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后,苏安又得回西北了。他依依不舍地同公主和修睦告别。
但等苏安回了西北,探子立刻报来了一个噩耗。
突厥和契丹在这三月内集结了十万大军,几乎是把所有适龄男子,还有中年人,十几岁的小青年全部编入军中。
苏安很惊讶,草原落了大雪,他们竟然还征兵,这样大肆搜刮劳动力,让突厥和契丹的百姓怎么活?
但他很快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这是突厥和契丹的背水一战,是一场对于契丹和突厥绝对不能输的豪赌。
赢了,则向桓朝大肆索要赔偿,来度过难熬的饥荒。
输了,则元气大伤,自此桓朝是刀俎,而他们是鱼肉。
这消息传到京城时,皇帝差点昏过去,正在皇帝身边拟旨的江泓石手一歪,圣旨上留下一道浓重的墨迹。
连在尚园的新平公主听到这消息也攥紧手帕。
因为镇守西北的桓军如今只有三万人。大战在即,现在征兵已经来不及了。
没人能想到突厥和契丹会如此丧心病狂。
三万对十万人。
自古以来,以少胜多的战争几乎全部名留青史——因为这绝非一件易事,确实值得载入史册。
如今苏安的军帐中已经乱成了一窝粥。
“怎么办,怎么办?”林闻密急得围着苏安团团转。
他眼下青黑一片,这三个月,林闻密干脆宿在花街,除了那事以外就没干别的。
他想着回去无非是随便打打,估计很快那帮异族人便要求和投降,林闻密没想到回来会遭这么大的难。
林闻密在苏安面前又蹦又跳:“我们要死了!啊啊啊!苏安,你让我再去一次明月楼吧,马上要死了,我要死在牡丹花下!”
林良脸色也很难看。
“苏将军,若是实在不敌,我们会掩护您撤退,您一定要保重性命,公主和小公子还在等您回家。”
苏安也叹了口气:“这仗没开始打呢你们不要着急,让我先看看。”
苏安看着沙盘的天山山脉,看到深夜,他在纸上写写画画,模拟了数十种行军策略,都没什么胜算。
除了偷袭。
可是耶律宁是偷袭的老手了,他一定会加倍戒备。
与此同时,耶律宁也没有睡觉。
他不像苏安这样发愁,而是期待,期待着一场胜利。
期待着生擒苏安,期待着苏安眼里含着泪向他跪地求饶。
耶律宁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兴奋,从前打仗他也没这么激动。
他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他现在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必须要发泄出来!
于是耶律宁绕着营帐跑了十多圈,在喘息声中勉强平复自己的心情,又自己打水沐浴后才艰难睡去。
耶律宁睡着的时候,苏安还没睡。
苏安难得愁眉锁眼,看着纸上的行行列列挠头。
根据探子的消息,最近几日契丹和突厥已经进入战时状态,日日练军。
以耶律宁的性子,苏安估计不到三天就会在天山山脉附近袭击桓军。
天山,天山。
苏安念叨着这个词,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苏安想啊想,忽然想到了死去的特勤在他面前说过的一句话。
“好想,好想在天山脚下放牧。”
特勤说这句话的时候,苏安没往心里去。可如今再去想,却觉得越来越奇怪。
特勤此人对打仗称得上痴迷,打胜仗是唯一一件能证明他价值的事。
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死前的心愿是在天山脚下放牧一生?
苏安觉得特勤这话可能另有含义。
第二日,苏安没有练兵,而是要骑马去了天山脚下。
林闻密急得不行,他觉得苏安实在儿戏,马上要打仗了,却要独自骑马去天山脚下找什么奇遇,这不胡扯吗?
“苏安!”林闻密急得连苏老弟也不叫了,叫苏安的全名,“你不会是想逃跑吧?临阵脱逃?”
好在现在林良不在,林闻密赶紧上前,和苏安面对面,他咬着牙低声道:
“你要是敢临阵脱逃……
话到此处,林闻密深吸一口气,殷切道:“可千万要带上兄弟我呀!”
苏安太阳穴突突地跳,面对眼含期盼的林闻密,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我真不是要跑。今晚不论我在天山脚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消息,我都会回来,面对明天的最后一战。”
“我不信,你一定得带上我。”林闻密抱着苏安的大腿,死活不松开。
“好吧。那让林良守在大营里,你跟我一起去天山脚下吧。”
林闻密这才满意。
两人骑马走在路上,林闻密又禁不住嘴碎道:“你来天山要怎么找奇遇?”
苏安答道:“天山脚下放牧的人家都在这片,我猜特勤说的放牧人家应该就在其中。说不定他们知道什么……”
“一伙牧民能知道什么?”
面对林闻密的退堂鼓,苏安依然不泄气:“万一有高人隐居呢?而且就算是牧民,他们常年在天山脚下居住,也许比我们对天山了解的更多。”
“呵呵,捕风捉影!”林闻密打了个哈欠道:“特勤的话你都信?大敌当前,我看我们还是赶快逃跑吧。”
苏安听了林闻密一路的牢骚,实在有些烦了,于是装出威严的样子冷冷道:“再废话,就回去。”
林闻密果然老实了。
苏安走访了天山脚下的所有牧民,但凡是能出气的,苏安挨个问了一遍。
“你认识特勤吗?或者是左边打了耳洞的男人?”
牧民们纷纷摇头。
牧民们住的零零散散,苏安走访起来着实困难。一直到日暮时,苏安还没有找到特勤口中的牧民。
此时林闻密又开始发作了:“我说你是捕风捉影,你还凶我!这么晚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军营吧。”
苏安固执道:“我们只找了天山南麓,没有找天山北麓的牧民。”
林闻密轻嗤:“天山北麓地势险峻,人少的可怜。”
苏安却坚持要去:“来都来了,不去看看,若是错过了才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