父母不远千里赶来见她。

安抚了她焦躁的心。

也平息了她前世所有的怨恨与不满。

夜色起,派出所警务大厅里亮着灯,但很安静。

姜凌刚踏进大厅,有道身影站了起来,伴随着一个弱弱的惊喜欢呼:“姜凌,你回来了!”

姜凌定睛看去,是苏心婉。

她穿着碎花长袖衬衫、黑长裤、白球鞋,更衬得一张脸可怜兮兮。

姜凌忙迎上前,左右看了看。

除了服务台坐着一个值班警察外,警务大厅里只有苏心婉一个人。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李振良他们几个呢?”

听到姜凌的话,苏心婉忙解释道:“太晚了,是我让他们回去的。他们忙了一天,也挺累的,我在这里等就好。”

姜凌回忆今天让李振良给苏心婉传的话,应该是说让她今晚或明天过来。

原以为她会明天过来,没想到她竟然一下班就守在派出所等着自己。她表现得如此急切,看来事态很严重。

姜凌温声道:“这么晚了,到我宿舍来吧。”

苏心婉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这,这合适吗?”

姜凌原本就对苏心婉印象很好,也没像以前那般抗拒与人亲近:“没事,你和我一起走吧。”

和值班民警打过招呼之后,姜凌领着苏心婉进了后院。

后院那几株石榴花开得正艳。

晚风送来阵阵花香。

苏心婉心中忐忑,根本没有心思看那些灿烂盛开的花,也闻不到风里夹杂着的丝丝缕缕花香味。

姜凌问她:“今天的讲座听明白了吗?”

苏心婉连连点头:“我听懂了,还做了笔记。”说完,她像面对老师的学生一样,将今天讲座的重点逐一说了出来。

“嗯,挺好。”姜凌喜欢记性好、做事认真的人。

姜凌问:“如果让你定脸谱,能独立完成吗?”

苏心婉想了想:“来听讲座之前,我和郑瑜姐私底下交流过麻绳杀人案。我俩推测凶手可能是因为自己生活不幸福,所以嫉恨报复杀人,也猜过是下岗职工,但没你说的那么清楚。”

姜凌继续问:“听完讲座之后呢?”

或许是黑暗给了苏心婉勇气,她壮着胆子说:“现在学了三定侦查法,心理画像应该会更为精准。”

姜凌转过头看向苏心婉:“对林警官的刑侦画像,你怎么看?”

苏心婉的声音明快了许多:“我喜欢画画,还很喜欢观察人。林警官说的那些道理我觉得很神奇,如果让我多练练,我觉得我也可以画出来!”

姜凌嘴角带笑。

苏心婉这么腼腆的人,如果不是有十足把握,绝对不会说出“我也可以”这样的话。看来,她画画应该很不错。

太好了,洛师兄,我给你找了个女徒弟。

两人边说边走,上了后院的二楼,姜凌打开门,将苏心婉迎进宿舍。

打开灯,日光灯的冷白光芒洒下,整洁的屋子显得有些清冷。

苏心婉略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姜凌将折叠靠背椅挪到床边:“坐吧。”

待苏心婉坐下,姜凌又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右手旁的书桌上。

姜凌的体贴让苏心婉一颗心渐渐安宁下来。

她捧着水杯猛喝了一大口。

在警务大厅足足等了三个小时,苏心婉真的是有些渴了。

待她心情平复,姜凌道:“说吧,有什么事要找我?”

苏心婉抬头看着姜凌,眼中有了乞怜之色:“我弟弟,我感觉他的状态很不对,我怕他出问题。”

姜凌知道她要说什么,也没催促,安静倾听着。

和曾经的姜凌一样,苏心婉很不愿意和旁人说起家里的事,因为她羞于说出口。

但是今天,她终于鼓起勇气,将内心的伤口剖开来,血淋淋地展示给姜凌看。

“我的父亲是镇上机修厂的技术员,因为厂里突发事故意外去世。我妈带着我和我弟弟,嫁给了现在的丈夫,楚金根。因为楚金根没儿子,所以给我弟改了姓。”

最为艰难的、不堪的过往说出了口,后面的话苏心婉表达流畅起来。

“楚金根一开始就是镇上一名普通的砖厂工人,结过一次婚,但没有孩子。我妈看他老实、镇上有房,就嫁了。可是没想到,后来集体办的砖厂垮了,楚金根把厂子接过来自己干,正赶上了好时候,发财了。”

姜凌留意到苏心婉直呼楚金根其名,并没有称呼他为父亲,或继父。

苏心婉微低着头,眼神空洞,透着股悲凉:“楚金根住上了别墅,买了大哥大,戴着金项链,暴发户的派头十足,镇上的人都捧着他。可是……对我、我妈、我弟而言,他就是个魔鬼。”

“他一直对我妈不好。”说完这句话,苏心婉抬头看向姜凌,眼里有着恐惧与惶然,“是那种不好,你懂吗?”

