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离岸流 玩玩可以,恋爱不谈
随着手机里的女声出现, 喧闹的人群瞬间竖起了耳朵,人对于八卦的好奇心都是永无止境的。
只是……
这声音好像有些太夹了?
像李队这么男人的男人,竟然也喜欢这种类型吗?
各人心中都不约而同闪过类似的想法。
「谁啊?李队真有女朋友啊?」
周甜嘶了一声, 在荆岚耳边说着悄悄话,眼睛在荆岚转了转,再眨眨眼, 眼里闪过些失望。
她觉得……
「不知道, 有也正常。」
荆岚面无表情地看了李西望一眼,回复周甜, 她收回眼神, 耳朵却竖起来, 她想听听他怎么说。
李西望皱眉把免提关了,在大风的呼啸中,再也听不见听筒对面的声音,但他也不管对面又说了什么, 只是语气平平地对着手机听筒骂了句:「闭嘴……再这样我回去收拾你……早着呢,自己玩儿去。」
咦~
回去收拾?
回哪儿去?
怎么收拾?
对于这些问题, 众人心中各有思量。
荆岚咬着嘴唇, 嗤笑一声,转身不再关注。
他挂断电话, 见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更是心烦意乱,吼了句:「这么喜欢听?」
这下大家低头的低头,仰头的仰头……
李西望目光飘向荆岚, 她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比陌生人还冷漠,刚才和周甜挽着手, 这下又和那个男人凑在一起,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抿唇,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
他很不爽。
他也承认,自己看到那个男人对荆岚献殷勤,她没拒绝的时候,心里那股子烦躁劲儿快要喷发了。
她对每一个人都这样吗?
其实他李西望在她眼中和其他人没什么特别,只是这几天只有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而已,所以他误认为她的靠近是一种信号。
但这不过是她和每个人同样的相处方式。
而他傻傻地掉进了似是而非的陷阱里。
想到这一层,李西望自嘲地点头,决定收心,不再有其他不该有的自恋想法。
刚做出决定,抬脚往车队的方向迈去,余光中那个叫陈扉的男人依然站在荆岚身边,他突然偏头,伸手往她雨衣帽子靠近耳侧的位置去。
李西望向前的脚步偏了一个角度,无中生有地冒出些火气和紧张。
紧接着陈扉从她头发上掏出一根草屑。
他以为陈扉要去亲她……他要真敢这么做,现在就不是站在地上了。
哪怕他没有立场,但他也受不了,至少别在他眼皮子底下吧。
他们有那么熟吗?李西望停住脚,瞇着眼,表情不善。
「望哥,怎么说?」
旁边一个姓刘的领队在问他接下来走还是不走。
他差点儿忘了这回事,拿着望远镜,对着那团旋转的云塔确认了一遍,做出了决定。
「所有人,半个小时后上车返程。」
视线中,那漏斗云呈现一种逐渐消退的迹象,由此可以判断这次的风暴最多也就这样了,龙卷风是没有可能了。
这次也算是他们离龙卷风最近的一次了。
半个小时,是右边那铺天盖地的弧状云向他们这里袭来的大致时间,届时,这里将迎来一场大暴雨。
大家听见不用这么快就打道回府,重归兴奋,虽然没有龙卷风,但这种如临末日的场景也是所有人第一次看见。
李西望和几个领队蹲在车子背风那面商量事情,他早上让本就在东城附近的大刘找住宿的地方,现在在确认宾馆房间数量和他们的人数。
其实不止队员们好奇,几个领队更好奇那个打电话的女人是谁,在这当口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望哥,那个新来的和你什么关系啊?」
「西望geigei,终于能见到你了~」胖子故意掐着嗓子在李西望耳边说。
「滚。」李西望衔着刘奔递过来的烟,刚点燃就听见胖子恶心的声音,一阵寒战,「没关系,就当是个神经病。」
又是一阵阴阳怪气的掐嗓子:「哦,西望哥哥~」
李西望给了他们几个一人一拳。
「阿望啊,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纠缠你的女人见着不少,但没见你和那个女人纠缠不清,但你也快三十二了吧?该谈恋爱就谈……」
「不是,他……」李西望咽下无语,刚开口就又被打断。
「阿望,你听我说。」
说话的是这里年纪最大的老赵,但也不过四十多,他们是在黑沙滩时遇见的,当时有人为了拍照出片,不顾离岸流的危险,最后被卷进浪潮之中,是李西望在那人被卷进深海之前救了她。
当时老赵还只是个导游,被救下的是他带的游客,在看到游客失足被卷走的那刻,他天都塌了,觉得自己完了,拼了命地想去救人却被人拦着。
他不管不顾,急红了眼。
黑沙滩的波浪隐蔽性极强,会在人没有察觉的时候变大,且离岸流的威力极大,一旦被卷入推到深海,身还几率几乎为零。
他千叮万嘱绝对不能靠近浪,每年都有人被卷进去,却还是有人觉得自己不会是那个「幸运儿」,一个不留神的功夫就溜到了近海。
所以在他看见那个男人从海里把那女孩儿带回来的时候,他惊喜得直接晕了,与此同时心里冒出来个想法。
疯子,那个男人绝对是个疯子,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李西望后腰有一道疤,就是当时被暗礁划伤留下的。
再之后,他阴差阳错跟着那个疯子去A国追了几场龙卷风,后来回国了便一直跟着他干。
「我知道,有合适的会试试。」李西望捻着手里的烟蒂,看着眼前这片荡起波纹的草海。
老赵也不再劝,这话他都听腻了,每次都这么说,下次见到还是光棍一个,他算是明白,他说这话就是敷衍。
他不清楚的是,李西望虽然和以往说得到差不离,但这次是存了几分认真的。
他好像,真的有想试试的人了。
但那个人,说是玩玩?
