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举报 而他,把这一切都毁了(1 / 2)

郑瑜重重一拍桌子。

“啪!”

桌子一拍, 发生沉闷的声响,让拼命否认的张明辉吓得一哆嗦。

郑瑜就站在张明辉面前,双眼一瞪, 精光四射, 如同怒目金刚一般:“不是什么?什么不是?说!”

张明辉本就脑子一团浆糊, 被郑瑜这么近距离一吼,魂不附体,顺着她的话大声叫了起来:“不是我,不是我把她推下去的!”

郑瑜逼得更近了一些:“证据摆在你面前,你还狡辩!”

张明辉拼命地往后躲, 想要摆脱开郑瑜:“没有,我没有!”

郑瑜追问:“你没有什么?”

张明辉:“我没有狡辩!”

郑瑜再问:“狡辩什么?”

张明辉:“狡辩我没有推她下去!”

郑瑜的身体往后撤了一点, 拉开与张明辉的距离,一脸恍然:“哦,原来你在狡辩。”

张明辉这才知道上了她的当,恨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憋屈得要命,咬牙骂道:“你绕我!”

郑瑜当然知道自己故意绕张明辉, 但她要的就是张明辉心浮气躁:“你是不是狡辩, 听听这个就知道了。”

说轩,郑瑜转过身, 摁下审讯桌上录音机的播放按钮。

小宇那童稚的声音响了起来。

“妈妈说,专利, 还给我。”

“爸爸用手,使劲推妈妈,妈妈掉下去了。”

“爸爸拉我手,好痛。妈妈自己跳下去的, 敢说,打死你。”

“我大声喊,妈妈,不跳,不跳!”

最后那一声凄厉的呼喊,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张明辉身上。

小宇的话,如同揭开了一道他以为早已被岁月尘封、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丑陋伤疤。

张明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身体猛地前倾,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桌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反驳的声音。

郑瑜眯了眯眼,如同猎人盯着在陷阱中挣扎的猎物一般:“当时楼顶天台只有你们一家三口,你五岁的儿子目睹了真相。现在他勇敢地说出来了,就是你!是你,为了掩盖专利剽窃罪行,不惜向枕边人动手!就是你,把安小慧推下楼去!”

张明辉没有说话。

他双唇紧闭,拼命摇头,一个字也不说。

即使是法盲,也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张明辉自诩文化人,指控他剽窃时还知道要找律师,当然明白自己绝对不能承认故意杀人这一点。

姜凌欠了欠身,态度不急不慢:“我提醒你一下,定罪与否,并不完全取决于你的口供。人证、物证俱在,即使你不认,一样能定你的罪。不过……你认罪的态度,会与量刑宽松度直接关联。”

求生的本能,让张明辉突然清醒过来。

“胡说!什么人证?小孩子的话怎么能信?他,他那时候才多大?记忆都是混乱的!”

姜凌将秦凝云医生的咨询报告摊开来,放在张明辉面前:“看清楚了吗?这是省内知名儿童心理学专家秦凝云博士写的心理咨询报告,她可以证明小宇当时思维正常清晰、记忆准确,不是谎言,更不是臆想。”

姜凌又将小宇那张充满孩子稚气却又充满惊悚感的蜡笔画摆在桌面。

“这是小宇画的画。那片蓝色,代表两年前你红星毛巾厂家属楼楼顶的天空,你们一家三口当时就住在那里。”

“这团灰白色的云朵,其实里面藏了个火柴人,那个火柴人穿着深灰色衣服,被小宇涂掉了。”

“至于这一大片黑色……”

姜凌的眼中闪着愤怒的火焰:“那是天台,那是孩子心中的恐惧。他什么都看到了!虽然当时小宇只有五岁,但他什么都知道。他看到妈妈与你因为专利问题发生争执,他看到你大力推搡妈妈,把她推下楼去,他还清晰地记得,你事后威胁他,说妈妈是自己跳下去的!”

郑瑜再次逼近张明辉:“孩子不会说谎!你还有什么话说?!”

“没有,没有,我没有!”张明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戳穿后色厉内荏的尖利,眼神慌乱地扫过姜凌和郑瑜,试图从她们的表情中寻找出一丝生机。

郑瑜不容张明辉再有喘息之机,将那张小宇的图举到他面前:“张明辉,看清楚了!这是你亲生儿子,在心理专家的帮助下,画出来的。他说:爸爸用手使劲推妈妈,这就是你口中的争执,这就是你所谓的跳楼自杀?”

郑瑜将蜡笔图画放下,拿起先前摆出来的、重新完成的现场勘查、法医检测报告:“人证有了,这是物证!不正常的坠落姿势、不合常理的坠落距离、死者指甲中的衣服纤维……”

郑瑜说一样,张明辉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他没有想到,明明江城警方都已经给出“自杀”结论了,怎么到了郑瑜和姜凌手里,就能揪出这么多故意杀人证据?

晏市这个城市真的和他相克。

先是遇到闻秀芬那个爱管闲事的女工,现在又遇到姜凌、郑瑜这两个多管闲事的女警!

