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应该早点睡吗?」荆岚伸手扶住他,瞬间感受到了他即刻绷紧的大腿肌肉。
李西望额上青筋随着她的主动爆起,喘了下,才咬牙掐着她的腰说:「你这是让我早点睡的举动吗?」
荆岚不甚在意地说道:「嗯,你睡吧,我帮你解决。」
轻如呢喃的声音在他耳廓响起,像钻进了千万只蚂蚁,让他头皮发麻,从尾椎骨冲上来的酥麻让他紧压着眉头,极力遏制着喉头溢出的声音。
这样都睡得着的话,他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李西望实在受不了,克制让她掌下撑着的腹肌都隐隐抽搐,呼吸声也不那么顺畅了,带着颤。
他抱着她亲,在她耳边吹气,「就你这磨洋工的样子,什么时候才能完事?」
荆岚气急,在他胸前留下深深的牙印,直接消极怠工了,斜斜睨他一眼,冷哼道:「睡觉吧。」
李西望哼笑一声,就她这小猫磨牙的气力,这牙印看着深,实则没什么力道,反倒让人心痒。
腰腹与大腿上的肌肉紧实有力,催生出的力量能轻而易举地托住她,不让她逃跑。
「再亲一次。」李西望箍住她的双臂,往她唇上亲去……
这男人好像有发泄不完的精力和力气。而她受情感和本能的双重驱使,被他牵引,随他沉浮,配合着让这场游戏体验更好。
有些事情食髓知味后就会上瘾,好奇则会引来更深的探索。
…………
最后关头,李西望亲在她的下巴上,问她:
「晚上,和你在一起的,还有谁?」——
作者有话说:[爆哭][化了]改得我融化了……………………
第94章 她是风 讲个故事吧
阴山山脉如同一条匍匐在祖国西北辽阔大地上的嶙峋巨兽。以它为界, 山北是辽阔坦荡的内蒙古高原,山南是被称为「塞上江南」的河套平原。
从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北伐娄烦、林胡到始皇帝修筑长城, 再至霍去病北击匈奴, 阴山自古以来便见证了许多大戏,而现在阴山所能观的戏还有勇士们的「渡阴山」。
而所谓的「渡阴山」不过是前人沿着风蚀、山洪冲刷出的干涸河床或者岩羊骡马踏出的小径, 硬生生开凿出的一条险道。
一侧是螭盘虎踞的陡峭岩壁, 另一侧可能就是碎石遍布的河谷悬崖。
荆岚虽然提前了解了这座山脉的具体情况,但当她真正站在了阴山脚下,才切实感受了那种极致的荒芜感。
曾经的烽火狼烟早已散去,如今只有无边的寂静和亘古吹到现在的风, 而也只有风在这里才是永恒的,从风里可以与之完成一场跨越数千年的时空对话。
这种静谧也和人声的嘈杂无关, 阴山如同一个安静的智者, 沉默地看着这群试图征服它的渺小人类,没有嘲笑地包容着,也用它的险峻阻拦着。
正午时分,艳阳高照,进入阴山的塞口在阳光下泛着金色。
荆岚和李西望早在上午便告别了车队里的其他人,按照计划, 由老赵带队, 领着他们去西北玩一圈。
行到此处,兵分两路,但没有多余的时间伤春悲秋, 在老赵他们离开后,荆岚二人便前往了阴山塞口。
他们到时四周早已分散了很多围观的观众,了解情况的都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另外的主角未到, 荆岚二人并未下车。李西望侧头看着正襟危坐的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放松一点儿。」
荆岚抓住他的手,放到腿上,她做事从不怯场,但是这次不同,如果这是她一个人的比赛,输赢皆能接受,可事关他,她们必须赢。
但怎么赢,她完全没有概念,即使在这之前她悄悄恶补了很多越野的穿越知识,但毕竟是纸上谈兵,没有实战的战术是空的。
手指被强势分开,十指相扣。李西望晃了晃交合的手,温柔地对她展出一抹笑,「我必胜的秘诀。」
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丧,士气都丢了还拿什么打?