他一把抚去脸上飘到的雨水,站起身,向那边正在拍照的人走去。
荆岚心不在焉地陪周甜拍照,周甜拜托陈扉帮她们拍。
「那个,笑一下嘛。」陈扉的手指在嘴角划出一个微笑的弧度,示意荆岚笑起来。
她只好勉强勾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庞哥。」
荆岚朝笑嘻嘻走过来的庞立打招呼。
「你们在拍照?给我拍一个,我要发给我女儿看。」他掏出手机递给陈扉,陈扉接过后指导他站位,摆什么动作姿势,周甜也跑过去看他拍。
荆岚空闲下来便松了口气,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举着手机对着天空随便拍了几张,后来索性打开了录像模式,对着天空原地转了一圈。
镜头偶然间捕捉到一个从车子那边缓缓走近的身影。
随着距离拉近,镜头里的人也逐渐放大,框住了他大半个身体,他身后是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云体,两个压迫感极强的物体同时填满了了镜头。
荆岚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告诉自己镇定,甚至微调了下角度,让他的身体和背景融合得更加和谐。
红唇勾起一个慵懒的弧度,带着点漫不经心,比刚才的微笑自然百倍。
直到镜头被男人的胸膛占满,荆岚抬抬手,镜头上移,经过他的喉结,冷硬绷紧的下颌,有些干涩的薄唇,高挺的鼻梁……
风太大,他微瞇着眼,锋利硬朗的脸染上了些水渍,浓眉上还落着盐粒般大小的雨珠。
荆岚挑眉:「挡镜头了。」
男人薄唇轻启,传到荆岚耳中的是:「我们谈谈。」
空气粘稠凝固,两人无声对峙。
「啧。」她按下停止键,收起手机转身就走,李西望前跨一步挡在她前面。
现在所有人都在前面断头路那边的空旷点拍照,荆岚刚刚一直顺着车辆走,停在最后一辆车后边拍照。
李西望一拦,荆岚就被限制在身后那辆越野的车尾灯处。
她在心里狠狠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显,「又谈?谈什么?玩玩可以,恋爱,不谈。」
纤细的手指拂过男人的下巴,为他拭去悬在那里的水珠。
李西望伸手握住那只作乱的手,下移,抵在他坚硬厚实的胸膛,倏尔俯身下来,荆岚微仰着头,此刻微鼻尖与鼻尖几乎要贴着。
「我再问一遍,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这句话,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硬挤出来的,眼里充斥着不甘心与疑惑。
是他感觉错了吗?
他明明觉得,荆岚对他就是不一样的。
荆岚的手被他挟制着放在胸口,此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下一下极速跳动的心脏,他靠着极近,整个人都快压在她身上了,从远处看,就好像他俯身半拥着她。
记忆和上次重迭,她稳了稳心绪,道:「其实这两者没什么区别,就当成一场美丽的邂逅,结束之后,各自安好,以前我们没有交集,以后也不会有交集,为什么一定要在意什么虚无的名分呢?」
「你陪我一段,我陪你一段,大家相互满足,相互快乐,不好吗?」
荆岚知道,她这段话,是渣中典范,任何一个男人女人听了都会生气。
李西望听后深吸一口气,眼尾无端染上些红,猛兽一般锐利的眼神攥住荆岚,随即冷笑一声,勾出一抹嘲讽的笑。
「我真他妈贱,又来找一遍羞辱。」
「荆岚,很好,非常好,我李西望要再想着你,我就是狗。」
荆岚靠在车身上,眼神聚焦在滑落到他鼻尖的雨滴,悬悬欲坠,终于在他点头起身的时候滴落,落在了她紧闭的唇上,她轻轻一抿,水珠便消失不见。
就如同那个已经走远的男人。
如果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束。
她的底色,就是悲观的。
*
「荆岚姐,你刚去哪儿了?」周甜看见荆岚缓缓走近,迎上来,「你鼻子怎么红红的?」
「风太大了,有点儿冷。」荆岚环视了一圈,没看见自己想找的人,问周甜,「庞哥呢?」
「嗐,他毕竟身体不好,不能在外面吹太久的风,拍了照就回车里面待着了,不过车里也能看见,就是视野不太好罢了。」
周甜指着他们那辆灰白色越野车。
「哦,我找他有点儿事。」
荆岚顾不得周甜在后面追问什么事,跑到那辆车旁,庞立见她过来,向她招手。
他坐在副驾位,荆岚拉开后座进去了。
「庞哥,找你商量个事儿?」——
作者有话说:李哥:西伯利亚狼犬!
【注】
离岸流:垂直于海岸线,回流入海的流水,不可预测,随机出现在浅滩。
观察到海滩上长条白浪从中间断开,两侧海水与中间颜色不同,极有可能是离岸流。
不幸中招,保持冷静,不要逆流,平行于海岸线横向游。
最后!!远离离岸流,不要挑战大自然!
第32章 荆妹妹 这不是荆岚姐穿过的外套吗……
周甜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荆岚姐找庞叔能有什么事儿?
随即视线一转,看见李队和谢子扬站在一块儿。
这两人怎么也凑在一起,他们又能聊什么事啊?
不过她是不可能去问的, 她和谢子扬正在冷战,处于勿扰状态。
半个小时后,随着黑云的压近, 天色渐渐暗下来, 大家准备上车了。
荆岚站在前方空地看着其他人陆续上车,视线停在最前方那辆黑色越野上, 坐在驾驶座的男人点火启动。
橙黄色的车头灯亮起, 像一头猛兽倏地睁开了眼睛, 在这一众高大越野中仍然极具压迫感,和他的人一样。
「帅。」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叹,不知是在说车,还是说人, 或许两者皆有。
荆岚见过这车亮灯的样子,但现在更为震撼, 许是环境所致, 身后是外星巨兽般袭来的黑云,身前是蛰伏已久的铁皮巨兽和它后面严阵以待的同类的烘托。
荆岚透过前挡风玻璃和里面的男人对视, 风吹落了不太严实的雨衣帽子,细雨飘停在睫毛上,眼前一切都变得梦幻晶莹。
有些事,有些人, 当如《金刚经》所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可她并不是修行者……
因为害怕失去而选择不去拥有,这太悲观了。
庞立已经背着包下车了,她快步迎上去,二人走到烈马旁边。
庞立开口同李西望说话:「小李啊,那就麻烦了。」
刚才她找庞立是为了和他说等会儿他俩换个座,荆岚绕过去把包从副驾拿下来,掠过那道凉沉的眼神,关上门走得潇洒。
胖哥已经听庞立说了,见荆岚来了,急忙把头伸出窗外,扯起嗓子喊:「荆美女,这里,这里,3178欢迎你!」
3178是这辆车的车牌号。
那头的李西望听见冯胖子操着破锣嗓子一个劲儿地喊荆美女、荆妹妹,突然觉得他那公鸭嗓难听至极。
「庞哥,这个强度还适应吗?」为消除心里的不爽,他和后座的庞立闲聊起来。
「可以可以,适应得很,我们就是干坐着,没什么强度,你们开车才累。」
李西望张了张嘴没说话,确实很累,心累。
见所有人都上车了,他打开在每个车里都放有的手台,清了清有些滞涩的嗓子,对着手台说了句:
「所有车,清点人数,人齐了回复,准备出发。」
3187车上,「滋滋」两声后,突然传来李西望的声音。
荆岚收紧了放在腿上的拳头,初次听见他带着电流感的声音还有些陌生。
之前大家隔得远,没用手台,也不需要时刻联系,有事都在群里聊。
胖哥回复:「3187,人齐了,可以出发。」
其他几辆也相继回复。
「收到。」
头车,也就是李西望驾驶的烈马,在前头的空地上丝滑掉头后逆着驶出来。
在经过3187时,他目光飘过去,不期然又和荆岚的眼神对上。
他真的搞不懂,她明明已经拒绝了他,为什么还老是吊着他?
