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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风过境 七爻灯 26068 字 1个月前

第81章 转经筒 扛上枪去冲锋陷阵

口水声放大了数倍传进陈扉的耳朵, 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陈扉只惊讶了一秒,随即便是愤怒。亏他之前还很欣赏这个男人,没想到他竟然强吻一个喝醉的人?

李西望早在陈扉揭开帘子时便听见了动静, 他不为所动, 任由荆岚在他嘴上啃来啃去。可门口那人没有要走的意思,李西望掀起眼帘凉凉地看过去。

陈扉由最初的震惊转为愤怒, 李西望猜到他在想什么。

他咬了口娇软的嘴唇。

「李西望, 你是狗吗!」荆岚沉浸在这个难舍难分的吻之中,突然被重重咬了口,她非常不满地骂他。

李西望眼见着门口那人气势汹汹走过来诘问的步子在听叫她说话的时候顿住。

他故意问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狗!李西望你别这么装!」

荆岚眼中只有他带着湿气的唇,见他越撤越远, 张嘴追着咬上去。

「你亲不亲我!」

李西望笑了一声,看见彻底愣住的男人, 另一只手扶着荆岚的后脑, 将她的脑袋抬得更上来,让她抵在他胸膛的手环住自己的脖子。

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后,他才幽幽向门口投去一个极具占有性的眼神。

门帘还在晃动,门口的人已经落荒而逃,只剩从帘子晃动的缝隙中投进来的淡色影子。

*

荆岚是被李西望抱回屋的,抱小孩儿的抱法, 因为怕摔, 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她问:「我重吗?」

荆岚想,他要是敢说重,她就再也不要他抱了!

没想到他只是把她往上颠了一下, 「跟只兔子没区别,能重到哪儿去?」

他现在心情好,不跟她逞口舌之快。

荆岚捏了捏他大臂上的肌肉, 啧了一声。

「不想回去。」她抓住他的衣领,语气中似乎还沾着酒气,「带我去看星星吧。」

李西望垂眸看向怀里的人,正往住处走的脚尖一转,转身朝夜色深处走去。

八月的夜风掠过草尖,带来蒿草和泥土的气息,荆岚深吸一口气,大自然的味道,好美妙。

他们没有往小镇中心走,而是沿着青石板走到了环镇的某条街上,荆岚不知道走了有多久,但从最初零星几点路灯走到了现在能看见镇上依旧通明的灯火,也能看见前路独行或结对的路人。

「放我下来吧。」荆岚看见有人在看他们,即使她们脸上带着好意的微笑,荆岚也觉得很不好意思,拍着李西望的肩膀,让他赶紧把她放下来。

李西望低笑着将她从身上放下来,手依然搂着她的腰。他们慢慢地走着,并没有说话。

夜晚很安静,连蝉鸣都没有,荆岚觉得他们好像一对在一起很久很久的情侣,在吃完晚饭后出来压马路。

就着这段路上几盏昏黄的路灯,拐过几个弯,远处的山壁上突然出现一尊巨大的佛像轮廓,亮起的灯光打在佛像身上,如同神圣的佛光照亮了整片山崖。而那一级一级的阶梯,是去往山顶上神秘殿堂的通道。

他们傍晚来到这座小镇的时候就路过了这尊大佛,据说是北方第一大佛,当时车台里还闹着说明天要去爬上去拜拜呢

没想到晚上亮起灯更加神圣了。

临近大佛入口,路边偶有经过零星的几个行人,或去或离。

荆岚拉着李西望的进了入口,佛前广场人空无一人,倒是通往佛像的阶梯上错落站着几个人。

这座金色大佛在夜里显得更加神秘,站在最高处,手掌垂落正对的方向就是整个小镇的万家灯火,以寂静悲悯的姿态俯瞰这人间百态。

「你想上去吗?」荆岚指着通往最高处的台阶。

李西望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有戳穿是她想上去,点点头,又问她:「正常爬上去要二三十分钟,很耗体力的。」

「看不起我。」

荆岚废话不多说,直接开爬,她现在精力充沛得不得了,酒精让她整个人都处于亢奋状态,正好爬楼消耗消耗。

949级台阶,他始终走在她身后,她一回头就能看见他和他身后的万家灯火。

她问他:「为什么是949这个数字呢?」

一般人荆岚不会问这个问题,但李西望,她觉得他说不定知道呢。

「9,象征圆满,代表修行要经历多世轮回才能达到圆满境界。」

「49,是《地藏经》中提到的六道轮回周期,也就是49天为一个轮回周期,所以结合起来就是说修行需要历经多世轮回和圆满的追求。」

「修行成佛是一个漫长艰辛的过程,每一阶都代表考验和磨难,是成佛的必经之路,需要修行者的坚定信仰和不懈追求。」

他一边解释,一边靠近她,见她有些气喘,伸手虚扶住她。

本来准备休息一会儿的,听他这么一讲解,觉得自己不能休息,撒开步子大胆开迈。

越往上,风越大,终于爬到了佛顶平台,荆岚扶着栏杆喘气,她真是高看自己了,要不是地方不对,影响不好,她就将整个人扒在身后那人身上了。

半个小时,他一点儿不见气喘。

「你体力是这个。」荆岚朝他竖起大拇指。

还没等李西望说话,她又指着下面说:「你看,像不像星河 ,彩色的星河。」

登高望远,在这里能看见一整个平原,镇上的灯光五颜六色,这是属于人间的星星,它没那么遥远,却足够亲切和温暖。

她也希望这世界上有一张盏这样的灯火为她而亮,是独属于她的星星。

但这些话她没有说出来,觉得太矫情了。

风一吹,殿外经幡猎猎作响,身后的转经筒转动发出哗啦啦的声音。香火的气息,佛性的声音,让人心静。

这时,她的手被握住,放在了转经筒上,比人还高的转经筒轻轻一拨就能转动。转动经筒,

此时她头顶是佛,脚下是路,身边是希望。

大殿很大,转经筒绕回廊一周,这条走廊也可以叫做转经道,沿着转经道转一圈,代表一次圆满。

因为时间有点晚了,期间其他来转经的游客,大多只是象征性摸了一排,最多也只是转了一圈,但荆岚坚持要绕三圈。这是诚意,并且她觉得一次圆满怎么够?

下山的时候她问:「转经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希望我们的旅途没有终点。」

他牵着荆岚的手站在半山腰,回望身后那座大佛,又一次在心里虔诚许了愿。

荆岚沉默,她想的是,希望她能在旅途的终点看清自己,看见未来。

李西望看了眼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要关灯了,再磨蹭下去他们就得抹黑下台阶。

她突然转身:「我们跑下去吧。」

话音刚落她就跑了起来,他们的手牢牢握着,石阶在脚下飞快后退,两个轻重不一的脚步声重迭在一起。

像一场没有尽头,没有终点的私奔。

李西望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荆岚也没有。

上次是他带着她跑,这次是她带着他。

有来有回,也是一种圆满。

跑下石阶,站在广场出口的时候,身后灯光突然熄灭。整个世界暗了下来,只剩下淡淡月光勾勒出大佛慈悲的轮廓。地上的光消失了,天上的光就出现了,星星密集地铺散开,这个世界上始终有光。

没休息两秒,她又跑起来。他们从光里跑进黑暗,又从黑暗跑进光里。

最后荆岚在回去路上的一盏昏黄路灯下站定。

她说:「李西望,我得告诉你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李西望垂头帮她整理因为奔跑变得散乱的头发,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我确定,我喜欢你。」她抬头看他,男人在路灯下的脸显得极度虔诚,灯光柔和了他轮廓冷硬的脸。

「刚才没说的,我现在补上。」话说出口,荆岚才发现这并不那么难以启齿,反而是当自己说出来后,整个人都变得开阔了。

她脸颊泛着红,是微醺的醉意,还是奔跑后的热意,或者是表达的心意的羞怯?李西望盯着她的脸对于她的话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甚至疑惑地蹙了蹙眉。

已过凌晨,家家户户都熄了灯,乌云飘过来,遮住了星月,夜色更黑了,只有他们站立之处被路灯晕出了一片光亮。

他只能看见她,她也只能看见他。

他们两个像傻子一样对视了片刻。

「要下雨了。」

他莫名其妙说起了天气。随即又反应过来,这和她说那句流星来了有什么区别呢?