荆岚侧头对他展开笑颜,舔了舔嘴唇:「这样就够了?」
李西望一瞬不动地看着她,眼睛落到她润泽饱满的红唇上,「现在好像不够了。」
荆岚直接解开安全带,旋身过去撑住椅背,双唇相触,送过去一个吻。男人自然地偏头轻吮了下她的唇瓣。
荆岚这时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件事,问他:「你半夜三更去哪儿了?」
睡至半夜,她一摸身边,还有余温,但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那时她睡得迷迷糊糊,被折磨得精力实在不振,还没来得及深想就蹭着那点余温又睡了过去,直到上午醒来,她正蜷在他怀里,于是便忘了这件事。
现在突然想起来,就顺口一问,或许那时他只是去了卫生间?
李西望并没有瞒她:「出去了一趟。」
「半夜出去?是有关于今天的比赛吗?」荆岚略有震惊,没想到他还真是出门了。
「算是吧。」他答着,见她唇瓣微张,还带着些许润泽,又忍不住嘬了一口。
恰在此时,高成的车停在了他们一侧。
「死到临头挺有闲心的,也是,确实该趁着这时候多亲密亲密,到时候一输人家就不愿意了,一个一辈子都被人踩在脚下的人,跟着你,实在丢脸。」
高成咬着牙,阴鸷的双眼牢牢攥住他们。
「出场就开香槟,看来你已经准备好输了。」荆岚淡然回身坐到副驾上,又补了一句:「还有,不管他是输是赢我都会一如既往的对他。」
「赢了,我们一起庆祝,输了,我也陪他一起受罚。」
李西望在她说完之后就大力握住她的手,荆岚接住了他的眼神,自然也将他眼里的惊讶和不赞同看得分明。
她早就想好了,万一输了,大不了坑刨深一点,他俩一起躺就是了。
李西凝视她良久,只是说:「我不需要。」
「少说些有的没的,时间要到了,还比不比?」刘芋趴在仪表台上,颇有些不耐烦。
荆岚这才看见刚才被高成挡了个彻底的女人,她皱眉,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刘芋打断:「众所周知,我只会两个轮子的,不会开车,不算破坏规则。」
在场众人,包括围观看客,都知道筹码和规则,用不着重申,只需要互相检查有没有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李西望噙着一抹不明意味的淡笑,把玩着手里的手机,时不时敲打两下,看上去根本没把这场赌约当回事。
时间一跳,高成率先轰出油门,扬长而去,留下一句挑衅的话:「李西望,别着急,好好温存一下,以后没机会了,我在终点等你。」
白色越野伴随着周越野人们的呼声,咆哮着冲上山路。
李西望似乎并不着急,慢悠悠挂上档,踩着油门出发了。
他们不同路,虽然第一程都是走哈隆峡谷,但一个全程走河道,一个要走峡谷边缘。
这段路程预估需要七八个小时,甚至更久。
越走至峡谷深处,信号开始逐渐消失,荆岚之前就在平板上下好了脱机地图,并找了很多数据,尽可能将这段路所有路况还原标注。
他们要先过哈隆大峡谷,再过红峡谷,然后穿越无人区,从黄麻沟进到阿拉善沙漠。
这条线之所以更难,是因为几乎全是单向通道,一旦遇阻,无法回头。
当然,她也顺便了解了对方的路线,也是先过哈隆峡谷,后至阴山岩谷,然后到漠北沙山群,穿过玄武岩熔岩台地到达阿拉善沙漠。
「嗯……他们这条线如果遇阻,还能变道,但是河道山路多,所以更大的阻碍是……」荆岚咬着笔头思索,现在已经完全没网了,她也无法上网搜。
「天气。」
李西望看着屏幕上被她密密麻麻做出的标记,笑了笑,顺口回答了她。
荆岚哦了一声,乖乖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天气。
来之前她特意查看了这几天的天气预报,不是晴天就是阴天,这种天气于他们有利,于对方更是锦上添花,荆岚暗叹一口气。
李西望眼中含笑,但并未说什么,有时候,有些事还是先不说更好。
荆岚看向窗外迅速掠过的枯石岩壁,她知道,这截路是前半程少有的开阔地带,这个时候必须尽量加速,追进程。
又回到了这段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旅程,她侧头看这个人,他双手紧握住方向盘,直视着前方,表情平和得让她心安。
回想起最开始那几天,他们还并不熟悉,大多数时候是没话可讲的。更多时候是她先起头逗弄他,而他有时不搭理,有时无力招架,还有时反过来让她哑口。
和一个陌生男人同行,按照既往经历,荆岚应该是和他没什么话可说的。
但对于李西望,她却极其少见的想要和他说话,说她是见色起意也好,还是单纯害怕尴尬也好,毕竟她敢保证,她要是不说,这个男人绝对不和她多言一句。
所以她这算不算是近水楼台?