这种光明正大的,丝毫不躲的,莫名带着点儿旖旎的目光……
他一脚油门,加速逃离这块是非之地。
荆岚这次还真不是故意的,听见车行声就下意识抬眼,既然撞上了他的眼睛,总不能逃避躲闪吧?
「荆岚姐,我刚看谢子扬和李队站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你说,他俩有什么可交流的呢?」
周甜坐在荆岚身边,谢子扬坐在前面,一个劲儿地低头摆弄着他的相机,欣赏他拍得不咋样的照片
他们……
「不知道。」荆岚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但又觉得自己好像知道点儿什么。
荆岚指了指副驾,道:「想知道,自己去问他呗。」
「我不要,他心里相机最重要,我算什么……」
周甜趴在荆岚肩头,用气声抱怨。
相机……
荆岚知道了,没猜错的话,他们聊的是上次摔坏镜头,李西望人傻钱多要全额赔偿的事。
她盯着谢子扬的后脑勺看了会儿,卷毛、摄影……
荆岚觉得自己好像摸到点什么线索,但具体是什么又理不清楚。
想着想着她感觉自己有点儿晕车。
胖哥一口一个荆妹妹的喊,一下问他和李西望谁开得稳,一下又问李西望那车坐得舒不舒服……
荆岚觉得无比的吵,胖哥和周甜的声音简直堪称双重迫击炮横扫她的耳膜。
头昏昏沉沉的,还想吐,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动,车厢沉闷的皮革味和劣质熏香味像是突然放大了。
嘴里不自觉分泌出口水,她干呕了下,周甜发现她脸色苍白,吓得问她怎么了?
「没事儿,可能有点晕车。」
「胖哥,你好意思吹虚你的技术,你肯定没有李队好,荆岚姐都晕车了!」
「什么?晕车,那我开慢点。」他刚才一直想追上那辆绝尘而去的黑色烈马,现在陡一降速,车身一抖,荆岚攥紧了车门扶手。
「胖哥,你在干什么?这么抖!」
「我在减速了!」
荆岚想开口叫他们不要吵了,但胃里实在不舒服,她害怕一张嘴就会吐出来,索性闭口不言,只能安慰自己,睡会儿就好了。
整个过程,她其实没有完全睡着,处在一种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的状态,但好在车上的车都没再说话,只有从手台里偶尔会传来李西望的声音。
他开在前头,会提醒前面的路况,有时是牧群过路,有时是急弯减速,通过手台传回的声音有种特别的质感,厚重,像沙砾碾过荆岚的耳膜,又像一首缠绵的安睡曲,彷佛特别远又感觉盘旋在耳边。
「望哥今天话好多……」胖子反倒有些不适应,低声感叹了一句。
以前车队一起出行的时候,他好像没那么多提醒和注意事项要说。
怪了……
「荆妹妹,荆妹妹?到了,快到了!」
胖子的声音一起,荆岚就睁开了眼睛,她揉着跳动的额角,望着窗外,看着街道两边的灯火。
总算是进城了,严谨说来,这是个小镇。
东城边缘的小镇,都宝镇。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边都是低矮的楼房,各种霓虹灯牌都亮了起来。
车子在街尾一家商务宾馆处减速,根据指示,绕到了后面的专用停车场。
他们到时,停车场还停了一辆橙色越野,胖子看到那辆车乐了,「哟,郭子都到了,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他呢。」
荆岚依稀记得这个郭子,第一次见面坐在民宿的沙发后面,身材魁梧把周甜吓得想上楼那个,也是他半道要去修车。
待车停稳,荆岚便开门下车了,空气微凉,她晕眩的感觉好了不少。
「把行李带上,我们大概要在这里休整两天。」
荆岚听见李西望在前面喊了一句。
「荆妹妹,你好些没?」胖子看见荆岚一下车就站在路边,以为她想吐,屁颠屁颠赶过来关心。
「没事儿,好多了,可能是今天风太大,有些受凉。」
荆岚对着夜空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来,周甜也从睡梦中醒了,神色担心。
「我去拿行李。」
除了随身的包,她其他行李都在李西望车上,荆岚拒绝了他们想要帮忙的话。
刚走到烈马车尾,一道凉凉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李西望正站在尾箱另一头。
「还知道回来?」
荆岚眉骨上方一直在跳,她没心思搭理这人的阴阳怪气,只说了句:「开门。」
李西望憋了口气,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开门,夜色浓重,衬得荆岚脸色更为苍白,「你……」
「荆岚,我帮你吧?」
李西望皱眉看着女人有些费劲地把行李箱拖到尾箱口,刚伸出手就听见传来一道男声。
呵,又是这个陈扉。
「荆妹妹,我还是得来帮你,望哥什么都好,就是对女人冷漠,他肯定不帮你拿,你说你还……哎哟!」
胖子的话说到一半,李西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打断了。
葫芦娃救爷爷吗?一个接一个的来。
一个不留神,陈扉已经帮着拿下来,推着两个箱子和荆岚走在了前面。
「望哥,你又打我?」
李西望看着那俩人,咬着后槽牙又给了胖子一拳:「别一口一个荆妹妹的喊,人是你妹妹吗?」
*
宾馆规模不大,但房间足够。
他们一行16人,男男女女还有夫妻什么的划分下来刚好两人一间,荆岚和周甜一个房间。
宾馆住宿的地方在二楼和三楼,一共就三层楼,自然也别谈电梯这种奢侈品。
「我来……」陈扉试图挤过来帮拿行李,谁知将要碰到拉杆的时候,轮子一转,行李箱已经到了李西望手中。
荆岚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是说什么保持距离,说什么不当狗?