因为她那时的顾左右而言他,所以导致他整个晚上都不是很高兴,即使他酒量再好也没有像今晚这种喝法。

原来把他放在同样的位置,他和她一样。

李西望的声音轻似呢喃:「我知道了。」

荆岚等了半天,如遭雷劈:「就,知道了?」

她第一次表白,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还得借着未消的酒意和运动后分泌的多巴胺,结果换来他的一句知道了。

她不满意,她对自己和对别人的要求就是这么双标。

李西望故意逗他,「不然呢?你教教我?」

「我教你?我怎么教你?我又没有经验!」她简直气急败坏。

见她恼怒,李西望勾起嘴角,脸皮极厚地回她:「我也没有经验。」

「行!咱俩都没有经验,那就拉倒!」荆岚瞪着他,「我撤回刚刚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她转身就要走,后背被拦腰搂住,随即被转过去和那人面对面,她生气,强着头不想看见他,却被强压下来的拥抱制得无法动弹。

李西望攥住他的腰,将人紧紧搂住,「不行。」

「我只是对这种感觉太陌生了,被喜欢的人响应,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你觉得我不是在敷衍,因为我们认识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短到说什么都像是无关真心,只是情绪上头。」他低着头,将下巴抵在荆岚发顶,把自己的情绪彻底剖开。

即使在这一刻,他还是不安的,总觉得幸福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让他得到。

荆岚也不动了,安静地缩在他怀里,由他抱着,她很享受且贪恋他的拥抱,宽阔的肩膀能将她全部罩住,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们好像生来就该拥抱。这感觉太好了。

这个拥抱,比之前所有的亲吻都更让她上头,在一个陌生的街头,周围很安静,没有行人,也没有虫鸣,连星星都被遮住了,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但就算有人她也不怕。

因为她很幸福,很安心,这种满足感让她充实到可以立刻扛上枪去冲锋陷阵。

「原来说出喜欢很容易,但响应喜欢却难得多。」他蹭着她的头发,呼吸洒在荆岚头顶上,彷佛带着万钧的重量,「但我明确的知道,我喜欢你。」

路灯下的影子紧密相贴,随着那光照到的地方,晕出去很远很远。

荆岚实在喜欢他的拥抱,但在大街上抱得太久就显得很呆很傻,于是她略带遗憾地松了手。

回去的路上她耍赖走不动了,李西望说背她,她不要,「你把我抱出来的,就要把我抱回去。」

静止不动抱着不放的确很傻,那可以移动着抱啊,但总不能两人都站在地上,然后边抱边走吧,那就变成两个神经病了。

荆岚想到那个画面,实在太好笑了,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李西望,他额头青筋直跳。

「你该不会真想这么干吧?」他的语气实在太过震惊,震惊到荆岚真的萌生出了这种想法。

但她只是想想,不敢付出行动。

这太蠢了。

男人双手张开的同时,荆岚搂着他的脖子双脚跳上去,夹住他的腰,他颤都没颤一下。

甚至松了一口气,荆岚觉得,他可能真的害怕她会让他干那种蠢事。

荆岚额头突然凉凉的,「下雨了,快跑啊。」

其实并没有真正下起来,冷不丁掉下一滴,正好落到她额上。

她只是这么一说,李西望真的抱着她跑起来,他很有兴致,也有余力,荆岚更是高兴,一边欢呼一边尖叫。

还好这里没人,她不用憋着,直到跨进民宿区域。由于心情甚好,她开始作怪。

「李西望,你好变态,摸我屁股。」

李西望无语:「那我放手。」

他作势就要松手,由于缺乏支点,荆岚猛地下沉,随即双腿用力,死死夹住他的腰,像只抱着树干的考拉。

「你敢!我咬你!」她说咬就咬,一口咬在李西望脖子靠近耳朵的地方,还攀着他的肩膀往上蹭啊蹭。

颈部细密的痒意和下腹她无意识的点火,让李西望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有些东西似乎在渐渐苏醒。

之前又是爬楼,又是抱着她连走带跑,他都不带喘的,现在竟然需要极力克制才能忍住不大喘气。

而她不知是故意的,还是装得一无所知,清浅的呼吸带着热度洒在他的后颈,让他从脊椎骨泛起鸡皮疙瘩。

李西望将她往上掂了掂,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绕进民宿大门,三两步跨上楼梯。

步子很稳,但又走得很急——

作者有话说:荆妹妹:我不是故意的^o^[亲亲][亲亲]

第82章 胸前痣 想要什么?

进了房间, 荆岚被他丢到沙发上,绒布沙发很软,她好舒服。

「今天累了一天, 早点休息。」李西望的声音很平静, 可荆岚看见他分明不是那么平静。

荆岚没立刻接话,慢悠悠地开始开始脱身上的外套, 脱完扔到一边。

「你在耍我?」她从沙发上站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都这么壮观了,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李西望偏过头,避开他正前方的位置,拧着眉:「你喝了酒, 我不确定……」

「可我现在清醒得很。」她打断。

吃饭时的氛围和酒气确实让她有些上头,但后面又是爬楼又是奔跑的, 酒意早就散得一乾二净了, 顶多算微醺。

他装得像个正人君子一样不为所动,荆岚反倒像个要吃掉他的妖精。

算了算了。

荆岚暂且妥协。

但她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我要洗澡。」

她指挥李西望给她放水,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她喜欢看着这个男人为她忙忙碌碌,故意刁难他,一会儿要穿睡衣,一会儿要穿睡裙, 一会儿白的, 一会儿蓝的……

「啧。」他终于不耐烦了,叉着腰回头看向趴在沙发的人,她正撑着头, 眼里闪着促狭,明白过来这是故意捉弄他呢。

荆岚眼睁睁看着他气呼呼地走过来,将她捞起来抵在沙发靠背上, 一双眼睛故作凶相地看着她。

荆岚不怕和他对视,反而调戏地抬起他的下巴,像个占主导地位的流氓一样亲上去。

她喜欢这样的主动,只有主动才会让她觉得安全。

在男人的唇舌追过来之前,她突然起身,拿着摆在床上的衣服进了浴室。

「我要洗澡了。」

「你能行吗?」李西望见她的步伐不太利索,觉得她只怕是还没醒酒。

关上的门被重新打开,荆岚在缝隙里露了头:「我不行的话,你要来帮洗吗?」

这样的话她说得一本正经,就如同讨论什么严肃的学术问题一样自然。

「洗你的吧。」李西望不愿意在这种事上和她深入探讨,可那人偏不放过他。

「反正你也要洗,咱俩一起洗,还节约资源呢。」

「来吧?」

她盛情邀请他。

李西望被她激得太阳穴青筋突突地跳,猛然站起身,几个大跨步就到了浴室门口。

荆岚见他真的来了,起先愣了一瞬,随即咧开嘴,还没等她的嘴勾起笑的弧度,她就被攘进了浴室里面,然后是「砰」的关门声。

她转身看着磨砂玻璃后映出的宽大影子,还有他明显放大的吸气呼气的声音,戏谑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怨。

「李西望,你可不要后悔。」

或许正是酒醉壮人胆,缭绕的热气催化体内残存的酒精,让荆岚变成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人。

「我脱衣服了。」

「好烫啊水,我被烫红了,特别明显。」

「我觉得我腰挺细的,感觉你两只手就能握住。」

「但上面不行。」

「原来我胸前有颗痣。」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小时候跳舞,柔韧性很厉害。」

水流从头顶倾洒下来,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荆岚每洗一个地方就会和门口那团僵立的黑影分享,分享欲极强,足以让那人隔空了解到她身上每一个细节。

狭小的空间热气氤氲,她的脸被蒸腾红了,只觉得自己恐怕是被什么妖魔鬼怪附身了吧?