此行,遇见李西望,是她最幸运的事情。
她在他身上看见了其他男人少有的粗砺和自在,他像一株野蛮生长的植物,也同样野蛮又强势地在她封闭的心上钻了洞,然后越扩越大。
荆岚盯着他好一会儿,随后才意识到,这次同行可不是让他俩来风花雪月,谈情说爱的。
不知道昨晚他出去了多久,但想必应该是没睡多久的,她不能只享受,不付出。
「这截缓路要不我来开?」荆岚有些蠢蠢欲动,但同时也害怕给他拖后腿,所以说得不太有信心,只是弱弱地提出建议,前面的路她做了功课,问题应该不大。
没想到李西望当即剎车熄火,甩头示意她来,转瞬就下车绕到了副驾。
没有一丝犹豫的信任,让荆岚吊着的心狠狠跳动了两下,也不再犹豫了,翻身坐到了驾驶位。
初初碰到方向盘时,上面似乎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荆岚指尖有些微抖,但很快调整了过来。
她没怎么开过越野,还是在这种路况下。
荆岚看他开得稳,可自己一上手才知道非铺装路面的难开,太多坑洼碎石了,结石都能给人抖下来。
「别急。」李西望似乎一点儿都没被抖到。
她怎么不急,自己明明是想帮他,别到时候反给他拖了后腿。
「看到凸起碎石,尽量用单侧轮胎压过去,坑洼地前先加速,用惯性滑过去……」
李西望单手撑着头,看着背脊挺直,聚精会神盯着前方的荆岚,时不时提点两句。
她这样子可爱得要命,像个侦察兵,全神贯注一点儿心都不敢分,也不回他的话,但会在他提醒后按照他教的做,然后越开越好,越开越稳。
李西望很有闲情逸致地拿出手机给她拍照,她迅速瞟一眼镜头,还没来得及瞪他又赶紧挪回去,车厢里都是他低低的笑声。
那双纤细嫩白的手掌着方向盘,李西望竟有种被人保护着的感觉,然而她也确实在用这种方式保护他。
想到这,从心底涌出的热流几乎快把他灼伤,他闭上眼,强忍住热意。
渐渐地,这种安稳感让他意识逐渐远去。
荆岚见车内安静了好一会儿,那人不说话了,也不可恶的笑了,这才转头瞥他一眼。
他竟然睡着了!
他竟然睡得着?
或者说,他竟然敢睡着?
就这么放她一个新手开这条路?
他心真大啊!
他怎么想的?
荆岚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默默握紧了方向盘,但没有叫醒他的意思。
没事,她可以的。
荆岚为自己打气,甚至隐隐加了速度。
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有很多时候前路平坦,真正的困难是自己心中的大山。
她沉沉呼出一口气,目光逐渐坚定。他把方向盘交给了她,她就得对得住他的信任。
不就是一条破路吗?