「你们不在一层,不太方便,你还是把自己的行李带上去吧。」
李西望把手里的房卡分给陈扉,他是二楼,荆岚在三楼,确实不在一层。
周甜和谢子扬虽然在冷战,但东西都装在一起,她要先去谢子扬和庞立的房间把东西收捡过来。她跟在二人的后面准备先上去,楼下正好下来了两个女孩,看见她们后互相点头打了个不冷不热的招呼。
「彭莉莉,林娇,真没想到你们竟然比我们还先到。」
「哟,是谢大摄影师。」说话的女孩一头棕色羊毛卷,叫彭莉莉,那另外一个及肩发的就是林娇,那个要李西望联系方式的女孩。
从打招呼这件事就能看出来这几人的亲疏关系,怪不得周甜不开心。
彭莉莉和林娇下来看见李西望,小小地躁动了一番,「你好,李队,我们出去买喝的,你…们喝吗,我俩请客。」
彭莉莉指着李西望的手半路又拐了个弯,指向了他身后的荆岚。
荆岚知道她们醉翁之意不在酒,便摇头拒绝:「不用,谢谢。」
「我也不用。」李西望示意她俩靠边站站,挡着楼梯口了。
两个女生相顾无言,看着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摇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啊。
上了三楼,李西望把行李箱交给荆岚,欲言又止几次还是开口:「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荆岚听懂了,是在说陈扉。
「那又怎么了?你情我愿。」她脱下身上过分肥大的外套,递给他,关门前说了一句,「同样的话,也送给你。」
李西望叉着腰,看着关上的门,心中积郁,你情我愿……谁情谁愿?
*
周甜回来的时候,荆岚已经睡着了,刚才李队去谢子扬房间通知晚上去订好的饭馆吃饭,让她顺便告诉荆岚姐。她一时想不通,他们不是一起上来的吗?他怎么不自己说,忘记了?
「我不吃,你去吧,我太困了。」
荆岚迷迷糊糊地醒来,让他们吃,不用管她。
吃饭的地方是个江湖菜馆子,李西望见她一个人来的,问还有个人呢?
周甜转述了荆岚的话。
只不过她的视线一直在李西望身上徘徊,不过不是在看她的人。
她越看越觉得古怪……
这不是荆岚姐穿过的外套吗?
第33章 白炽灯 还是会心疼
这还是周甜第一次这么盯着李领队, 以前不敢,他绝对算不上花美男的类型,但脸部线条冷峻锋利, 再配上荷尔蒙拉满的健壮身材,对人有种野性的吸引力。
即使周甜不爱这款,对他更不敢有男女感情上的幻想, 但他散发出的气场也让她难以招架, 多看几眼也是会脸红心跳的。
她此刻忘记了害怕,心里全是疑惑。
是吗?到底是不是荆岚姐的外套呢?
李西望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 怯怯的眼神, 见周甜一直盯着自己的衣服, 他若有所思,没有解释。
此刻周甜正在头脑风暴,虽然是同一件冲锋衣,但二人穿出来的感觉不一样, 周甜最后落下定论,冲锋衣款式都差不多, 颜色也就那几个色, 可能就是撞色撞款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席上多了个她没见过的人, 女人,妆容精致,长得挺漂亮。
「我叫秦芝,芝士的芝, 是新来加入你们的,之前有事耽搁了,先自罚三杯……」
名叫秦芝的人起身罚酒, 周甜顺着她站起的动作仰头,被她的身高震惊。!这女人有一米八吧?
被关注到的人缓缓解释:「啊,忘了说,我是模特,所以……」
哦,模特啊,怪不得这么高!这身高确实应该做模特,周甜在心里想到。
整个空间只有李西望心思不在这里,他看着对面的宾馆,神色一变再变。
「你在看什么?」
愣神间,秦芝凑到他身边,看向他看的方向。
「啧,坐好。」
李西望伸出一指推开那个靠在他手臂上的头,甜腻浓郁的香水味让他感到胸闷气短。
「你好凶哦~哥哥。」秦芝朝他抛了个媚眼,见李西望扫来一道带着杀气的眼神便安分地坐在椅子上。
「如果你对女人都这种态度的话,活该你找不到女朋友。」
秦芝小声地和李西望耳语,脸上挂着妩媚的笑容,在他人眼中,就像是在调情。
「女人?演戏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李西望朝旁边挪了挪凳子,离这人远了些,还能更完整地看到对面的宾馆。
「我不像吗?我这还不够女人?你没看对面那男人看着我眼神放光吗?」
秦芝撩了撩秀发,朝对面勾唇。
是赵武,那个第一天就准备跟踪骚扰荆岚的猥琐男,李西望扯着嘴角,不置可否,这两人要真对上,吃亏的绝不可能是他身边这位。
想到荆岚,李西望掏出手机,划拉了一下,找到她的账号。
点开后,愣住了。
他们这几天一直在一起,用不着在网上聊天,因此他没点开过荆岚的微信。
聊天页面上,是一张自拍照,拍得很随意,荆岚坐在副驾,手肘在车窗棱上,还隐约能看见窗外闪过的景色。
她笑得很漂亮,嘴角轻轻上扬,动人的眉眼间还带着点狡黠。
李西望的大拇指正好停留在她的脸上,像是隔着屏幕摩挲她的侧脸。
「这是?」秦芝调戏完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男人后,瞧见李西望傻傻盯着手机屏幕,出于好奇地凑过去想看清楚。
「一个……女人吗?」
李西望侧身把手机背过去,「偷看别人手机隐私,有没有素质?」
「啊?」他手机里还有隐私了?这下秦芝更好奇了,这个人不像个现代人,至少不像个现代的年轻人,手机跟个老年机差不多。
今天真是开眼了,他现在看手机竟然还会背着人了?