荆岚在水声中听到门外及其细微的窸窸窣窣声音,她并没有关干湿隔离的玻璃门,这让她清晰地看见那个影子背靠在门上,微仰着头,胸膛的起伏带动整个影子都在动。

后来,除了浴室里面哗啦啦的淋浴水声,还有外面抽气的喘息声。

他好像很难受。

又似乎并不是难受。

荆岚放慢了自己的动作,那声音压抑,沉重,穿透水雾钻进了她的耳朵。水汽揉碎了浴室灯暖黄的光线,整个空间的质感彷佛都变得粘稠。

水声哗哗,她将黑发拢起,水流击打在脊背上,变得不像水,更像是滚烫无声的吻,沿着脊椎一路向下。

浴室里浓烈的橙花味通过各种缝隙渗透至门外。

李西望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门,香气霸道地往他鼻子里钻,往他身体里钻,变为实质性的丝线,操控着他的动作。

他的视线落到浴室门正对着的穿衣镜,先看到的是狼狈的自己,撇开眼,就看见门内的暖光勾勒出晃动暧昧的模糊光影。

荆岚觉得自己洗得差不多了,关了水,门口那借着水声的存在有些放肆的声音顿时梗在喉间。

影子仰着的头猛然垂下,一只手横过去抵住门框。

室内雾气很重,应该是看不清的,但荆岚觉得那手在颤抖,她想,如果去看,一定能看见那手臂绷紧的肌肉线条和鼓起的青筋。

「荆岚……」

「荆岚?」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很难受的阻涩感,听得荆岚心尖都颤了颤。

「怎么了?」她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多方面的清醒。也知道他叫她并不是有真的什么事,她开心就应一声,不开心就懒得回应,这就是正人君子应得的。

将头发擦到半干不滴水,她慢吞吞地拿着睡裙往身上套,套完才觉得不对劲。

「李西望,你这是要让我打空档吗?」

她仔细翻找了一遍,确定没有,眼睛咕噜一转,捏起嗓子阴阳怪气:「你不会是故意的吧?原来在这等着呢,前面装成这个样子,费不费劲啊,直说嘛。」

他没答,应该是忙着呢。

「不过你还是帮我拿一下吧,我都完事了。」

「行李箱隔层里面有个小袋子,白色……蕾丝。」

丝字还没说完,影子低垂的头陡然扬起,撑在门框的手掌也握成了拳头。

荆岚故意催促:「快点儿啊李西望。」

带着娇嗔的语气让李西望彻底绷不住了,热气直冲脑门,自喉间泄出一声难忍的喘息。

过了十几秒,他才动,阴影消失在门外。

荆岚在门口等着,等他将东西拿过来。没多久,阴影重返,修长粗大的指节捻着那一小块布料,手背爆着青筋,有些颤抖。

看起来性感得不得了。

荆岚将门缝彻底拉开,抓住他的手,看着他泛红的眼睛,「什么味道,你闻到了吗?」

李西望狠狠吸了一口气,抽出手,「荆岚,你牛。」

「好样的。」

荆岚憋不住的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

「谢谢夸奖。」

见她看着他的眼睛逐渐下移,李西望攥着纸近乎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他走了,荆岚将头发吹干后,躺在床上盯着白晃晃的天花板,想起闺蜜好像很久没给她发消息了。

拿出手机才发现,哦,上次把她拉黑了。

都好几天过去了,她完全忘记了,赶紧把她从黑名单解救出来。

在对话框输入了很久,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问了她一个问题:「DBT需要多久?真有用?」

郭溪应该是睡了,所以没有回复她。

她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她觉得自己恐怕真的是有病了,身体里的两个自己在疯狂拉扯她,以前她没爱过人,自然也就没有想过爱情这件事,甚至在今天之前她都觉得自己是能控制住自己的。

在龙卷风出现后,她没看见李西望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又被抛弃了,如果不是隔得太远,她真想冲进龙卷风,让它撕碎自己。

面对爱,因为怕被抛弃,所以她不敢轻易接受,但又因此饱受折磨,她一次次的撩拨勾引,想通过满足自己的欲望来抵消这种拉扯和空虚。

如果对方不是李西望这种自制力极强的人,她恐怕早就成功了,哪用她主动到这种地步。但话又说回来,不是这样的人她怎么会喜欢?

成功之后呢,按照既有症状分析猜测,她可能会为了缓解觉得即将被抛弃而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粘人都是轻的,严重的话会监视他。

虽然她觉得她不会,但万一呢?

她现在觉得他天下第一好,但有矛盾后情绪上来后,他就变成世上最可恨的人。

现在的她只是追寻刺激,以后会不会通过疼痛来麻木自己,她不确定。

原来她已经这么了解这个病了,她一直拒绝承认,但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中了解了个透。

她这么清醒,分析得头头是道,又觉得是她想多了,拿过手机想要撤回,却已经过了两分钟了。

很难受。

焦虑、麻木、空虚……

钟表的滴答声响个不停,可这房间里哪里来的表盘,是悬她脑子里的表。

凌晨两点。

一阵闷雷炸响,荆岚猛然从床上坐起。

她刚刚在混乱的思维中直接就睡了过去,一看时间,这么晚了。

李西望走了之后,就没回来过。

不会是生气了吧?

可能性不大,应该是臊的。

荆岚知道他的房间在哪,可走到门口后又倒了回来。

蹲在行李箱挑挑拣拣好一会儿,她发现自己没带什么合适的衣服,也是,谁一个人旅游会带奇奇怪怪的衣物,更何况她本来就没有。

她泄气地蹲在地上,目光扫过一条黑白配色的丝巾,她想了想,记得好像还有另一条蝴蝶款的,翻了好半天终于在角落找到了那个小口袋装好的丝巾。

荆岚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觉得非常满意,临出门又在换下来的衣服里掏出了一个盒子,拆开包装掏出来装进薄风衣的口袋里。

*

李西望正睁着眼睛盯着窗外疯狂摇曳的树枝,闪电一次次劈开夜空,彷佛在黑暗中爬行,分裂出无数条曲折的光线。

这种闪电叫做云砧爬行者,密密麻麻的铺陈在天空中,给人极大的威压。

距离他回来洗漱已经快两个小时了,他毫无睡意,只能借助分析窗外的天象来消磨自己的精神。

「咚咚咚。」

夜半闪电加突然响起来的敲门声,应该是很惊悚的,李西望心思一动,想也没想就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女人裹着长风衣,眼神幽幽地盯着他。

「没睡呢,开这么快……是睡不着还是故意等我呢?」

「送上门的是比较好吃吗?」她说得阴阳怪气。

李西望听了拧起一双浓眉,叹气道:「说什么呢。」

荆岚开门见山,直击主题:

「李西望,给我个机会,让我任性一次,不计后果地放肆放纵一次。」

「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但很显然,我不想等也等不了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不难受吗?我反正挺难受的。」

她口中的难受并不只是身体上,而是心理上,她对他的占有欲强烈到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她很急切地想要从各种程度得到他,毕竟夜长梦多,要是在她离开之前他都这样矜持,她不知道要后悔多久。

赶紧的吧。

荆岚把李西望推到沙发上,跨坐在他腿上,「李西望,面对喜欢的人是无法忍住心中的欲望的,我反正忍不住,你这么能忍,我有理由怀疑你之前跟我说的是不是假的,我非常直白的告诉你。」

「我有病,在没有专业的治疗之前,只有你能缓解。」

「我想要。」

荆岚描摹着男人的眉眼,指尖落到他的嘴角下方,那个一笑就会有梨涡的地方。

不能怪她,是他先勾引她的。

李西望把着她的腰,所剩不多的理智被她击溃,他声音粗哑,问:

「想要什么?」

第83章 蓝闪蝶 风声和蝴蝶振翅的协奏曲……

「我要你就给我吗?」

荆岚脱下外套, 身上仅剩一条简单围在胸前的丝巾,只在后背打了个不怎么结实的结,蓝色的蝴蝶绕了她满圈。

蝴蝶, 极致的美与脆弱, 内核却是坚韧的,是经历痛苦挣扎后的蜕变, 它的飞行轨迹总是那么捉摸不定, 就像很难猜透她下一秒会对你展露笑颜还是冷漠地转身离开。

每当自以为足够靠近她时,她又翩然飞远,当你决定放弃,她又悄然落到你的肩头。

此刻的荆岚, 彷佛是从幽深雨林中破茧的一只西风闪蝶,双翼展开如同诱人采撷的蓝宝石。

这种极致的美丽, 往往是一种天然的警告。

李西望眼眸漆黑深沉, 眼尾逐渐泛起猩红,脖颈的青筋暴起,是极度克制忍耐后的结果。

他伸手握住她的腰,制止她不要再乱动,却摸到一片光洁滑嫩,他眉心一跳。

「嗯, 但是你确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吗?」

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般压抑。他面对荆岚, 其实真的没什么克制力,只要她勾勾手,他就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我知道, 我很清醒。」荆岚低头轻吻在李西望鼻尖,「我说。」

「我想要你。」

随着她的声音渐近,吻落在了他的唇边。

李西望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两下喉结。

她将他的手带到身后丝巾的结上, 一扯一挑,就散开了。

「我想要和你。」

「做…」

「……」

最后一个字被李西望突然的反攻吞没在唇齿之间,只剩下破碎起伏的语调。

箭在弦上,他却要出去一趟,荆岚早猜到他什么都没准备,勾起扔在地上的衣服。

「哪能劳烦你李大爷准备呢,就你这拖拉样,我指不定啥时候才能吃上呢。」

「看看,合适吗?不合适也没办法,已经是最……」

她抓了一把塞到他手心,李西望简直快气笑了,赶紧堵住她多言的嘴,捻了捻手里的东西,「这么多?」

荆岚被窗外的雷鸣激得有些发抖,下意识抓紧他的手臂,划下一道红痕,「……就一盒。」

然而准备是准备,感受是感受,但真正实施起来,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异后,她开始后悔,抵住他胸口,本能地朝后缩了缩。

这太,太…

男人撑起身,指腹轻抚过她的脸颊,克制地说:「如果害怕,我们可以停下。」

「不行。」荆岚拒绝得很干脆。

现在当了逃兵,她一定会后悔。

「好,放松点。」紧绷的额角渗出几滴汗,二人换了个位置,李西望揉了揉她的后腰,指腹的茧子让动作显得不太温柔,但起了另一种作用。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你来掌控我,你知道,我不玩游戏的。」李西望眸色深沉,仰躺在沙发上,把主导权交给她。

就像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谁先心动,谁就失去了主导权。他控制不了自己,更无法拒绝她。

她想玩的话,他心甘情愿陪她玩。

荆岚低头吻住他。

两个人都不同程度的在颤抖,荆岚死死咬住下唇,李西望看见后仰头亲她,安抚她。这个粗糙的男人,接吻的时候总是格外温柔。

折磨、难捱、害怕、满足、默契、兴奋……

她是被雷声惊醒的,也深知自己会被这狂躁的天气搞得彻夜难眠。

夜色深沉,电闪雷鸣,不时的电光划过长空,短暂点亮黑夜。

窗外大风肆略,狂风滚过树梢,枝叶随之猛烈颤动,碰撞发出如呜咽般的声音。

雨滴打在玻璃窗上,从淅淅沥沥到骤雨狂烈地敲打,如鼓槌击打在鼓面上,时而清浅富有节奏,时而如万马奔腾过境,伴随着骏马嘶鸣,混乱无序。

今夜这场龙卷风过境,显然十分漫长,直到主导者交出主导权,任由被主导者反客为主。窗外的风声不歇,反而通过缝隙渗透进窗内,搅起屋内的风声,激起别样的和谐共鸣。

爱上李西望是心之所向还是吊桥效应,荆岚很难说清楚。

但在这个大风席卷的晚上,树摇,屋动,世界好像在同步颤抖,男人额角的汗随着世界的晃动滴在她唇上。

她突然明白这一趟的意义,与其说是追风,不如说是去追寻一个与自己和解的过程。但也注定了她会迎来分别的那一刻,只希望那时候她不要哭,因为那不是件坏事。

等一切都重新恢复平静后,只剩两道呼吸声交织消散在夜空。

「荆岚,你会后悔吗?」

「不会。」

不知何时,窗外又开始下起了雨。

荆岚贴着玻璃,望向窗外。

一只展翅的蝴蝶飞过来,白光点亮夜空,它彷佛化身为破开闪电的勇士,扑闪着翅膀停在紧闭的窗沿避雨,那场大雨早淋湿了它的全身,它湿答答地颤抖着。

雨太大了,它避无可避,只能颤抖着薄翼迎接一次次的冲击,最后被狂风拍打在玻璃上,弱小的身体紧紧贴着唯一的避风港,否则一不小心将会被暴雨冲撞出去。

荆岚的视线与蝴蝶只有一片玻璃的距离,看着它颤抖无助的样子,就像看到了自己。她就像这只蝴蝶,漂浮无依,但这场意外的旅途,让她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避风港。

蝴蝶是幸运的,她也是幸运的。

窗外是无尽的黑夜,只偶尔的电闪雷鸣划过时如同白昼,这时能清楚地看见根枝粗壮的树枝也被狂风拍打得频频震动,茂密的树冠晃动发出声音,大树的影子像巨兽一般从后面笼罩着渺小的蝴蝶,它想往上爬,又被大风拖拽下来……

荆岚又开始同情它,好可怜的蝴蝶……

今晚的夜太过漫长,风急雨骤,这只小小的蝴蝶不知道还要忍受多久的摧残。

伴随着雷鸣低沉,窗外又扫过一道白光,荆岚眼前的蝴蝶在白光下变得模糊,但能清晰地看见它极速颤动的翅膀。

风声停了吗?

很显然并没有。

蝴蝶暂时飞不起来,就像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那张铺满蝴蝶的方巾,被雨水打湿,被急风吹皱。

*

荆岚醒来后,面对着窗外的天光,有些发愣,她记得这场雨下了一夜,在天擦亮的时候才退去,她又累又困,看着那一线灰白色天光沉沉睡去。

她确定现在已经不是早上了。

吵醒她的是一阵嗡嗡声,是从床下传来的,在木地板上震个不停,让人心烦,烦躁地将手伸下去摸索,掏上来一部手机。

张盼盼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

这谁?

荆岚还没清醒过来,对着这两个字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这是谁。

由于她侧身下去捡手机,半醒的李西望觉得身旁一空,伸手一捞没捞到人,闭着眼将身体挪过去重新缠住她,在她后背上蹭了蹭。

他这一蹭,荆岚才反应过来,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手机。

将屏幕怼到他脸上:「有人给你打电话。」

他依然没睁眼,手搂得更紧了,懒懒的声音一片沙哑:「谁啊?」

荆岚伸手在他的胸膛上推拒,幽幽说了句:「你的盼盼。」

「什么玩意儿,不认识。」李西望把她的手握住不让她乱动,嗡嗡声停止了,没两秒又开始了,就响在他脑袋边上,听着心烦。

「把它砸了。」

荆岚可没有砸人手机的癖好,催促他赶紧接,就这架势,他不接,怕是要一直响下去,更主要的是,她想知道这个盼盼是谁。

「张盼盼的,你接不接?不接我关机了哟?」

「谁?」李西望眼皮终于掀开一条缝隙。

荆岚一字一句地道:「张、盼、盼!」

这谁啊,他怎么一听到全名就不对劲了?荆岚还是浆糊的脑袋开始像搅拌机一样搅来搅去。女的?他怎么认识这么多女人!

李西望诡异地勾起嘴角:「你接吧。」

「我才不接,你想接你自己接!」将手机往他那边一推,她就背过身去了。

伴随着手机的嗡嗡声,还有他低低的闷笑,带着事后特有的蛊人味道,缱绻的同时也让人恼怒。

他笑一声,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荆岚偷偷竖起耳朵想听听这张盼盼是谁,谁知李西望大方地开了免提,从里面传出来的的声音让荆岚大跌眼镜。

「望哥!!!」

「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

「敲门也不应!!!你还在镇上吗?!!」

「车在人去哪儿了!!」

嘶哑、难听、狂放……

熟悉。

胖子???

