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案例 分类处理、多方联动(2 / 2)

——风险因子:家庭破碎、早期辍学、缺乏监护引导、长期社会边缘化、已形成反社会行为模式。

李伟是个小透明,整个人瑟缩着,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他父母是普通工人,忙于生计,对他关注少。平时性格内向,朋友很少,因此很渴望融入团体。

“我,我放学路上碰到他们。我和陈栋、王强是街坊,他们看到我,就顺嘴叫我一起看录像。他们比我大,平时不怎么搭理我,那天他们叫我一起,我……我很高兴。”

李伟的声音细如蚊呐:“砸东西,我其实挺害怕的。但他们都砸了,我要是不砸,我怕他们以后不跟我玩了。打人?我没敢打,我就跟在后面做了下样子。”

他是案件实施的依附者和被动参与者,极度渴望融入群体获得认同,在群体压力下丧失判断力。

姜凌心中暗叹,笔记本上多了一行字。

——风险因子:性格内向自卑、缺乏主见、家庭情感支持薄弱、易受群体影响。

最后一个人,是赵小鹏。他年纪最小,只有15岁,眼神懵懂带着后怕。

他的父亲是酒鬼加暴力狂,母亲跑了,经常挨打、吃不饱。他辍学在家,依附于王强,只为了混口饭吃。

“我爸是工人,因为喝酒误事被单位开除了,他把一肚子火气都发泄在我身上中,每天挨打也就算了,关键是老吃不饱饭。上学干嘛?每天饿着肚子,根本听不进去课,成绩一塌糊涂。我爸连我的书本费都不肯交,老师家访他把老师骂走了,老师后来都不管我了,感觉留在学校真的很丢脸,就不去了呗。”

“为什么和王强混在一起?因为强哥能给我一口饭吃啊。我们家就租住在王强家附近,强哥看我可怜,就带我一起混,能吃饱饭,还有烟抽,挺好的。那天强哥叫我去,我就去了,录像挺好看的。砸东西?强哥砸我就跟着砸呗。喷漆?把骂人的话喷在雕像上、墙上,多刺激!那老头冲出来,强哥和陈栋哥冲上去打,我也捡了根棍子比划了几下,不过没打着人。”

姜凌在心中暗自叹息,才15岁啊,九年义务教育还没完成,怎么就任由他辍学了呢?

这起案件,李伟是盲目的跟随者。面临着生存困境,不得不依附强势同伴,行为缺乏自主意识。

——风险因子:家庭暴力、生存困境、学校监管不力、依附于不良同伴。

姜凌坐在临时安排的办公室里,面前铺满了五个人的档案、访谈记录、家庭背景调查表。

应璇玑教授走进来,递给她一杯温水:“怎么样,姜凌?你看到什么了?”

姜凌抬起头,眼中闪动着复杂的情绪:“差异太大了。但又有一些共通的东西把他们连接起来。是缺失,是渴望,是找不到出口的压力。”

应璇玑看着访谈记录和五个少年迥异的背景,对姜凌说:“应用风险因子叠加理论,构建一个犯罪关联模型吧。”

“好!”姜凌开始分析。

陈栋与周晓阳的个性被父母的过分严苛压制,无比渴望自由与释放;

王强和赵小鹏因为生存的压力早早辍学,缺少引导与监管,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而李伟,则是因为渴望被群体认同而被迫参与。

他们就像五块形状各异、伤痕累累的碎片,因为同一个学校、同一个街坊而相互认识,在录像厅的声光、酒精的麻痹、群体的狂热……的催化之下联结在一起,酿成了一场本可避免的悲剧。

姜凌先按照犯罪严重性,将这五个人进行评分。

陈栋直接重伤他人,5分。

王强具备反社会人格,又是案件的主要执行人,5分。

周晓阳参与破坏与围殴,4分。

赵小鹏盲目跟从,有攻击行为但未造成重伤,3分;

李伟参与破坏但没有直接伤人,2分。

接下来,姜凌提取出这五个人的家庭破碎程度、早期问题行为、学业挫折与压力、群众角色等因素,与犯罪严重性进行相关性分析,很快姜凌便有了结果。

——家庭问题越严重,犯罪严重性越高。

——逃学、打架、偷窃等早期问题行为越明显,犯罪严重性越高。

——学业压力或挫折感是重要诱因。

——群体角色是重要诱因。

姜凌快速在纸上写写画画。

看着这些虽然粗糙却指向性明确的图表,姜凌感到一种强烈的震撼。

冰冷的数字和线条背后,是五个活生生的少年和他们背后千疮百孔的家庭与社会环境。

姜凌看向应璇玑:“这不是简单的学坏或者一时冲动。他们每个人走到这一步,背后都有一条清晰的、充满伤痕的轨迹。家庭的问题、学校的忽视、社会引导与监管的缺失……这些风险因子像滚雪球一样叠加在一起,然后在群体氛围的诱因之下,催生出了青少年暴力犯罪行为。”

应璇玑欣慰地点头:“做得很好,姜凌。那么,案子破了,人抓了,接下来呢?惩罚能阻止下一个‘陈栋’、‘周晓阳’、‘王强’吗?”

姜凌摇了摇头,内心沉重无比:“不从根子上解决问题,犯罪还会继续。甚至,当他们发现不足18岁会轻判、罪不致死之后,暴力行为还会愈演愈烈。”

应璇玑轻叹一声。

作为一名教师、一位母亲,看到十几岁的孩子犯罪,真的很痛心。

尤其是青少年犯罪,如果不尽早干预,如果父母、学校、社会不重视起来,极有可能这些孩子们会成为监狱常客,对社会造成持续性的伤害。

姜凌放下手中笔,抬头望着应璇玑:“教授,请您告诉我,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应璇玑给出了最精辟的指导:“分类处理、多方联动。”

姜凌眼睛一亮:“教授,您和我想到了一块!这个案子,我觉得是非常好的案例,可以把我们的预防犯罪理念推广开来。”

姜凌拿起画好的表格:“您看!像王强、赵小海这样家庭破碎、早早辍学、长期处于边缘的孩子,需要的是基本生存保障、有效的监护和替代性引导,比如社区帮扶、技能培训,让他们有路可走,不至于滑向更深的犯罪深渊。”

“像陈栋这样在高压家庭下积累巨大负面情绪的孩子,需要的是家庭教育的指导、心理疏导的渠道,帮助他们学会健康的情绪表达。”

“像周晓阳这样承受巨大学业压力、内心压抑的好学生,学校和社会需要反思,是否只盯着分数,忽视了他们的心理健康和情感需求?需要提供减压的途径和更全面的成长关注。

“像李伟这样内向、缺乏自信、易受群体影响的孩子,需要增强其自信心和判断力训练,学校和家庭要给予更多关注和正向引导,避免他们成为不良群体的附庸。”

应璇玑微微一笑,笑容略带苦涩:“姜凌,理论虽好,但推广困难啊。”

她能够想象,当她在市局汇报会上提出这个观点时,那些只关注“抓人”、“惩处”的办案人员会个个沉默以对。

——谁来联动家长、学校、社区组织?

——应教授,纸上谈兵容易,落实困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