李西望在在对话框里输了删,删了又输,一时之间,觉得自己跟个舔狗一样,她三番两次戏弄他,他还因为她不吃饭而念着她。
整顿饭,他吃得食之无味,草草解决后便抽了张凳子坐在门口,点了一支烟,看着手机,对话框的内容打了又删。
一支烟到头了,还是没想好发什么,李西望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墩。
秦芝也吃完了,坐到李西望身边的躺椅上,看着他手上的火光,伸出一只手,中指和食指做筷子状夹了夹,意思很明显。
李西望心里烦,直接把整包烟往秦芝怀里一丢,秦芝白楞了他一眼,借火点燃了烟。
然而这场景在那边众人眼里可谓旖旎万分。
周甜看着门口二人,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刚在饭桌上,秦芝不仅撩男,还撩女,首当其冲的就是坐在她旁边的周甜,总是风情万种地看着她,用带点儿哑的声音叫她小甜甜。
这真是李队的女朋友吗?有时感觉两人不熟,有时又觉得挺熟的。
「周甜,周甜。」
陈扉隔着张桌子在叫她,她回神,问他有事吗?
「荆岚不是没吃吗?到时候给她打包点东西带回去。」
陈扉说好几个菜都没怎么动过,周甜拍拍脑袋,之前她也想着要给荆岚姐打包的,这一来二去的就给忘了。
她正准备找老板要个打包盒,发现李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上提着个袋子,里面迭着几个打包盒。
「给她带回去,这里太晚就没吃的了,如果冷了,宾馆一楼有微波炉。」
「哦,好。」
周甜心中疑惑,他不是一直在和美女聊天吗?什么时候去点的菜?转瞬又想李队人挺好,虽然看上去凶,但是心细啊。
周甜道了声谢,准备现在就回去。
「小甜甜,走了?玩会儿?」
经过门口时秦芝叫住她,正缓缓吐出一口烟,在烟雾朦胧中朝她眨了眨眼,周甜一个激灵,脸红着说「不了不了」,赶紧跑走了。
「我有这么可怕吗?你说呢,西望哥哥~」
秦芝打开手机前置,照了照妆容精致的脸,正好看见李西望走到了身后,掐着嗓子叫他。
「有病就去治。」
男人甚至没有分过来一个眼神,等周甜走进宾馆大门后转身和老赵胖子交代了几句,也走了。
*
宾馆
荆岚迷迷糊糊做了很多怪梦,一会儿热得回到了她捡破烂儿的夏天,一会儿冷得又到了那个风雪肆意的雪山。
梦里出现更多的其实是裴佩。
她高考后选择的学校不是裴佩心仪的,甚至专业也不是她们当时敲定的。
她当场就发疯了:「荆岚,你还记得这些年在练功房里受过的苦吗?」
荆岚当然记得,那些日复一日的压腿、跳跃,无数双磨破的舞鞋,精准到每一个骨骼的技巧……
她更记得每次压腿拉筋时在心里默背的单词、课文和数学公式。
为了考得更好,为了逃离跳舞,她得付出比常人多一百倍的努力……
在争抢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荆岚被推到地上,录取通知书也落在了地上,荆岚伸手去捡,一个空玻璃酒瓶砸到她面前,炸开的碎片从她手腕狠狠擦过。
血流不止,鲜红的通知书和液体融为一体,那一刻,她没有丝毫的害怕,麻木地看着血流出来,流到地上,变得冰凉。
裴佩一直在哭,一直哭一直哭……
直到她失血过多倒在地上,裴佩才发现,「你起来,装什么死!」
液体晕开流到地上,裴佩尖叫一声,发狂地按着她的手,急得忘记120,抱着荆岚出门打车,「妈妈错了,错了,你别睡着。」
那时的裴佩因为抽烟酗酒变得瘦骨嶙峋,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抱着荆岚下了楼。
荆岚有时真的分不清裴佩到底爱不爱她。
裴佩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又变回那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这个时候她会告诉荆岚,千万不要爱上任何一个男人,千万不要让他重要到可以影响你的人生,她送她南红手串,遮住手上那道狰狞难看的伤疤;坏的时候呢,要闹好几次自.杀,对着空气和死去的丈夫忏悔。
荆岚在睡梦中都不得安宁,直到最后出现了那一缸的红,她知道,这个噩梦结束了,她该醒了。
意识像是挣扎在粘稠的泥沼中,正艰难地往上攀爬。
睁开眼,却被白炽灯晃到,立刻又闭紧了眼。
这里……不是宾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除此之外,另一股熟悉且强势的气息钻进她的感官。
荆岚难受地蹙紧眉头,发出一声微弱带着鼻音的嘤咛。
她艰难睁开眼,看见一个高大身影正坐在她床边的小椅子上,那椅子对他来说似乎太小了,高大身躯微微伛偻着,手肘撑在膝盖上,闭眼揉着额心。
见她醒了,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连续几次后松了口气。
「我发烧了?」荆岚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得可怕,喉咙干涩得如同火烧,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她抬手也想摸摸自己,刚抬起来就被李西望按回去,随后环握在她手腕上,制止她再乱动。
「乱动什么?没看吊着水呢吗?」他喉咙发紧,声音又冷又硬,却也带着哑。
冒出的青茬在下巴上形成一片阴影,衬得他本就冷硬的下颌线更为锋利。
荆岚看向墙上挂的时钟,两点五十分。他眼下的乌青和眼里的红血丝足以证明他一直守着她。
「我……」荆岚张了张嘴,想喝水,喉咙却只发出一道嘶哑的气音,干痛让她眉头紧皱。
一根吸管贴在她干涩起皮的嘴唇,荆岚抿了抿,是温热的糖水。
又暖又甜。
李西望端着杯子,问道:「饿了吗?」
荆岚摇头,李西望却放下杯子,起身出去了,没多久,又端进来一碗熬得软烂的米粥,一句话也不说,强硬地舀了一勺抵在荆岚唇上,直到她张嘴,一勺一勺喂她。
荆岚记忆中没被人这么照顾过,从来都是自己扛过去,扛不住了就去一个人去诊所,深夜的输液室全靠自己强撑意识,看着输液瓶里的液体一点点消失,然后叫医生护士换下一瓶。
夜色浓重,将他的侧影勾勒得如同一座沉默而固执的大山。
荆岚意识到他喂给她的不只是这一勺勺米粥,而是一种比吵架更沉重,也更真实的羁绊,是独属于李西望和荆岚之间的羁绊。
眼泪随之落进碗里,一颗一颗,断了线似的。
她白天不该把话说得这么重的,那颗冷硬的心又轻易地被击碎。
也许就是因为太冷硬,所以只需要一点点温暖就能融化。
本来还绷着脸的男人顿时慌乱了,泪落在了他手上,是一种被灼伤的滚烫。
李西望乱得有些粗鲁,带着薄茧的手在荆岚的脸上擦拭,直到搓出一片红。
当时他从饭馆回去后先洗了个澡,然后沉默地看着手机,直到一个半小时后,周甜急切地敲响了房门。