荆岚也顾不得什么,转过来看着李西望,又探头确认了手机屏幕上依旧是张盼盼几个字。

「有事就说,没事挂了。」

听他这黏黏糊糊的声音显然是没睡醒,这都太阳晒屁股了,快到中午了他还在睡?

胖子不解,据他所知,这人酒量是个谜,他平常不怎么喝,但一喝起来就跟喝水一样,昨天真喝那么多?但到底有多多,他也不知道,因为他更是醉到人事不省,他也才刚醒来没多久。

「别!你看看群,大伙儿商量着下午去拜佛,你呢?」

「不去,你挂了。」李西望看着因震惊瞪大眼睛的荆岚,觉得非常有趣,大佛有什么好看的。

他边说边俯身缠着她,将她半压在身下,任由手机在枕头上自顾自地响,他亲她的耳垂,耳下……

这里有样对他有致命吸引力的东西,他实在忍不住。

「荆妹妹也没回消息,我也没加她,你问问她去不去。」

「啧,她不去。」李西望抽空帮她回答了。

在电话那头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荆岚不自禁抖了一下,她拨开在身上捣乱的脑袋,在床头找到了自己手机,发现已经关机了,她顺手将床头的充电线插上。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她顿住了。

她的手机……

昨晚去找李西望的时候她好像只带了一样东西,她眼珠转动看见了堆在沙发上的衣服。

这分明就是在自己的房间!

难怪刚才胖子说他敲很久的门没人应的时候,她觉得很奇怪,根本没人敲门啊,否则她怎么会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呢?

什么时候转移到自己房间的?荆岚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那边胖子还在发疯:「你你你,哪有你这么专制的!人家有自己的人身自由!你这样会把人吓跑的!你会不会谈恋爱啊?尊重是一段感情得以长……」

「闭嘴,我用你教我怎么谈?你谈过几次啊,成功了吗?」李西望烦不胜烦,但还是听进去了,在荆岚耳边问她:「你去吗?」

耳语如同吹气,荆岚颤栗一下,随即摇头。毕竟他们已经悄悄拜过了。

李西望转达:「她说不去。」

胖子不依不挠:「她就说了?你怎么问的?你在哪问的?你真的问了吗?」

「微信问的!你烦不烦?挂了!」李西望火冒三丈,伸手直接挂断。

转头看见荆岚憋笑憋得脸红了,见他终于挂了,她这才控制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

他跨过去,双手撑在她两侧,这下是完全将她罩在身下了。

「很多好笑的啊。比如,胖子竟然叫盼盼?再比如,胖子的夺命几连问,最后就是,你很会谈恋爱吗?没看出来啊?」

荆岚将手搭在他肩上,扳起手指头一一细数。

「胖子最开始的时候也不算胖,年纪小的都叫他盼哥,后来叫着叫着就变胖哥了,他也不负众望,把自己吃成了胖子,后来就这样叫下去了。」

李西望解释着,一手在床上探来探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荆岚点点头:「他其实现在也算不上有多胖吧,最多叫实心的壮。」

近期她见过的真正的胖子就是那个找事的覃骏,那肥肉摞得一层一层的。

「嗯,不叫他胖子,他就要被叫做盼盼,相较之下他觉得胖子也挺好的。」李西望另一只手温柔地捏着指下的耳垂,面上带着逐渐变味的笑。

「下一个问题,解释不了,他可能是那种在村头嗑瓜子的老太太转世。」

「最后一个问题,我们现在就来谈谈看?」

他到处乱摸的手终于从另一个枕头下掏出一个方形包装袋。

「为什么这里还会有?」荆岚明明记得结束的时候是在他的房间。

「剩的。」

他用牙撕开,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着。

荆岚只是单纯一问:「竟然还有剩的?」话说到这她自觉不妥,她本来只是想说,她第一次觉得夜晚有那么长,他身体素质有那么好,但话已出口,她起了调戏的心思。

「看来李队长不太行啊。」

他一口咬住荆岚的下巴,往前,「别误会,是你不行。」

白日的光束通过窗帘缝隙,恰好照在他汗湿的额角,她能看清他每根睫毛的走向,他自然也能发现她紧咬下唇的忍耐。

她突然抱紧他,手指陷进后背的肌肉,有种想哭的冲动。

荆岚发誓,以后再也不和他探讨行不行这个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84章 风马旗 人间烟火气

晚上运动, 上午睡觉,虚度半下午又睡了一下午,荆岚在傍晚终于脱身了。

她本以为自己应该是面色蜡黄, 双眼无神, 没想到自己状态好得像吃了人参似的。

傍晚的巴音宝力格小镇非常热闹,远处的阴山在暮色中被勾勒成一道深青色的剪影, 无声, 庞大,绵延千里,犹如大地沉睡的脊梁。而在它环抱之下的名为富裕之泉的小镇,正渐渐醒来。

沿路街灯次第亮起, 连带着写有蒙汉双语的霓虹灯牌,这些属于人间的星星又按时亮起。

荆岚就是在这个时候见到了庞力的女儿, 她是个律师, 尽管她的人生成长中缺乏了母亲这个角色,但父亲给予了足够多的爱,所以她仍然成长得十分出色。

她和大家讲,因为前段时间一直很忙,所以才让他父亲一个人出来旅游,她是特意为了空出后面的时间陪父亲手术。

她感谢完大家对父亲的照顾后就将人接走了, 说先去五原吃过晚饭后住一晚, 明早从天吉泰直飞北京。

庞力走前和李西望单独说了会儿话,荆岚直觉他们的话题与她有关,因为她看过去时恰好与他们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送走庞力, 一行人决定出去逛逛。

八月的夜晚,从山隘口吹来的凉风把白日的暑气吹散了,镇上人流攒动, 因为比赛的原因这几天聚在此处的人格外的多,且三教九流居多。

周甜突然转身指着他们身后,「你们看!」

那是一条亮堂堂的黄色大道,它遗世独立在周围一片漆黑之中,悬空一般一阶一阶往上延伸,从这里看过去,有种神圣感,彷佛那是一条去往天庭的通道。

「那是我们白天去的大佛吗?晚上这么牛?我感觉晚上在那里许什么愿望都能成功的,站在上面好像登天了。」

彭莉莉捶胸顿足感叹一番后转而拉着下午没去成的荆岚说着她们今天拜佛的趣事。

「我爬上顶的时候哭了,累哭的!」

「诶对了,那尊佛像是释迦牟尼,但是你知道释迦牟尼是谁吗?」

她问得兴冲冲,想来是希望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然后就可以讲后面的故事了。

荆岚打破了她美好的期待,淡淡回了句:「悉达多。」

谢子扬吐槽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文盲?」

「!!!」彭莉莉羊毛卷都快炸起来了,「别装了你,明明你也不知道,至少我还知道释迦牟尼和悉达多这两个名字,只是我从来就没有读完《悉达多》这本书,但是赵武连悉达多这个名字都不知道!」

被意外中伤的赵武就要发作,被彭莉莉打断,「难道不是吗?你别插嘴!那里的师兄讲原来释迦牟尼佛在出生后,朝东南西北各走了七步,每一步都开出了莲花,所以七是吉祥数字,我简直惊呆了,原来七步生莲也是他。」

「我承认我确实很浅薄愚钝了。」

彭莉莉讲得抑扬顿挫,配合夸张的手势与表情,将刚才首次面临的分别所带来的灰色情绪一扫而空。

这条街通往镇中心广场,两边的铺子一半是各种这样的杂货店,一半是汽车维修店,门口的轮胎堆得比人还高。

路过或停在门口的越野车身大多贴着贴纸拉花,要么是某俱乐部的标志,要么就是此生必驾XXX,什么318,217,或者「共赴山海」「先锋车主」「以梦为马不负韶华」,还有各种路线图。

以前的荆岚对这些贴着贴纸的越野看过也就过去了,但现在她却从心底生出一种滚烫的热浪。一辆贴满口号的越野何其不是一种车主精心构建的「外部自我」。

那些标签底下是关于自由,关于热爱,关于征服,关于公路的一部热烈史诗。

荆岚一一看过去,突然转身问落后她一个身位的李西望:「你怎么不在车上贴点儿?」

被问之人看着最近一辆堪称爬满贴纸的车,皱眉:「花里胡哨,难看。」

胖子听见来劲了:「别说这些,望哥连咱自己俱乐部的部标都不贴。」

部标?