姜凌没有听明白,皱了皱眉。

苏心婉张了张嘴,却半天也没有发出声音,那些话似乎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姜凌看她急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有些心疼地伸出手,轻轻在她胳膊上拍了拍:“莫急,慢慢说。”

当姜凌的手碰到苏心婉胳膊的那一刹那,苏心婉瑟缩了一下。

但是,苏心婉很快就镇定下来,有些抱歉地看向姜凌:“那个,我不是怕你。我只是……只是不习惯。”

姜凌的心被揪成了一团。

害怕与人接触,什么事都藏在心底。

姜凌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姜凌轻叹一声:“我知道。”

若不是比旁人多一世经历,姜凌恐怕很难放开心怀去感受这个真实的世界。

所以,姜凌很想帮一把苏心婉。

苏心婉定了定神,虽然羞于启齿,但既然要寻求姜凌的帮助,那就必须说出来。

大家都是女人,应该……可以接受吧?

“他并不会殴打我妈,至少我妈的脸上、手上,还有那些暴露出来的皮肤都是完好无损的。”

“可是,他在床上折磨我妈。”

“小时候,我最害怕的就是晚上。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让我和弟弟吓得魂不附体,我妈妈不断地惨叫着,叫得就像那被被剥皮的动物一样,带着血沫子,很可怕、很可怕。”

姜凌打了个寒颤。

她没有结过婚,也没有性经验,但看过一些案例。

男人在床上折磨女人的那些手段,真的是残忍而暴力,让女人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苏心婉的声音在颤抖。

她的身体也在颤抖。

从手一直抖到脚。

语言安慰在这个时候显得苍白无比,姜凌伸出双手,从侧面按住苏心婉的胳膊:“莫怕,你是警察。”

或许是警察二字给了苏心婉底气,她的颤抖渐渐止住。

一行清泪自面颊滑过,苏心婉抽了抽鼻子,带着鼻音说:“我,我不想哭的。我知道,哭没有用。”

姜凌松开手,递给她一方手帕。

棉布白色绣花手帕,是奶奶送给她的礼物之一。

面料很柔软,手帕四角绣着红色的凌霄花,很别致,也很漂亮。

苏心婉接过手帕抹了把泪,一低头看到手帕上的凌霄花,“啊”了一声,“你这是手绣的帕子,一定很贵吧?弄脏了,对不起,对不起……”

唉!善良的人,遇事总喜欢道歉,总习惯先反省自己,太在意细节和旁人的反应。

姜凌叹了一口气:“手帕就是给人用的,你别再道歉了,赶紧说你的事情吧。”

苏心婉抿了抿唇,继续往下说:“明面上,我妈看不出受过伤。即使第二天早上她痛得爬不起来,她看上去也是完好的。只有我知道,她的下.身流血,她的大腿内侧有伤,她的小腹青紫一大片,她……苦不堪言。”

“我想让我妈离开楚金根,但我妈不肯。”

“我妈是那种旧式的女人,她一辈子都没有工作赚过钱。以前靠我爸,后来靠楚金根,离开男人,她不知道应该怎么活。”

“我妈问我:没有楚金根,我和弟弟读书的学费怎么办?她住在哪里?谁给她钱买菜做饭?谁来交水电费?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离开那个让我窒息的家。”说到这里,苏心婉的语速加快了些。

“我做到了!”

“我记性好,我刻苦地学,我不要命地读书,终于,提前批次录取进了警校。”

“穿上警服,住进警察宿舍,我终于有了底气。”

“从此再以看不到楚金根那粘腻得像毒蛇一样的眼神,听不到我妈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我终于离开了那个看着富丽堂皇,但处处透着阴森诡异的家。”

姜凌打断了她的描述:“你逃离了那个家,很好。告诉我,楚心言怎么样了?”

苏心婉开始大口喘气。

她的神情变得焦灼而无措:“是,我逃出来了,可是我妈、我弟还在那里。我救不了我妈,但我必须救我弟。”

姜凌开始引导苏心婉:“你弟弟多大了?”

“21岁了。”

姜凌:“应该上大学了吧?”

苏心婉点头:“是,他很争气,考上了京都师范大学,学他最喜欢的中文专业。”

姜凌问:“既然上大学,那也算逃离了那个家。更何况,他已经21岁,已经独立,为什么要你救?”

苏心婉咬了咬牙:“心言和我不一样,他的性格很敏感,而且……有些神经质。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不肯让我抱他,也不再让我帮他洗澡。他经常在梦里惊叫,叫的声音和妈妈好像。”

苏心婉的手脚又开始哆嗦:“我担心,我担心……”

她定定地看着姜凌,眼神变得幽暗阴沉。

“每个寒暑假他就会很纠结。他不想回去,但我妈会给他打电话,求他回家。每次回家之后,他就会变得很暴戾。我和他说话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揪头发,他还……自残。”

苏心婉终于把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担心,我弟被楚金根欺负了,像欺负我妈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