据她所说,她提着饭回到房间的时候荆岚还在睡觉,听见开门声后还短暂醒了会儿,告诉周甜,她不饿,就是困。再后来,周甜意识到荆岚呼吸特别沉重,怎么叫都不回应了,这时候去摸她的额头才惊觉烫得很,她知道李队和胖哥就住在他们斜对门,所以才来求助。
胖哥晚上喝了不少,还迷糊着呢,话还没听清楚,就见李西望已经冲出去了。
「荆岚,荆岚。」
李西望坐在她床边,把她半扶半抱在怀里叫她的名字,感受到怀中人滚烫的体温,二话不说就把人横抱起来,去了小镇上唯一的卫生所。
此时她躺在床上,不带任何攻击性,只有脆弱。
见她这样,他还是会心疼。
第34章 青胡茬 惹人遐想的绯红
李西望本想用领队担心照顾队员很正常来麻痹自己, 可看到她烧到快40度,退烧发烧反反复覆的时候,他恨不得被折磨的人是他自己。
这怎么可能是对一个普通队员的关心?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过是在找个蹩脚的由头自欺欺人罢了。
第一次退烧期间, 李西望让周甜守着荆岚,他借用宾馆的厨房熬完了粥,叫周甜回去休息, 然后荆岚开始反复发烧。嘴里泄出难耐的嘤咛, 不知道又做了什么噩梦,李西望只是握着她的手, 给她贴医生拿过来的散热贴。
李西望从未如此心疼过这么一个人, 即使这个人之前玩他, 羞辱他,把他当成无聊消遣的对象。
*
荆岚喝着粥,眼泪无声地流,打湿了放在她眼下那粗粝的指腹。她刚才清醒时恍惚记得李西望在, 但醒后却只看见周甜,一问才知道, 李队去给她熬粥了。
李西望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 那种感觉又上来了,无措又烦闷, 像是在闷热的夏天被一个封闭的铁罩子从天而降地罩住,透不过气更逃不出去。
「李西望……我求你,别这样……」
她声音很小,几乎听不清楚。
荆岚握住他的手, 从自己脸上移开。
墙上的挂钟显示凌晨三点多钟,恐怕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
「你回去睡觉吧。」
刚刚值夜班的护士来给她拔了针, 但她还不能离开,说因为之前反复发烧,虽然现在烧退了,但还是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李西望听见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坐回椅子上,意思很明显,他不走。
他硕大一个,窝在一张小椅子上,实在憋屈。
荆岚知道她固执,但眼前这人也不逞多让,既然如此,不如让他舒服点儿。
「你……上来躺会儿?」荆岚往旁边挪挪。
李西望抬头看着她,她什么意思?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真把他当成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了?
荆岚瞧见那人冷冷射过来的眼神,也觉得不太妥当,既然他喜欢坐着,那就坐着吧。
她撑在床上,准备挪回去,右边的床深深陷下去,李西望隔着被子躺了下来。
躺得笔直,一副正得发红的样子。
荆岚侧身,看着旁边的人闭着眼睛装睡,她忽然对着他的耳朵旁吹了口气。
其实是吹走那根她落在枕头上的头发。
李西望倏地睁开眼,转身眼神带着警告:不想负责就不要乱撩!
他心底那道防线没有她想的那么高。
他太累了,心和身体都累,躺在床上,鼻尖还有她发丝的香味,没多久就睡着了。
荆岚也看出他很累,这么别扭的姿势都能睡着。他太高了,病床也小,以至于他的双腿只能支在地上,整个人其实只有上半身躺在床上。
每次听见他沉缓的呼吸声,荆岚心里都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她手肘撑在床上,支着下巴看着男人的睡颜,一只手在空中临摹他的轮廓。
「唉。」
她叹气,怎么办?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具体,像要破茧而出的蝴蝶。蝴蝶一旦破茧,就变得更向往自由,也意味着更脆弱。
荆岚俯身准备睡下,李西望突然翻身侧睡,额头被他下巴上的青茬给刺了。
扎得她心里麻麻的。
*
李西望是被身边灼热的温度给烫醒的。
恍惚睁开眼,身上像是搭着块木炭,他垂眼,看见了抱着他脖子的纤细手臂,与此同时,脸颊红红的女人正埋在他肩颈处,呼吸沉重。
本该是旖旎的一幕,李西望却一惊,他低头贴贴她的额头,迅速起身出门找医生。
她又在发烧。
医生给她吃了退烧药,吊上了输液瓶,看着荆岚因为难受而频繁颤动的睫毛,李西望真的很想质问医生,到底能不能行?
医生瞧见这男人阴沉的脸色也发怵,但还是敬业交代着医嘱:
「你是他男朋友?那正好,物理降温不能停,75%酒精加等量温水,给她擦身子,脖子、腋窝、大腿.根、腹股沟这些大血管地方,记得多擦几次……」
「多给她喂温水,把毒素排出来。」
李西望虽然表情难看,但医生话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牢牢记住,匆忙打来了热水和酒精,浸湿了毛巾。
他轻柔地擦过荆岚滚烫的额头和被汗湿的鬓角,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僵硬和小心翼翼,像对待易碎的娃娃。
给她把薄外套脱掉后,柔弱无骨的娇软身体只隔着轻薄吊带半躺着他怀里,他却一点儿都生不出其他邪念。
先是腋窝,擦完后再是……
李西望在准备擦下半身的时候犹豫了,荆岚现在迷迷糊糊,什么都不知道,这算什么?趁火打劫?趁虚而入?
李西望放开捏着她裤腰的手,思考要不要叫护士帮忙。
「别走……」
荆岚不知何时醒了,握着他的食指。
「不走,我去叫护士给你擦身子。」
「不要别人,我就要你。」生病的荆岚很脆弱,但更固执了,「你都擦了上面,再说这些,晚了。」
她早在他脱衣服的时候就醒了,只是不太清醒。
李西望深深看了她一眼,把她还输着液的手掰开放平,重新润湿毛巾。
她很瘦,小腹处凹陷下去,两侧的骨头就显得特别突出,他刚一接触,荆岚就忍不住瑟缩了。
「痒……」
男人半蹲在床边,身体僵硬得像块巨石,犹豫几秒后,他才极其缓慢的,用指尖挑起一角,然后把毛巾伸进去,凭着感觉快速地擦拭了几下,庆幸她穿的裤子足够宽松。
他能清晰地感觉布料下她大腿皮肤的灼热,甚至能想象出手下皮肤的轮廓……这个念头一起,让他额头青筋跳了一下,迅速收回手,拉好被子。
荆岚其实也只清醒了这一会儿,很快又睡了。
李西望听着她沉重的呼吸声逐渐变缓变,探探她的额头,好像的确没有那么烫了。
他之后又反复给她擦酒精降温,次数多了,也更自如了。
做完一切后,他坐在椅子上松了口气,天早就亮了,看看时间,早上八点半。
几分钟之后,外面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进来的是周甜和……
秦芝?