「就是我们车后窗那匹马的标志啊。」胖子解释。

好像是有,一匹扬蹄的马。她当时只是晃眼一看,还以为是什么非主流鬼火图标呢,也就没多注意。

听见荆岚这么说,李西望的脸上难得出现一种诡异的凝滞感,僵硬又尴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俱乐部知情的人都不给面子的仰天大笑。

他们笑得直不起腰,除了李西望,他幽怨的眼神扫到她又移到别处,然后又看她,又移走。

小队的其他人都不知道领队们在笑什么,于是老赵出来解惑:「这标是你们李队长设计的。」

「噗哧。」荆岚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以前这么非主流啊?

笑着笑着她就停了,实在是那人的眼神太过哀怨,荆岚只能咬住下嘴唇,控制想要上扬的嘴角。

老赵见李西望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能自己开口:「你们知道风马什么意思吗?」

赵武跟在后面来了句:「疯了的马。」

「没文化,能是这个意思吗?」尽管赵武收敛了许多,但奈何不住他就长了张贼眉鼠眼的脸,彭莉莉最讨厌他。

「你有文化,那你说。」

「我……」

「好了,停。」老赵赶紧压住态势,「风马,藏语叫『隆达』,藏族文化中有一种旗叫『风马旗』,旗身为五色布,上面的图案是一匹身驮三宝的骏马,印有观音六字神咒以及各种图文佛像。」

「在藏区,有一种习俗,就是放风马,就是在高山垭口、山顶等等风大的地方将印有经文和风马的纸片抛洒出去。」

荆岚听得入神,原来是这样,隆达就是风马,她想起很久之前那次藏区之旅,她也跟着洒过这样的纸片。

那时她只是随波逐流地洒了洒,走马观花,根本没仔细了解过。

只是当时听人说,洒下隆达,就是洒下希望。

她也不信那么薄薄的一摞纸片,会给她带来什么希望,见别人这么做她也就这么做了。

后来遇见个要命的野导,带错路,差点让她死在那里,她还在心里想过洒隆达这件事,她的希望就是想要好好活着,在昏过去前还痛骂它鸡肋。

即使后来有人救了她,她也再没想起过这件事,只是觉得自己运气好。

如果风马是这个意思,那么结合李西望之前讲过的关于他的弟弟哈斯出事的事,那么显而易见他将俱乐部取名为此的用意。

哈斯是怎么出事呢?他讲过吗?

荆岚不记得了,也或许他没讲过。

但是突然之间,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上来,一下闪过,她来不及抓住就消失了。

「不过,咱们俱乐部的标和风马旗上的不太一样,当然,也不能一样,毕竟涉及宗教文化,所以这是阿望自己修改的。」

老赵的话正好将荆岚的思绪打乱。

怪不得那么鬼火呢。

李西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前面,自然捕捉到了她眼里闪过的一丝促狭。

被他发现,荆岚咳一下,收起笑意,「很有意义,我觉得非常好。」

李西望冷哼一声,没吭声。

队员们听说还有这深层含义也都恍然,彭莉莉又指了指赵武:「看见没,这叫什么?档次不同。」

这么多人的围击下,赵武只能点头承认:「是是是,是我低级。」

此时走在最前头的杨柳夫妇停了下来,柳姐指着路边一棵野生果树问:「这是什么?」

这种果子红彤彤的,长得和苹果没什么区别,就是特别小,非常的迷你。

荆岚查看后得出结论:「迷你版小苹果?」

旁边的李西望幽幽说了串数字:「123。」

「木头人?」荆岚接。

彷佛一个咒语,听见的都不约而同停住,然后转动眼珠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似乎不明白怎么突然就玩起了游戏,但又都没有动。

反倒是说咒语的起始人,些许无语地看了眼正在装木头人的「玩家」,嗤笑一声后抬脚走了。

「你们在干嘛?望哥是在说这东西叫123。」大刘离他们最近,莫名其妙跟着定了一秒后,回过神来,指着那迷你版苹果。

以荆岚为首,玩了这个游戏的的人都有些尴尬,低头的低头,搓手的搓手。

「123,学名沙果,你说它是小苹果也没错,它就是苹果属的,但它和木头人肯定是没什么关系的。」李西望转头对上荆岚的视线,眼中含笑,意思是他扳回一城,谁让她刚刚说他非主流的。

他们边走边聊,已经走出去很远了,镇中心的音乐声也更大了,可以听出是首传统蒙语歌,唱的什么他们不知道,只是跟着节奏步子也变快了。

马头琴的声音天生就带着自由的味道,当街边民族艺人拉动琴弓,辽阔与自由便像草原的风一样扑面而来。尽管曾经在音乐播放器听过这首《边境》,但此刻的他们,站在阴山脚下,吹着戈壁的风,听着自由的歌,回想起这么多天的经历,都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旅行就是这样,浪漫又残酷,和一群本不应相识的人见一面,又在认识之后挥手告别。

嘴上说着以后再见面的话,但心里想的却是这大概是最后一面了吧。

广场中央,有穿蒙古袍的姑娘和男人在跳舞,甩巾踏步、绕巾踏步、拍手叉腰,旋转轮绸,两手间的绸带在夜色里翩飞。

这种舞名为安代舞,最早是萨满巫师用来驱魔治病的活动,后来发展为群众性舞蹈。

内蒙古有几种传统舞蹈,其中之一就是这安代舞,除此之外,还有鄂温克族萨满舞、筷子舞、盅碗舞、查玛舞等等。

广场另一头,醒目的套大鹅招牌高高竖起,人群中不时发出整齐的呼声。

再往前走就是一整条街的夜市,荆岚觉得,全国的夜市大同小异,在内蒙的夜市,也能看见武汉热干面,东北麻辣烫,甚至吃到扶墙走后才发现自己吃的和当地特色没有一毛钱关系。

但每去到一个新地方,却还是想逛逛这种有人气儿的地方。这些舌尖上味道,最能勾起对一座城市的记忆,它不是简单的酸甜苦辣,而是风土人情。

吃喝玩乐琳琅满目,大家决定原地解散,又不是什么老年旅行团,还得摇个旗子,强制一键跟随。

荆岚本来跟着彭莉莉她们在看姑娘们跳舞,后来舞者下场邀请观众手拉手围成大圈跟她们一起跳,荆岚没兴趣,就去找吃的了。

她早就想尝尝烤奶皮子是什么味道了。此刻她站在摊前,晚风裹着夜市的喧嚣铺天盖地朝她涌来,铁板上的乳脂被烤得微微焦黄,奶香丝丝缕缕往她鼻腔钻,她忍不住吞咽了一下。烤奶皮子有软的,有硬的,还有烤奶豆腐,她分别点了一份。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停在她身后。

李西望本来被胖子拉去套大鹅了,但他意不在此,直到不远处那抹身影从人群中消失,他也抬脚离开。

他走到她身后时,正好听见她问多少钱,荆岚还没打开手机,就听见扫码的滴声。

「李老板专门赶过来付钱吗?」荆岚一边去接老板递过来的纸盒子,一边头也不回的和身后之人说话。

「为你花钱可比跟他们套大鹅有意思多了。」

荆岚小心咬了一口奶豆腐,奶香浓郁,还会拉丝,就是烫到她在嘴里一直倒腾,还不忘问他:「套到了吗?」

「不知道,我走的时候还没开始,你慢点儿。」

「能套到吗?」

「俱乐部之前吃的每一次铁锅炖大鹅,都是我套到的。」

他们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身旁是笑闹的游人和商贩的吆喝,远处马头琴的声音辽阔悠远。聊着日常,人间,烟火气,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很真实。