嶙峋的黑色山崖不断从视线中掠过。
荒沙,戈壁,壮观又苍凉。
每驶过一段路,就像翻开了一页新的篇章,诉说着悠远历史长河中未经打磨的故事,所有的情感都镌刻在砂石中,粗狂但不野蛮。
开车行在此处,荒原戈壁以一种最原始的姿态徐徐展开面貌,见惯了城市高楼,草长莺飞,猛然撞进这样的世界,见到这样荒芜的厚重感,是会想要流泪的。
而他们这辆小小的车在这样的壮阔下更显得十分渺小,但却一往无前。
荆岚掌着方向盘,却好似握着一柄冲向胜利的长枪,而她是最勇敢的战士。
越野车在苍茫芒的峡谷中穿行,时而经过染着绿的高山草甸,时而爬上荒芜的碎石陡坡……
李西望睡得很沉,均匀的呼吸声让荆岚镇定下来,渐入佳境。
她自信又雀跃,放松的时候还能跟着调低的车载音乐哼两句。
这种感觉太奇妙,也太美好了。让她终于有种彻底融入这片广阔之中的代入感。
她是风,是自由,是这天地间的一呼一吸……
进入峡谷河道的路径逐渐变得崎岖,一处急弯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弯道外侧十几米高的河谷给人极大的心理压力。
慢进快出,外内外的走线方式。
慢进快出,外内外……
荆岚心中默念刚才李西望交给他过弯道的技巧。先减速由外线入弯,再切内线过弯心,最后由外线出弯,然后加速离开。
她像个熟手一样毫不犹豫。
彻底出了弯道后荆岚才长呼一口气,有些得意地「啧」了一声,说了一句我真厉害,然后下意识瞟了一眼旁边的人。
本以为他还在沉睡,谁知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把她吓一跳。
那股羞臊气恼还没发出来,就先被他眼里的赞赏和温柔驱散得一乾二净。
「你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大喘气的时候。」李西望坐直身体,她真是一个极好的学生,聪明,胆子够大,敢放开手去做,不扭捏畏缩,这是越野最重要的一点。
荆岚冷哼一声,不再与他讲话,专心应付前面的路。
「好安静啊。」
李西望突然出声,意料之中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他醒来,她反倒又开始有些紧张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故事的最开始,是70年代前的一场战役,『珍宝岛』战役。」李西望停顿了一下。
荆岚接话:「我知道,中苏两国就此从兄弟盟友变成了敌对方。」
「嗯,那时候一个与『敌国』男人生育了孩子的女性将会面临巨大的政治压力,乃至家族的排斥,更何况,在偏远的牧区,未婚先孕是非常严重的道德污点,让整个家族蒙羞。」
阿娜尔就是这样被抛弃的。
作为一个特征明显的混血儿,甚至连收养都难找,最后的归宿就是被丢弃在雪地上自生自灭。
心软的阿公将她带回家时已经奄奄一息,小时候靠喝羊奶长大,阿公死后靠吃百家饭长大。
她越长越漂亮,有很多男孩开始觊觎她,但与他青梅竹马的石头是最勇猛的那一个,也是对她最好的那一个。
阿娜尔与石头的婚事,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九十年代初,原上突然来了一个研究动物的专家,石头被安排接待这位年轻的专家。
他热情粗狂的性格使得两人迅速成为了朋友。后来大雪封了路,年轻专家便借住在石头家。某天,阿娜尔来石头家,让他看自己新做好的羊毛毡品,巧的是,那天石头家的羊丢了,他出去找羊,家里只剩下那个男人。
自那天以后,阿娜尔便常常去石头家,淳朴的牧区女孩被风流俊逸且博学多识的城市男人深深吸引住了。
他讲述的世界,是她从未见过的色彩。他这个人,也是她从未见过的类型。
大雪封了整个冬天,男人就待了一整个冬天,或许更久,直到他的一些签证到了有效期,在90年代初,这些签证管控严格,他不得不离开。
他告诉阿娜尔,97年香港回归后他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这是他给她留下的希望。
阿娜尔怀孕了。
石头又怒又愕又忧。
他气愤自己当做朋友的人竟然让他喜欢的姑娘怀孕了,又惊愕阿娜尔和他竟然有这层关系,更忧心阿娜尔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他告诉阿娜尔那个人不会回来了,也告诉她,他愿意接纳这个孩子,当他的父亲,但阿娜尔不愿意和他结婚。
石头憎恨那个男人,却对那个孩子很好,也盼着阿娜尔早点死心。
她开始无尽的等待,等待那个日子的到来。
「后来呢,她等到了吗?」荆岚问。
李西望淡淡回答道:「没有。」
她瞟了一眼男人的表情,试探地问:「但是故事还没结束,对吧?」
阿娜尔等啊等,终于挨到了那个她梦想中的日子,焦急,期盼,足足又等了快一年,她再也等不下去了,但她没想到一个赴港的名额这么难得到,她求了很多地方,最后一家旅行社的管理同意她用她的毛毡品交换别人退团的名额。
她惊惶地带着幼子南下。
然而旅途时间有限,直到回程她也没有再见到爱人。
荆岚以为故事在这里就结束了,一个走了的男人,怎么会回来?