安小慧的死和她们这些女人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非要这么较真!

郑瑜再一次拿起安小慧坠楼遗照放在张明辉眼前:“1992年4月5号下午5点57分,红毛巾厂家属楼四栋楼顶天台上,你因为妻子安小慧步步紧逼,戳穿了你剽窃技术成果的肮脏秘密,在极度恐慌之中,亲手将她推下楼。你为掩盖盗窃,实施了故意杀人,事后还用死亡威胁控制你儿子。这就是事实的全部,铁证如山!”

“啊——”

安小妻那张“死不瞑目”的照片引发了张明辉的恐惧,他惨叫一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又重重跌回去。

“拿走,拿走!我不要看这个,不要看这个!”

张明辉涕泪横流,身体拼命回缩,脑袋乱转,努力躲闪着那张照片。

郑瑜将目光投向姜凌。

姜凌静静地看着这个处于心理崩溃边缘的男人,如同看着一个即将溺毙于自身罪恶深渊的灵魂。

“张明辉,你原本有机会,过完全不同的一生。”

姜凌开口说话了。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冰冷,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沉重,像是为逝者描绘一幅永远不会出现的图景。

“你出身农家,靠自己考上技校,分配到江城最大的国营毛巾厂,成为一名技术员,成为父母的骄傲、弟弟妹妹羡慕的榜样。每逢过年回家,收获的都是赞美与肯定,对吧?”

姜凌的话,将张明辉拖进回忆中。

是的,没错,通过自己努力走出小山村,成为城里技术员,这是张明辉最光芒四射的时候,是他最幸福的时光。

“你有头脑,有技术,安小慧也是肯钻研的人才。若你选择诚实,选择合作,与安小慧一起进行实验,她为主,你为辅,一起进行季铵盐型阳离子无醛固色剂的合成与应用研究,等到实验完成之后,再由你与单位沟通、跑专利。以安小慧淡泊名利的个性,她会是你最有力的科研队友,也会同意你的专利署名。”

姜凌的话语停顿了一下。

张明辉脸上死灰一片,眼睛里浮现一丝迷茫和扭曲的痛苦。是啊,安小慧其实并不在意名利,她之所以愤怒,之所以争执,之所以说要举报他,全都是因为张明辉的欺骗。

安小慧是个思想单纯的技术型人才,她一心只有实验,她对得来的荣誉从不在意,拿到证书、奖状,就随意放在家中抽屉里,平时看都懒得看一眼。

但是,那个专利是她多年来的心血,她绝不能容忍被人亵渎。

安小慧是做科研的,行事最为严谨,有任何引用、借鉴的地方,她都会一一标注,绝不允许抄袭的存在。她说过,这叫做科研道德,是每一个科研工作都必须恪守的底线。

张明辉想,如果他提前和她商量,为她打打下手,哪怕是帮着查查资料、洗洗试管、跑跑车间,她也会同意署名。因为,他的确为专利申请成功付出了劳动与心血。

可是,他当时为什么就非要想着压安小慧一头呢?

姜凌看出了张明辉内心的挣扎,继续往下说。

“想想那个可能:拿到专利之后,荣誉接踵而来。你们夫妻俩接过牡丹毛巾厂的橄榄枝,举家南迁,哪怕遇到染料不稳定的问题,你也不会害怕。技术攻关实验室里,你是项目带头人,负责公关、处理外联事务;她是核心骨干,专注解决技术问题。你们夫妻携手,一起发论文、搞改革,成果署名‘安小慧、张明辉’。”

张明辉的眼睛里有了一丝亮色。

是啊,只要安小慧在,什么技术难关都不是问题。成果出来了,只要自己放低姿态哄哄她,跟着署个名绝对不是问题。

“可惜啊,安小慧死了。”姜凌将声音放得更低,几乎像是耳语,仿佛在唤醒一个装睡的人。

可是……安小慧死了!

张明辉忽然就从虚幻的幸福中清醒过来,面孔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眼中满满都是强烈的、撕心裂肺的追悔。

姜凌的话,瞬间戳破了那个虚幻的泡影。

她句句平和,可是却比任何辱骂都让张明辉崩溃。

“你本可以有一个志同道合的妻子、一个聪明健康的儿子,一个靠真本事赢来的、踏踏实实的‘高级工程师张明辉’的身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姜凌的目光扫过张明辉身上那件看守所提供的、蓝灰色号服,眼中满是嘲讽:“一个靠偷窃撑起门面的骗子,一个在妒恨恐慌中杀妻的杀人犯,一个连自己亲生骨肉都恐惧憎恨的恶魔,一个将要被押赴刑场枪决的……死囚!”

“死囚”两个字彻底击碎了张明辉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瘫倒在椅子上,像一滩彻底失去支撑的烂泥。

先前的挣扎、伪装与强撑出来的倨傲,此时此刻都消失不见。他眼睛空洞地瞪着天花板,整个人沉浸在绝望之中。

姜凌为他描绘了一个美丽蓝图,却也让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亲手毁灭的是什么。

郑瑜重新坐回审讯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