「你吃吗?」

荆岚吃到一半才发觉自己这样算不算在吃独食呢,毕竟还是他付的钱,于是试探性的一问。

不吃两个字停在舌尖又被吞进肚子里,李西望看着那被咬了个缺口的奶豆腐,俯身张嘴,他吃掉了那个缺口,又留下了个新的缺口。

荆岚浑不在意地继续制造下一个新缺口,还时不时递过去让他吃一口。

她自然不知道某个人眼里的笑意越积越深,耳朵尖渐渐染上红意。

明明接过吻,甚至更超过的事也做了,但他竟然还会栽在这种小事上。

这太不可思议了。

第85章 糖葫芦 吃烤腰子多吃多补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 很快就分食完了。李西望丢掉垃圾回来后,眼神柔软,脸上还挂着未散的笑意。

荆岚歪头仔细打量他, 总觉得这笑意不简单, 问他在笑什么,李西望不可能告诉她真相, 如果她要是知道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因为她毫无芥蒂地和他同吃一份食物就高兴成这样,保不齐会怎么笑他呢。只含糊说道:「挺好吃的的。」

荆岚表示怀疑,他不像是第一次吃,更不至于因为好吃到让他成这样, 那笑里分明就有其他意味

正想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孩举着一串糖葫芦, 不管不顾地埋头疯跑过来, 压根不看路,而在荆岚视线范围内,一辆小电动正从拐角钻出来。

「喂,别跑,有车!」荆岚替他捏了一把冷汗,惊呼出声。

电光火石之间, 李西望一个箭步弹出, 迅速拎着那孩子的后领子,顺势将人提溜着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后背几乎是堪堪擦过那辆电动, 硬生生将人拉了回来。骑手也被这一出吓得不轻,手上动作一慌,车头一歪, 电动车顿时歪七扭八地胡乱窜。

「我c!我c!我的外卖!」骑手惊呼,车一倒,外卖一洒,他一天就要白干。

李西望另一只手迅速伸出,稳稳把住失控的车头把手,愣是凭借一身蛮力和巧劲儿将车拉了回来。所幸车速不快,冲力不大,才能被他徒手制住。

骑手惊魂未定,向李西望连声道谢,后者挥了挥手,让他以后在人多且拐角的地方谨慎点儿,沉声叮嘱:「骑车少看手机。」

他赧然一笑:「我刚抢单子来着,谢谢哥,我走了。」

反观那小孩,心却大的很,这种情形下他非但没有后怕,反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崇拜地望着救命恩人:「叔叔你好帅!你是大力士吗?我刚刚好像飞起来了,好酷啊!能再来一次吗?」

李西望听后,眉头才刚皱起,还没来得及开口教育,荆岚已经抢先一步,叉着腰,又好气又好笑:「喂,小孩儿,这是追星的时候吗?还再来一次?人不是次次都能这么幸运的!」

她苦口婆心:「刚才多危险你知道吗?这可不是在游乐园玩旋转飞椅!有点危机意识好不好!你爸妈呢?怎么让你一个人乱跑?」

小孩儿眨巴眨巴眼,一脸天真地看着她,一会儿又转头崇拜地看着李西望,最后小嘴儿一撇,得出结论:

「叔叔,这个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吗?她怎么这么凶啊?像个巫婆,真可怕。」

童言无忌,却暗藏巨大威力,多会表达的小孩儿啊,一句话轻轻松松就让两个人都不高兴了,双双黑着脸。

荆岚:「…….」

李西望:「……」

荆岚简直不可置信:「巫婆,我像巫婆?」

李西望的关注点则完全跑偏,和她不在一个赛道上:「你说清楚,怎么她是姐姐,我就是叔叔了?」

荆岚锤了他一拳,还是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我在教你生命可贵,注意安全,这是巫婆?有这么漂亮的巫婆吗?」

李西望接住她的拳头握在手心,手指插进去十指紧扣,在他面前晃了晃:「叔叔能和姐姐能是男女朋友的匹配词吗?」

小孩儿张着嘴,显然是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围攻弄得手足无措,两个嘴角都撇下来,眼眶也红了,带着哭腔吶吶地说了句:「对,对不起。」

「停!」荆岚赶紧打断,她最害怕小孩儿哭了,那哭声凄厉,直往脑子里钻,要把神经钻出一个洞不可,举手表示投降:「我们原谅你了。但你要告诉我,糖葫芦哪儿买的?」

小孩儿如蒙大赦,飞快指了个地点,然后撒丫子就跑了,那又矫健又踉跄的步伐,跟后面有鬼在追似的。

「我说我要原谅他了吗?」李西望显然还对「叔叔」这个称呼耿耿于怀,十分不爽!

「不然你要怎么样?把他揍一顿?」荆岚拖着他的手臂就走,计较这个还不如去买好吃的,「虽然我也有这个想法,但毕竟我俩这算是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不光彩。」

她暗自腹诽,真是的,有什么好计较的,按他这年纪,努努力,孩子就算上小学也不奇怪了。

李西望斜她一眼,忽然问:「那他如果叫你阿姨呢?」

「揍他!」荆岚想也没想,说得斩钉截铁。

李西望嘿嘿笑了两声,大手包裹住她故作凶狠攥起的拳头。

他哪里是在计较一声称呼,叫他爷爷都行,他只是在介意叔叔和姐姐的不协调感,总觉得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那种微妙的割离感让他不舒服。这介意的点,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荆岚还是第一次见到奶皮子糖葫芦这种东西,她不禁感叹,在这里,奶皮子真是万物皆可配啊,真是她这种奶制品爱好者的福地。

从小摊出来,她一手拿着一串,一串奶皮子山楂的,一串草莓的。

一口下去,冰糖的甜脆裹着水果的酸味在口中化开,勾起了她一些久远的记忆。

「小时候我最爱吃糖葫芦,所以我爸经常偷偷给我买,因为我妈妈不让我多吃,可越是偷偷摸摸,越觉得好吃。」她又咬下一颗山楂,声音里带着怀念与苦涩。

「我爸也是,太惯着我了,后来我蛀牙了,那牙医拿着钻机往我嘴里伸,把我吓坏了,从此就很少吃糖葫芦了。」

自那以后,她看到糖葫芦会想到两样东西,一个是她爸,一个是恐怖的牙医。

荆岚很少主动提及过去,李西望却能从这零星的片段里,拼凑出她曾经有过的幸福家庭:看见她小时候是有一个温暖的家庭,但后来可能发生了变故。

他不确定,只是猜测,这猜测源于她偶尔从噩梦中惊醒时的破碎呓语。

心里的疙瘩一直藏在心里才是最严重的,既然她现在能够坦然的提起,说明一切都在好起来,或者说,他让她觉得他是一个可以倾诉,可以交底的对象。

她在对他卸防,允许他走进她心里。

「怎么,现在不怕了?」他自然地伸手,用指腹捻起她嘴角沾着的一点儿冰糖碎屑,极其自然地放进嘴里抿了抿:「嗯,很甜。」

荆岚忘记回答他,只愣愣地看着他这一气呵成的动作,然后手一递,表情分明在说:想吃就直说啊,又不是不给,何必作此寒酸的姿态。

李西望觉得她在恋爱中的某些方面总是非常迟钝,之前调戏他的时候可是游刃有余,如同久经情场的高手,与现在判若两人。

她就像是一个矛盾集合体,他发现了这一面,却还能找到与之截然不同的另一面,两者和谐共生,组成了这个让他着迷的人。

李西望拒绝了她的投喂,让她先吃,吃剩下的给他。荆岚觉得这别扭儿来得莫名其妙,非要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就吃一个!

于是,在人流攒动的街头,男人顺从地弯下腰,将女人咬了一半的那颗草莓糖葫芦含进嘴里,牙齿抵着草莓,将它从木签上拖了出来。

也是在这时候,荆岚才后知后觉,曾经的自己难以接受情侣之间你一口我一口的分食行为,但现在的她竟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他不吃她反倒还要生气!