「你怎么来了?」
「哦,我去找你,发现你不在,你房间那个胖子也说不清楚你在哪儿,然后我看见小甜甜出门了,她说你在医院照顾病人,然后我就跟来了。」秦芝还是画着精致全妆,小口小口地咬着刚才在街边买的早点,生怕把嘴上的口红蹭掉。
周甜也很无奈,她不确定这个秦芝到底和李队是什么关系,如果是男女朋友,那么看见他正在照顾一个大美女,会不会吃醋?
「女人?李西望,你竟然在照顾一个女人?」
周甜刚闪过不好的念头,就看见秦芝慢悠悠地踱步走到病床前,探头看了眼,然后瞪着眼睛尖叫,声音都变形破了音。
好可怕,周甜提着早餐默默后退一步。
李西望斜眼看向秦芝,指着门口,语气冰冷得如同淬了冰,「出去。」
我该怎么办?周甜戳着手指,战战兢兢地站在角落,这两个人看上去脾气都不太好的样子,希望不要伤及无辜。
「哇,李西望,你真行,你背着我竟然和别的女人……」
秦芝不甘示弱地站到李西望身前,因为矮他小半个头,气势便落了下风。
烦人,从小就长得比他高!
「我不想说第二遍。」
「哼,我早晚知道她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秦芝撩了撩秀发,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完了……周甜眼神在这三人之间滴溜溜转。
「嗯?荆岚姐,你醒了!」她眼睛转到病床上时,发现荆岚皱着眉头,然后睁开了眼睛。
「好吵,谁啊?」
荆岚恍惚中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睁眼却发现没有其他人在。
「呃,是……」周甜一时词穷,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没谁。」李西望揉了揉太阳穴,长腿一迈就到了病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探她的额头,周甜一愣,李队真是个心细的好人。
「退烧了,我让周甜买了点粥,吃点儿吧。」
周甜刚想说我来扶你起来坐着,话还在嘴边,就看见李队已经把手伸在荆岚姐的后背,半抱着把她扶了起来。
「我也没那么虚弱……」不至于。
荆岚话说到一半,看见周甜先是张大着嘴,随后紧紧闭着。
「谢谢你,李队长,你力气大,不然我都没力气坐起来……」
随后便看见周甜了然一笑,真单纯啊,难怪被谢子扬骗到手了。
荆岚自己动手喝了几口清粥,觉得自己已经好了,问李西望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你忘了你昨晚反复烧这么多次?」
「这次不一样,真的好了。」荆岚反驳。
「你哪次不这么觉得?医生都说,起码得观察个半天。」
「那我回去观察不也一样?」
「好好在这待着吧。」李西望一锤定音。
两人一来一去的,周甜一句也插不上,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好像又很正常,反而在这个氛围里,似乎她才是最奇怪的那一个。
「周甜,陪我出去一趟。」
荆岚突然叫她,她应了一声,也不管什么事就答应了,虽然李队的表情看上去很可怕,但她跟着姐姐。
李西望以为她要回宾馆,堵在门口不让走。
这样看荆岚才发现,许是一夜没休息好的原因,他看上去很憔悴,积了一夜的青黑色胡茬遍布在下巴上,憔悴的同时多了分成熟男人的性感。
荆岚看了眼周甜,发现她正眼观鼻鼻观心埋头看着脚尖,荆岚眼底划过一丝促狭。
伸手两根手指在男人的下颌处刮了刮,指背下是粗砺的触感,两人同时都从皮肤接触的地方升起一股酥麻,但显然李西望感觉更大。
他后退一步,随心咬住了她作乱的手指。
荆岚瞪他一眼,要抽出手指。
还有别人在呢。
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李西望牙尖轻磨了一下荆岚的指腹,随即放开她的手指。
「我要上厕所,李队长连这个也不让吗?」荆岚一字一句,挑衅地扬头看着男人,对着他晃晃手指,指尖还带着点莹润的光泽,然后……
把手指放到唇边,轻努嘴唇,吻上那点润泽。
李西望猛然别过头,朝外吐出一口浊气,随后让出了空间。
「你等等,我有话要和李队说。」荆岚对周甜说完后又退了一步,站在李西望面前,朝他勾勾手,示意他头下来点。
「李队,回去洗漱洗漱,休息一会吧,放心,我一定等医生叫我回去我才回去。」
「我会很听话的,你回去刮刮胡子,你这个样子我不想让别人看见,太性感了,我受不了,听话,啊?」
前面的一句,荆岚放大声音是说给周甜听的,后面的一句她对着李西望的耳朵说着极低的气音。
加上荆岚嗓子还有点哑,加上着吹气般的低语让李西望从耳廓麻到心尖,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狠狠地上下滚动,耳垂染上一抹惹人遐想的绯红。
操。
他也受不了。
望着远去的背影,他暗骂了声,妖精。
他进去拿了手机,打算回去充会儿电,再顺便……洗漱一下。
他刚拐过楼梯角,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道夹得过头的声音:
「西望哥哥,你去哪儿?」
荆岚刚要进拐角的公共卫生间,也听见了这道声音。
转头去看。
第35章 诺古拉 怎么洗这么久
李西望加快脚步, 远离那个人,他是真受不了这人,天马行空, 想一出是一出。
几步跑出了镇卫生所,还好离得不是太远,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穿过去就是宾馆, 他刻意避着人群上了三楼,刷卡进门, 随便找了件衣服就进了浴室。
「哟, 望哥回来了, 你这是去晨跑了?」
胖子昨晚睡得太沉,还不知道发生了是什么事,谁太热天的日上三竿才去晨跑?李西望也懒得解释,直接关上了门, 也隔绝了他脸上不自然的神色。
「你要洗澡?等等,我想上个大的, 憋不住了!」
胖子拿着纸冲到门口,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淋浴的声音。
他捂着肚子, 敲浴室的门,一张脸憋得通红,声音也在打颤:「哥,我真不行了, 反正淋浴间和马桶有隔断,要不一起?我不介意。」
「老子介意!老赵郭子他们在208,你去那上, 快滚。」
李西望有些服气,他一个拉屎的不介意有什么用?