「千禧年前夕,那个男人竟然又回到了草原。」
阿娜尔带着孩子跟他走了,她信誓旦旦自己会再回来,但那时的她当然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亲吻她的小马和故乡。
「她不属于高楼,她本身就是一片草原,需要风、需要旷野、更需要自由,城市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慢性毒药,但她不懂。」
荆岚转头盯了一眼讲故事的人,神色宁静,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的成分却有些复杂。
她当然知道他在讲什么,没人会突兀地讲起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他特意挑这个时候说就是代表他不需要获得反馈,他只是单纯地让她了解他。
阿娜尔病逝了,男人换了个城市生活,又再婚了,妻子和他不仅有相似的工作,同样带着个孩子。
书香门第出身的女人,气质温婉沉静,在丈夫出差后,独自面对继子的叛逆堪称手足无措。
荆岚很难想象他叛逆的样子。
「就是一些幼稚的行为,她说天气冷多穿点,他偏偏就穿一件薄外套出门,然后在大冬天的街上被冻成傻子。
「他在她晚上工作的时候,在房间里播放重金属摇滚乐。
「或者故意在房间里留一地假装抽过的烟头,要不就是带她乖巧的儿子上机车炸街,有时会不打招呼就独自跑回草原上。」
荆岚简直听得目瞪口呆,原来那时候的他也当过街头街溜子?
「你不会还早恋吧?」
她凉凉扫过去一眼,早恋,带个女朋友才是街溜子标配吧——
作者有话说:不能随便穿越无人区哦!只是因剧情需要的设计,出现的地名地形有参考,但其实与现实没多大关系
第95章 分叉口 很幸运重新遇见你
「……」
李西望有些后悔讲这些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回她:「我说是我了吗?」
荆岚无语地睨他一眼,「不解释,就是有……」
「没有。」李西望迅速答道。
说完怕她不信又重复了一遍:「真没有。」
荆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算是相信了。其实这么久远的事, 有没有都无所谓的,她只是喜欢逗他的这个过程。
非常之有趣。
李西望见差不多了, 后面的路不适合新手开, 便换上自己。荆岚不舍地摸了摸方向盘,开车真有意思,但她绝不在这个时候逞能,说换就换。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碎石坡, 前方进入了一线天,红棕色山体像是自上而下一刀劈开, 只余下一道狭窄至极的缝隙。
李西望皱眉, 下车去测量了最窄处的宽度。
「能过得去吗?」
荆岚有些忧心,过不去他们必修立即掉头,想其他办法。
「应该能过。」他回来收起后视镜,挂四驱,荆岚主动下车给他看间距。
荆岚站在外面看得更清楚,车身几乎刚好与岩壁齐平, 但由于岩壁不是一条平滑的直线, 车身免不了与弯处或凸起的岩壁接触。
车身与石壁轻微摩擦的声音让她既心疼又心惊,生怕就这么卡在了这里,她尽职尽责地给李西望当眼睛。
这条窄缝足足有一两百米长, 宽处还余有两人的身位,窄处堪堪擦着车身勉强通过。
接近出口,空间终于宽阔了些, 荆岚以为这关算是过了,急急走上前才发现这才是开始。
一线天前面的山沟乱石遍布,大块大块的岩石半埋半露,体积可比城市里的路障石墩子大得多。
这怎么可能过得去?