原来当两个人的磁场近到不分你我的时候,许多事情都会变得像是喝水那样,简单又自然。

也是,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这点儿口水之交算什么。

他们像压马路一样,走走停停,看见新鲜玩意儿就停下来看看。荆岚忽然说起一件事,「周甜刚和我说,陈扉很奇怪,他今天一句话都没说沉默得像个忍者。」

李西望闻言,手臂一收,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满脸的不爽已经毫不掩饰了:「她为什么跟你说起他?」

他当然知道那小子在沉默什么,但这真相,同样也绝对不能告诉她。说他为了展示自己的胜利,当着陈扉的面,蛊惑不知情且带有醉意的她主动吻他?她脸皮没他那么厚,肯定会和他急。

「可能是因为……」荆岚眼珠转了转,扬起眼尾看他,拖长语调:「她觉得我俩挺合适的。」

「谁俩?」男人的声音明显低了个度。

荆岚见他脸越来越黑,更加得寸进尺,眼里酝着狡黠的笑意:「我和陈扉呀。」

话音未落,搂在她腰上的手骤然松开。荆岚转身,见那人正定在原地,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她故作不知,反而催促道:「走啊,站那干嘛?」

「不走了,去找你那合适的吧。」

这番话堪称阴阳怪气,酸得像是掉进了千年老醋坛子,荆岚忍俊不禁。

「哦,好吧。」

她抬脚刚迈出一步,就被一股大力抓住手臂,于是整个人被半推半抱地带到了旁边一处相对人少的地方。男人高大的身躯逼近,如山般笼罩下来,四目相对时,荆岚觉得身边冷飕飕的。

「你还真去?」李西望冷笑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一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大有一副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就要把她拆吃入腹的架势。

荆岚哭笑不得:「不是你要我去找合适的吗?」

李西望似乎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脱口的话也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也觉得他比我合适?」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微微鼓起的样子,竟然有几分神似被气炸了的河豚。

荆岚脑海中浮现他变成河豚被炸飞的搞笑画面,转头强忍住笑,这才不紧不慢地说了句,「谁说我要去找他啊。」

他的声音又干又平:「那你找谁?」

「不知道啊。」她酝起一抹明媚又带着戏谑的笑,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语调轻快,「好像是一个叫李西望的男人。帅哥,你认识他吗?」

不等他回答,她又凑近半分,语气中带着明明白白的调戏:「不认识也没关系,我觉得你也不错,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当我的情人?」

李西望起初微愣,随即眼神开始飘忽,先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四处瞟了几眼,然后嘴角开始不自觉上扬,又抬手揉了揉鼻子,低头假意咳了两声,试图掩饰住那份汹涌澎湃的窃喜和窘迫。

荆岚见他这没事找事,找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发现这男人竟然有种笨拙的可爱,这种形象与性格上的双重反差,让她觉得特别有意思,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让她忍不住想要继续探索。

「怎么不说话?同不同意倒是给句准话啊。」她催促,已经存了心要逗逗他。

「原来你喜欢玩这么刺激的?」他总算是回过神来,手指勾了勾荆岚垂在肩头的麻花辫,那是他亲手编的,显然比第一次熟练多了。从一开始被她无意提起的醋意到她故意捉弄引起的悸动,情绪被她揉捏搅动得反反复覆,但他无法自控,甚至甘之如饴。

「带你玩儿点更刺激的?」

男人嗓音渐低,说完便上前一步,本就很近的距离此刻更近了,几乎等同于身体贴着身体,他将她完全包裹在他与身后的墙壁形成的狭小空间里,缓缓低头,靠近。

荆岚看着他逐渐逼近的脸,心跳开始加速。这是在主街通往小巷子的巷口,没有路灯,光线本就昏暗,前头还站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巨大的树干既挡住了光线,又挡住了视线,若非是有人特意走进来,否则很难看见这里有人。

外面人声鼎沸,远处广场的锣鼓音乐声、近处商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说话谈笑声……密密麻麻的声音冗杂在一起,混成嗡嗡的背景音,反而将这方小角落衬得愈发僻静。

然而,就在男人靠近,唇即将落下之际,荆岚忽然寒毛竖起,那种被窥视的强烈注视感,让她紧张得难以动弹。

李西望看见她越来越紧张的神情,眼里的促狭一闪而过,双手钳制住她的肩膀,作势继续躬身低头……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响起,在僻静之处显得格外突兀。或许算不上是耳光,因为它手掌是从正面直拍在脸上的。

声音很清脆,震惊了在场四个面露惊恐的人。

没错,就是四个。

在李西望躬腰低头的时候,荆岚的视线得以越过他的肩膀……

靠!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真特么有人在盯着他们!

怪不得让她这么毛骨悚然。

胖子和郭子人手一串烤腰子,手机屏幕的白光从下巴直直照上去,混合着脸上惊恐、尴尬、完蛋的表情,恐怖得犹如午夜惊魂的厉鬼。

荆岚惊慌之下没控制住力度,这才制造出一个巨响亮的巴掌声。然后她又眼睁睁看着那二人的嘴从小o张到了大O。

李西望也惊恐地看着她,正捂着鼻子,委屈又不敢相信她真打的同时还怀疑,她不是个断掌就是下死手了!真特么痛!

荆岚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伸手弥补般揉揉他的鼻子,随后抬起一根手指朝他身后指了指。

李西望转头便对上了两张让人厌烦的脸,额上青筋一跳。

胖子嘴角还挂着一条来不及擦的红油,滑稽可笑,还下意识举了举手上光秃秃的竹签,干巴巴地说:

「……望哥,请你吃腰子?」

郭子在一旁猛猛点头,吶吶补充:「嗯嗯嗯,多吃…多补。」

荆岚只见身前的男人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喉间挤出一个字:

「滚。」——

作者有话说:半夜出品,难以入目,改了改……

第86章 麻花辫 嫉妒与觊觎

四人坐在烧烤摊前临时搭建的小方桌上。

李西望让荆岚往死里点:「 随便点, 别客气,今晚让他俩好好放放血。」

「我本来就没打算客气。」荆岚低头翻看菜单。

胖子当初坑她那几瓶酒的时候那是真不客气,她怎么可能放过他?可转念一想, 再怎么吃也吃不回来, 点多了到时候无端浪费食物。

胖子在对面呵呵陪笑,老老实实地坐着, 都怪他太爱看热闹了。

他和郭子本来还在排队等着套大鹅, 一回头就发现此次套鹅的主力不见了。本想他俩大发神威,拎只大鹅回去让大伙儿看看实力,结果纯纯给摊主送了波赞助,用流出去的钱证明了他们没实力。

俩人干脆转战烧烤摊, 至少钱花了,肚子里也有货了, 不算白白把钱送出去。

烧烤正烤着, 郭子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边正在拉拉扯扯的男女,戳了戳他:「巷口那个是不是望哥?」

胖子一看,来了兴致,不知道那二人大路不走,偏钻巷子是什么意思, 拎着手上的串就跟了过去。

谁知撞见他们……

「望哥, 幸好是咱自己人,要是让同行撞见,岂不坏了你英明神武的形象了?」胖子搓着手笑, 为自己的不懂事找补。

李西望拿茶壶给荆岚倒水的动作一滞,头也不抬,掀起眼皮扫他一眼:

「坏哪了?我一没出轨, 二没当小三,没偷也没抢……」

「哟,真巧啊,风马的李老板。」

李西望话没说完,一辆越野剎在路边,从驾驶位伸出个男人的头。

荆岚闻声看过去,车贴的标志很眼熟,巅峰的部标,但车上的人她没见过。男人三十上下,寸头花臂,长相还算周正,就是透着一股子张狂,让人生厌。

在她打量男人的时候,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他的眼神极其放肆,毫不避讳,如有实质地令人不舒服,像条阴冷黏腻的毒蛇。

李西望放下茶壶,不动声色地偏了个角度,宽阔的背脊恰好挡住了男人紧盯的视线,瞇起的眼睛里是明晃晃的警告。

这个明显保护又亲密的动作让正推门下车的男人顿了顿,瞥了眼车内,继而从喉间发出一声怪笑:「看都看不得,护这么紧,睡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