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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系摆烂 弃岸 18477 字 3个月前

第61章 漫步 美过一切颜色

吴婶歇了, 陈亦庭极为自然地接手了吴婶的工作,收拾家里、做饭、洗衣裳,任劳任怨不说, 还挺乐在其中。

钱浅没那么厚脸皮,让人家一年到头不停歇, 拉着夏锦和绵绵跟着琢磨饭食、做些家事。

她切了火腿肉片给大家吃, 夏锦和绵绵听说火腿是生肉腌成这样的, 心理上接受不了。陈亦庭家里原是大户人家, 早在书中读到过南诏这种特产, 倒是吃得挺香。

钱浅不忍夏锦和绵绵错过美味,切片炒了菜, 又与陈亦庭瞎研究, 用带骨的部分做出了一锅不正宗的腌笃鲜,几人也吃得十分满足。

乱七八糟的吃食种类又多又丰富,还没吃完,这个年便过完了。

上元节后, 钱浅继续到云王府当跟班,见识到了达官贵族、豪门世家的礼尚往来。

没有什么金银珠宝,都是名瓷字画之类的稀罕物,主打的就是一个有价无市。老话说盛世古董, 乱世黄金, 这也正说明了世道年月好, 大家才会有闲情逸致来追捧这些风雅之物。

傍晚时分,王宥川被召进宫, 钱浅等了一会儿,估摸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便跟李总管说了一声先行回家了。

路上, 天越发阴沉,随后熙熙攘攘飘起了雪花,街上零星的几个行人加快了脚步。

这是年后的第一场雪。

雪不算很大,片片雪花在空中飞舞盘旋,美不胜收。

凡草木之花多出五出,独雪花六出。钱浅隔着衣袖接了几片雪花细细分辨,果真都是六瓣的形状,但每一片的模样又不尽相同,好像精灵的魔法。

短短一会儿,路上已不见了人影,天地间陷入无尽的空茫。

只有盏盏灯笼发出昏黄的烛光,为冰凉的雪花笼上一层暖色,带得那冰晶也跟着活泼起来。

钱浅哼起漫步人生路的曲调,脚步也随之变得轻快,感觉灵魂都放空了。

上一世爸爸妈妈很喜欢这首粤语歌,二人来了兴致就会在家里跳几圈,她也时常跟着黑胶唱片的节奏弹起钢琴,为爸妈助兴。歌词她从未关注过,但曲调却深深印在脑海里,与之一起的,还有那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光。

真怀念啊!

宋十安与副将李为走过转角,远远便看到一抹倩影自由随性地边走边跳,身形舒展闲适,惬意无比。

天色已暗,雪花纷纷扬扬,愈显大了。

明明该是冷寂孤单的场景,那翩然而动的影子却仿佛十分享受这片孤寂,脚步轻快得让旁观者都能感受到那股轻松和自在。

宋十安不由得在脑海中描绘起另一个影子,忍不住想,她的舞姿是否还如当初一样舒展?

那蹁跹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李为忍不住感叹:“真自在啊!等我把债还完了,也要这样痛痛快快地跳一跳!”

宋十安收回思路,只是轻轻笑了下。

李为学着刚刚那影子模样,抬脚蹦跶几下,好像哪里不对,问:“侯爷您看清了吗?那是怎么跳的?感觉就是在走路而已,怎么就能那么潇洒、那么好看呢?”

宋十安轻轻摇摇头,继续行路,“没看会。我只会我教你的那一种。”

李为道:“我觉得您教我的那个华尔兹,没有刚才人家跳的好看。而且人家走着路就跳起来了,也不用找伴,随时随地都能来。下回再看见我得追去问问,这是在哪学的……”

*

次日清晨,钱浅推开门,苍茫大地一片银装素裹,美得令人窒息。

她望着天空还在飘落的雪花,心里有些后悔。昨日戚河说云王今日要赴宴,让她也跟着去,可她当时没好意思问,会不会来接她。

犹豫片刻,本着敬业的原则,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去上班。

今日雪大,绵绵拿出为她新做的月白色刺绣棉披风,定要她披上。钱浅一再说会被墨水弄脏了,洗不下去,绵绵说那便用墨水全染黑了,也必须得穿。

披风有一圈宽大的貂毛毛领护着肩颈,还能立起来护着脸挡风。为免头发碍事,绵绵又帮她把头发挽了个好看的发髻,插上根简单的木簪固定,钱浅这才顶着鹅毛大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云王府赶。

她拢紧披风,洁白柔软的貂毛立起来挡着半张脸,抗风又保暖,顶着雪竟也没觉得有多冷。

转到云王府所在的大街上,见云王的豪华车架已然停在王府门口了,云王正站在门口瞎转。钱浅心说坏了,赶紧加快脚步,想着待会儿不论他说什么难听的话,都要忍着些,毕竟是她迟到了。

云王神情有些焦急,口中碎碎念:“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她会不会又不舒服了?”