跟着哗啦水声,胖子有些听不真切,但他实在是太急,本来他都已经坐在马桶上了,结果发现厕所没纸了,刚出来拿上纸,就见望哥回来了,一顿操作冲进了浴室。
他不同意,胖子也不能强上,于是他努力夹着腚,迈着小碎步开门出去,心里还在想,望哥干嘛这么急,还跑着回来。
都跑喘了吧。
但是就说望哥这体格,这身材,他作为一个男人,特别是作为一个胖男人,着实是羡慕,可要让他天天跑步锻炼什么的,他可能刚开始就得喘。
不得不说,望哥体力确实好。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想想还是觉得羡慕,暗自发誓自己也要减减肥,不说能比得上望哥,起码要成为一个健硕的胖子,想着想着,肚子又绞痛起来,他赶紧关上门,因此也隔绝浴室了传来的哼声。
「啊,忘带房卡了,望哥记得给我开门啊。」说完他就一步一挪下楼去敲208的门。
李西望头顶的淋浴头哗啦啦地冲着水,把热水拨到冷水档,但冰冷的液体也难解身心的燥热,他仰头让凉水冲刷着脸,把稍微长长的短发往脑后拨去。
等了一会儿,他突然锤了一下对面的瓷砖。
他真服了。
宾馆楼下的商铺开了门,此刻正播放着音乐。
他背靠在墙壁上,伸手调了淋浴头的角度,一手抵着凝结着水汽的瓷砖墙面,手背膨起青筋。
脑子里,那根带着水色的手指划过她饱满的唇,似乎移到了他的腹背……
李西望握住那作乱的手,下移,跟着楼下的音乐有节奏地打着鼓点。
良久后,李西望推开浴室门,出去拿了东西,又进去了。
楼下放的音乐是首民族乐,激昂的琴声由缓至快,最后变得急促,李西望喜欢曲子中的诺古拉蒙古长调,运用起伏的喉部颤音模仿自然之声,如风声和马的嘶鸣…
这是一首英雄赞歌,听入迷后,彷佛能看见战斗英雄射箭时起伏的手腕,一下又一下,急促但精准。
只待最后箭矢稳稳射中目标,这才算胜利。
直到最后音乐的速度放慢,加入低音呼麦,尾音变得舒缓,回味悠长……
…
门外胖子已经解决完回来了,疯狂敲门,「望哥,怎么洗这么久啊?什么时候给我开门啊。」
「我去吃个早饭?顺便给你带一份回来?」
没得到回音,胖子也不着急,总不可能是晕倒了,他望哥身体这么好,就是不想搭理他罢了。
*
胖子吃得快,不过十多分钟就回来了,他提着早餐袋子刚敲了两下,门就开了。
见他头发都没擦干的样子,胖子递过早餐时随意问了一句:「刚出来?洗这么久。」
李西望扯了扯嘴角,冷哼了一声:「管得着吗?」
「我这不是随便问问嘛……」胖子小声嘀咕。
怎么感觉望哥怨气这么重。
李西望坐在床边,严肃皱眉对着手机划拉着。
在别人眼里就像在处理极其严肃紧急的事,如果此刻有人凑过去,就会发现他正在停在某个聊天页面,每上划一次,背景上被聊天记录挡住的脸就会露出来一次。
他扯过纸巾,擦掉屏幕上的水,这手机还挺防水。
擦着擦着他又纠结起来。
不是?
他真有那么贱?
她一勾勾手他就屁颠屁颠跑过去,还反应这么大?
狠狠咬住包子,从鼻尖叹出一口气。
胖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李西望,总觉得他阴晴不定,是不是应该说点儿什么活跃气氛?
「哦,刚在下面吃饭碰见了那个叫张飞还是什么飞的来着,他打包了东西,说荆妹妹生病了,诶,你知道这回事儿吗?她可是归你管,可得好好关心。」胖子一个劲儿地说,没看见他面对的人脸色一变再变,黑如锅底。
「话又说回来,我觉得那个张飞和荆妹妹还挺般配,都是单身,男帅女美,年纪也合适,这时候荆妹妹很脆弱,就需要关心,他多献献殷勤,我看准能成!」
胖子顾着牵线,越说越上头,说得红光满面,最后双手合掌一拍又合拢,两个大拇指对在一起点点……
「我要是稍微助攻,牵点线搭点桥,岂不是要坐主桌……咳咳…….」
他揉着手臂,莫名起了层鸡皮疙瘩,抬头看见李西望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半瞇,发出令人胆寒的冷意。
胖子被这锋利的眼神吓得口水直呛,如果说眼神能杀人,他此刻恐怕比1000片的纯白地狱拼图还难拼。
「望哥你这是在笑吗?」他小心试探。
在「笑」的那人已经起身准备出门,胖子又问:「你去哪儿?」
「关心我的队员。」
胖子在心里腹诽道:望哥不会真的不喜欢女人吧?不就是让他去关心荆妹妹嘛,脸黑得跟包公似的……
「现在吗?马上九点半了,你昨天不是说要开会……」见李西望神色不见好转,反而更差,胖子嗫嚅了一句,「老赵他们好像要过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门外传来吵嚷的声音,紧接着拍门声响起,胖子赶紧去开门,他一个人承受不住这种低气压。
「……操。」
李西望把手机扔到床上,低咒一声,揉了揉还湿着的头发。
*
「这里,不出意外会有冷锋过境引发强垂直风切变,有龙卷形成的条件……到苏城后……进入戈壁地带,高温干燥地表容易引发尘卷风……雷暴下沉气流加剧沙子扩散,会形成黑风暴……」
李西望板着脸对着平板上的数据图分析了一遍,虽然有情绪,但工作是工作,他还是分得清的。
只是苦了另外四个人,无声使着眼色。
郭子:望哥怎么了?感觉怨气极重?
胖子:不知道啊,可能是觉得女人很麻烦。
小刘:女人?谁啊,那个秦芝?
胖子:秦芝,谁是秦芝?
郭子:你喝断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