可李西望一串让她开眼的操作,让她知道了越野这种车型存在的真正意义,它彷佛是为征服这种地形而生。
车头直接勇猛地往前一拱,左前轮压上石脊,车身猛地朝另一侧狠倾,惹得荆岚惊呼一声,叫着李西望的名字。
「没事。」李西望偏头让她宽心。
这真是极其惊险的一段路,或许已经称不上是路了,这是一条在岩壁下,用乱石垒成的通道。
这些石头有滚圆的,有带尖棱的,上面裹着的黄沙让车轮压上去时滑个不停,石头与石头间的深坑里还积着黄泥水。
荆岚踩着石头一步一跳绕到车头前面,他看到向来闲散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改为牢牢把住,即使这样,方向盘仍在手里发颤。
前轮过巨石,后轮则陷进了石缝坑洼,车尾狠狠下坠,后保险杠「匡」一声撞在石尖上,车身翘得前高后低,看起来危险又滑稽。
引擎制动发出闷响,李西望盯着巨石与轮胎边缘的空隙,手腕一沉,车轮碾过石边,底盘被蹭到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这完全是个进退两难的处境,后退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他们只能前进,过了这段石头路,就是河谷了。
「看前轮,分辨石头的受力点,别碾碎石,稳住方向盘,往受力那侧回半圈。」
沉稳的声音将荆岚远去的思绪拉回来,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思教学?
荆岚提着的心大受震撼,同时将目光从他冷静的脸转向了车前轮,默默点头,把话记住了。
车尾再一次下坠。
「半联动,给点儿油但别猛踩。」他控制油门让车身微抬。
在一个稍微平坦的地方李西望让荆岚上了车,这地方,石头间的间距很大,坑洼又有积水,只能跳过去,石面上的细沙又很滑。
他看她跳得心惊胆战,随时都怕她踩滑,简直比自己开车过这路还悬着心,不如让她上车,至少他相信自己的技术。
坐在车里的荆岚只觉得车身像是被按在浪尖的船,猛然颠起又狠狠坠下,由于精神高度紧张,身体上倒没有出现晕车的状况。
李西望的目光扫过前方横亘的石坎,甚至比车轮还高点儿。
「你记住,在这种路上,慢就是快。」
在他的操作下,车子像头倔强的猛兽,前轮顶着石坎往上拱,车身斜立后荆岚整个人都右滑紧贴着车门。
就这么缓慢地挪了百十米,乱石堆总算是到了头 。
但是这样的路都能开车,简直让荆岚开了眼。
「车神啊你。」她不吝啬地朝他竖起大拇指。
男人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就这么一截路,他们竟然耗费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此时临近日落,夕阳的光打在河谷上,两侧是褐黄色的荒山,中间一条宽阔的干涸河道,皲裂的地皮与透下的光影纠缠,浸在一种暖色调的苍茫里。
整个河道静得只剩光影流动,而他们闯进了这样的苍茫中。
荆岚恍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们没有驻足观赏,继续前行,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个让人惊心动魄的绝境与壮阔。
故事也随着道路的平缓继续讲了起来。
叛逆的少年独自回到了草原。那段时间父亲和继母远赴非洲,却因感染当地疟疾客死他乡。他彻底没有了家,不管是在草原还是城市,其实都没有一个他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他与风为伴,有风的地方就是家,所以天大地大,哪里都是他家。
那年他十六。
由于太久没去学校,老师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竟然联系上了与他毫无关系,但他似乎应该叫一声外公的人。
他亲自去草原将他接了回去。
老头子严肃,性子执拗,但遇到一头比他还强的牛时,他也左支右绌。最后撒泼打滚的在原上住了下来。
十六岁的李西望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他只见过两面的老头儿非要来管他,更不明白那把六十几岁的老骨头,非要学什么骑马?