徐祥正想说话,瞄着雪中眯了下眼睛:“那个,是不是逍遥姑娘?”

王宥川定睛去看,雪花纷飞中,一抹白青色的影子蹒跚而来,在漫天落雪中显出模样。

她头顶白雪,脸颊和鼻尖泛着微微的红,给原本苍白的小脸增添了几分动人的颜色,正踏着飘落的鹅毛,坚定向他走来。

王宥川双眸绽放出异样的光芒,心海顷刻间掀起浪涛层层。

钱浅走得太急,小腿一个没倒腾好跪倒在地。

“啊……”

她心里哀呼,我的新衣裳!

王宥川不顾身后徐祥的惊呼,蹭地窜了出去,几个大跨步来到钱浅面前,一把将人拎起,神情紧张地上下查看,冲口而出的却是斥责:“路都走不稳,笨死你算了!”

所幸雪很厚,钱浅见衣裳没脏松了口气。

王宥川见她没什么大碍,架着她一只胳膊将人带到门廊下。

钱浅被拖拽着走得更加不稳,脚步趔趄着道歉:“对不住王爷,我今日迟了些……”

“戚河呢?”王宥川火气挺大,“我叫他去接你,你怎是自己走来的?”

“啊?我没见着。”钱浅弱弱地解释:“可能雪太大,错过了。”

柳眉、睫毛上的雪花凝成微小的水珠,伴随着她说话时飘出的哈气,将那俏白的小脸衬得有些朦胧。茶棕色的瞳孔闪着晶亮的光,从朦胧中透出来,带着双颊的冻红,让她整个人变得和平常很不一样。

王宥川有些失神。

为何她这副狼狈模样,他却觉得,美过了他所见过的一切颜色?

钱浅见他不说话,也不知道他气消没消,试探地喊了一声:“王爷?”

王宥川回过神,莫名有些暴躁。

他粗暴地伸手拍掉她肩上的落雪,拂去头上的落雪时却放轻了动作,口中斥道:“笨死了!这么大的雪,都不知道打个伞吗?”

让老板等久了,发发脾气也正常。但钱浅还是弱弱地解释说:“举伞会手冷,胳膊还会酸。胳膊酸就写不了字了。”

王宥川被她气得无可奈何,从徐祥手中抢过银丝袖炉塞给她,继续训道:“想想也知道啊!这么大的雪,我怎么可能不让戚河去接你?在家老老实实等着不就好了!”

钱浅很想问这公车接送准成吗?以后每次下雨下雪都接吗?可看他那副吃了火药的样子,实在没敢问出来。

戚河驾着马车很快回来,看到几人都在,傻愣愣地说:“逍遥姑娘已经来了?我……”

王宥川满腔怒火终于有地方发泄,瞪着戚河大骂:“接个人都接不到!本王养你干什么吃的?蠢死你算了!”

钱浅朝戚河投去一个抱歉的表情:对不住啊兄弟!

戚河却惊艳地盯着钱浅,没有一点挨骂的自觉,“逍遥姑娘今日可真好看,难怪我在路上没认出来!”

王宥川也不知怎的就骂不下去了,从徐祥手中夺过油纸伞,又扯着钱浅的胳膊,将伞举在她头上,扶她上了马车。

戚河错愕愣在原地,怔怔地问徐祥:“咱们王爷何时给别人撑过伞?”

马车中王宥川不满的声音传来:“还不走?”

“啊!来了王爷!”戚河颠颠跑来。

王宥川看着好像很生气,又好像不是真生气。

钱浅拿捏不准,小心翼翼地问:“王爷,咱们这是去哪?”

王宥川声音已不见怒意,“昌王府。”

钱浅对去哪并不在意,问这句不过是试探这位爷还生不生气。他好好回答,就说明没什么事儿了,她也就安心了。

她没再多问,王宥川却自顾自又补充道:“昌王府的梅花开了,二皇嫂要办赏梅宴。恰逢今日下了雪,想来景致是极美的。”

钱浅惊讶不已:“这时节梅花就开了?”

王宥川的神情已经完全舒展开,还耐着性子跟她解释:“二皇嫂爱梅,为此专门搭了个园子,平日用玻璃保着暖,故而能提早开花。”

够奢侈!钱浅心说。

这世界已经有了玻璃,不过没有工业化生产,还不够平民化。

大户人家用大块玻璃,价格虽高,但屋子豁亮,大气又通透。普通富裕人家用的玻璃块小,价格相对适中一些,也能让房间明亮。

寻常百姓家大多还是用纸糊,也有像钱浅家这样的,用给大户人家做玻璃剩下的边角料,或是用人家碎掉的大块玻璃剌出合适的大小,凑合给窗户用。

但这种玻璃通常是拼着用的,密封不严,冬天呼呼往屋里灌风。所以入冬之前,还要再用浸泡过桐油的绵纸糊上一层,用来抵御寒冬。

昌王府竟然为了看梅花搭了个玻璃暖房,属实够奢侈了。

权势富贵总要通过一些方式彰显,不是这个人,就会是那个人,总归不可能没有。

钱浅历经两世,对这些看得很淡,不会仇富恨权。

又是附庸风雅的一天,不用她去费劲划拉素材,是好事儿。

第62章 赏梅宴1 对诗

雪只大了一早上, 到昌王府时,便已小很多了。

昌王府前宽阔的街巷已停了许多马车,钱浅扫过一字排开的数十辆奢华车架暗暗咋舌:看来今日是大场面啊!