他百无聊赖地给他当牵马小工。
望着远方的落日余晖,看着风裹着湿热在草尖上翻滚,远处零星的羊群像白花一样缀在原野……
他控制着马的步子,尽量不让它把这位老教授的老骨头颠散架了,否则出了事他可付不起这责任。
风从西边吹过来,掀动老者的衣角,也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展开一臂,张开五指去接住这阵风。
「风不是瞎跑的。」老教授忽然开口,「它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都是有它自己的规矩的,你要是喜欢风,不如去搞明白,它为什么这么跑?」
关于风,草原上的人们心里都有本账。
春风缠绵带着土腥味说明过两天要下雨了,从远山滚过来的夏风将草浪压得贴地,说明该将牛羊往背风山坳里赶,当风裹着湿气时就要下雨了,当秋风带着干硬的凉意,就要赶往冬营地了,冬风最烈,但也有轻重……
他们流传着一句话,风不瞎跑,它的规律写在草上、云里、牛羊的蹄子下……
李西望看了一眼说着话的老头儿,又低头看着自己什么也没抓住的手,没吭声。
「你想追风,就得把它研究透了。」
*
夕阳西沉,但它彻底沉进山坳之时,暖橙的霞光便顺着山谷往回收,直到天空只余下一线橘色,天地慢慢浸进蓝调里,这种蓝静谧深沉,将心里的燥气也压了下去。
车仍在行驶,人坐在车里,跟随着这抹靛蓝,只觉得天地都慢下来,心也跟着沉进这蓝里,不孤单,不喧闹,又软又安宁。
在天的尽头,有一团云迅速堆积,形成了蘑菇一样的云砧顶,深灰色云体边缘泛着还未落幕的橘光。
「这是积雨云?」荆岚有些激动,下雨对他们来说不算坏事,她偏头去看李西望,发现他没有意外,反倒有种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的感觉。
因为职业和爱好原因,李西望保持着有事没事就研究一下周边天气的习惯,而高成丢出那两条线路的时候,他虽然只瞟了一眼,但脑子里已经大概分析出了后面几天可能的天气。
当然,那时候他并不十分有把握,有赌的成分在,但这个机会他是不能放过的,高成这个人,只要有人稍微激一下,他就膨胀。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他就当是命运的安排了。
至少目前事情的走势,全部都在他把握中,能不能成功他不知道,反正他只是顺水推舟,伸手推一把罢了。
李西望心思百转千回,最后沉着眼睛,似笑非笑地抬了下嘴角。
「辐合线过境,暖湿空气上升,遇上峡谷地形则会二次抬升,原本可能只是一场小降雨,但在这里就能变成一场强对流暴雨。」他解释。
荆岚简直对他叹为观止,合着他早就知道了,但也不告诉她。这场暴雨,会让前半截一直在主河道行驶的高成困在那里。
暴雨引发小规模山洪,一个小时就能在河道积起一米多的水,但等待退洪的时间可就长了。
他们用这段时间赶上来,就将输的概率降到百分之五十了。
荆岚兴致勃勃地分析完,撑着头求点评,李西望伸手掐了掐她的脸颊肉,这副求夸的模样看得人心痒手痒。
暴雨已至,夜幕深沉,他们擦着雨区的边缘,离开了这片峡谷。
至于这场暴雨怎么下,下多久,也与他们无关了。
但这依然是一趟与时间赛跑的比赛,匆匆吃完简易快餐米饭后他们继续上路。
「我小时候,要不是它可能就饿死了。」
「不过说到死,我短短二十几年,也有好几次差点死了。」荆岚掰起手指细数那些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往事,「饿死、失血过多而死、被冻死……」
当她说到在雪山被困的经历时瞇着眼睛努力回忆当时的细节,但其实她想不起来什么了。
「……要不是那个野导,我们怎么会去那个地方抄近路。」
荆岚说得义愤填膺,没有察觉到平稳行驶的车速变得时快时慢,最后急剎在红色峡谷入口处,急剎带起轮胎和砂石路面的摩擦,声音在幽暗的峡谷口传来阵阵回音。
如同他内心掀起的波澜。
荆岚被这猝不及防的停顿颠得猛地前倾,安全带又将她带回来。
「怎么了?」她很紧张地问,以为前面遇上了什么险路。
李西望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区域,车灯照不到的地方,仍旧是一片黑暗。
他报了个年月份,声音有点儿低。没等荆岚有所反应,他重新启动车子,驶进了那片黑暗,但只要是车经过的地方,黑暗也就变得亮堂起来。
世上没有绝对的黑暗,那只是因为属于你的光还没到来罢了。
李西望的心情犹为复杂。几乎不需要反复确认,那年他救的那个姑娘就是她。
命运这种东西极其奇怪,又戏剧化,那天他陷入了黑暗,却又捡起了能照亮他黑暗世界的光源。
一次偶然的相遇,偶然到在之后的几年时间甚至都想不起的相遇。要不是那一天实在太过特殊,这件事早就和其他与他擦肩而过的人或事一样,被他彻底忘了。
「我没有说过吧,我那个弟弟,哈斯就是那天出事的,可我没找到他,但我救了一个人。」
车厢里安静得出奇,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颠簸声。
这太突然了。
突然到荆岚思维都停滞了。
她想问什么,她应该问什么,或者她还需要确认什么?好像都没有必要,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道路崎岖难走,峡谷里蜿蜒的窄道不知通往哪里,路上大块的岩石和凸起的土包,让底盘不时便会有擦刮,使人心神都不安起来。
荆岚摸着自己跳得很快的胸口,视线凝在旁边的人身上,原来他们真的在很久之前见过……
时间已过凌晨,他们已经开得太久了,应该停下来休息了。
在这种地方,两个人同时睡着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这里还有个叫法,叫野狼坡。」李西望为了打消她提出的守夜念头,故意吓她。
荆岚望着窗外黑黢黢的山体,「真有狼?」
「嗯哼,有吧,早年有人不听劝夜闯野狼坡,后来只找到被撕碎的衣裳。」他顿了顿,看着荆岚脸上将信将疑的神色,继续道,「从此天黑以后没人敢在这过夜,听说还有狼叫,可怕得很。」
「你听。」
李西望话音刚落就关掉所有车灯,黑暗顿时吞没了一切。
风穿过峡谷,由于狭管效应,形成了穿堂风,风速加快,发出呜咽般骇人的声音,当真有种鬼哭狼嚎的诡谲感。
荆岚被这声调扭曲的风声激起一片鸡皮疙瘩,风似乎从车窗渗进,吹到了她的耳边,一阵一阵的,吹得她耳边汗毛竖立,她一个激灵转过头,对上一个贴着她脸的庞然大物。
她三魂七魄都被吓掉一半。
李西望扑在她颈间,哧哧的闷声低笑,笑着笑着就没了声音,只有沉稳的呼吸声,伴随着他晦涩的低语:
「我很幸运,重新遇见你。」
如果两个注定会相爱的人无论早迟的遇见都会爱上彼此的话,那么他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不需要承受他的负面情绪,比起她见证他的狼狈,他更怕她被他的负面情绪影响。
他愿意引导她,但绝对不希望影响她。
他很清楚,他怀里这个姑娘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强,他能承受的,她不一定能承受。
所以有些事情,自己经历就好了。
其实在某种层面上,他们再遇的果是由初遇的因种下的。那是他人生的分叉口,但不管路怎么走,她似乎都在他的未来等着他。
荆岚伸手环住他,被他逗弄的气愤也在他的叹息中烟消云散,安慰小孩儿一样拍了拍男人的后脑勺。
她有种近乡情怯般的语塞,咂摸了半天最后说:「哦,原来你不姓王啊。」
只怪那个义工口音太重了。
李西望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抱着她,手上用力直接将人从副驾驶抱过来。荆岚跨坐在他腿上,和他静静抱了会儿。
夜黑风高,伴随着外面如狼嚎般的风声,男人冷硬的脸部线条变得柔和,荆岚突然吻了上去,她把住男人的下巴,一下一下啄吻着他的唇。
这个吻如同温柔的倾诉,没有深入的交缠,却让人灵魂都酥麻了。
她微微退开些,额头抵着他的,二人轻轻喘息着。
李西望指腹在她耳后摩挲,在极近的距离看着她的眼睛。
黑暗中,她的轮廓变得模糊,但一双黑瞳里却彷佛映着万千星辰,让他心动雀跃,温热的呼吸轻洒在他脸上,引起阵阵悸动。
像是怎么都吻不够似的。
只是这一次,由他追吻着,将她抵在了方向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