门前立即有人恭敬相迎, 接过马车,引着云王和身后二人一路前行。

王府规格也很高, 虽比不上云王府的奢华, 却处处雅致。光洁的青石板时时有人在扫, 不让落雪多停, 琉璃风灯垂在檐下, 玉铃清脆的音调与飞雪纠缠,让人觉得连说话都会唐突这份优雅静谧。

经过引入活水的池塘, 穿过通幽曲径, 绕过精巧奇石,一行人进入一座红梅盛开的园子。

钱浅原以为会是个玻璃花房,进到里面才知道,这俨然是给偌大的花园加了个玻璃屋顶啊!

无数粗壮高耸的木柱撑起顶部一根根木梁, 檩椽交错搭在木梁上,空隙间用玻璃填充。房顶上有人在揭玻璃,便于呈现梅雪相映的绝美景色。

玻璃大概不轻,需要两个人抬着挪, 已差不多要揭完了。

钱浅既震惊这工程浩大, 又感叹盛开的红梅与晶莹雪花遥相呼应, 确实美不胜收。

她光顾着感叹,也没注意到云王停下来, 直挺挺地撞上他的背。

云王被撞得往前错了一小步,诧异回头,见钱浅无比乖巧地缩了缩脖子, 露出宠溺的笑容。

三人被领到花阁,昌王一家热情相迎,体己话自是少不了。

钱浅观昌王至少大了云王七八岁,体型略壮,眉目硬朗,气势威严,很有皇室子弟风范。这样一个看似严厉的兄长,却对云王十分爱护,俨然是手足情深的好兄长模样。

昌王正妃是个雍容大气的女子,神态亲昵的跟云王说笑,也是一派好嫂嫂疼小叔的熟络模样。

倒是昌王那位仲妃,看着跟云王差不多的年纪,似乎难以融入这“其乐融融的一家”,安静地端立在旁,笑容虽体面,却像是在被迫营业。

钱浅从夏锦那试探得知,昌王是有心大位的,为避免惹出事端,更加谨慎地缩在云王身后,把头埋得低低的。

一家人亲切地聊了会子,昌王又去迎接刚到的客人,才叫人送他去落座。

先到的客人一路向云王见礼寒暄,直至来到主座下首的位置。

云王坐定,侍女对立在一旁的钱浅示意:“姑娘请坐。”

钱浅跟云王去过不少次宴席,虽没有这次规格大,但也知道主位身旁的位置是给随行侍从或侍女准备的,方便侍奉主子。

云王身边的这个位置,一般是戚河或徐祥,只是戚河刚才离开了,不知干什么去了。

钱浅刚想解释自己不是侍女,王宥川倒先不高兴了:“她是本王的门客,不是侍女。”

“小人眼拙,王爷息怒!”

侍女惶恐认错,转而又对钱浅躬身道歉:“对不住贵客,小人冒犯了。”

都是打工人,何必互相为难。钱浅连忙道:“没事没事,姑娘言重了。”

王宥川见她不计较,才又对侍女吩咐道:“在本王身后备张案几,坐垫垫厚一些,再拿个炉子。”

这种大型宴请,客人带个家人或朋友赴宴也很寻常,东西都会多备一些。

案几、坐垫很快摆好,钱浅刚坐下,又有侍从送来两个陶制炭炉,一个放在云王旁边,一个放在她身边。侍女还给二人送来两支盛放的梅花,不过她的梅花显然没有云王那两支茂盛。

炭炉上的铸铁壶滚着开水,热气在红梅旁氤氲而升,带着梅香的暖湿驱散了数九寒天的凉意。

先前的侍女很快端着茶壶茶具来到钱浅身边,她刚伸手要接,王宥川却说:“不用,拿走吧!”

钱浅脸一苦,这位小爷气儿还没消呢,这是连口水都不打算让她喝了?

不断有人来与云王攀谈寒暄,吉祥话车轱辘似的说了一遍又一遍。钱浅抱着手炉降低存在感,盯着炭炉上煨着的水壶琢磨:我要个杯子总不过分吧?

戚河带着两个侍女回来,趁云王与人说话的间隙小声报说:“王爷,昌王妃还留着您喜欢的玉露茶,我就没让他们泡毛尖。”

两个侍女将茶具、点心放到云王的案几上,王宥川点点头,小声吩咐道:“再泡一壶玉露,另找些口味清甜的点心端来两碟。”

“啊?”戚河受宠若惊,傻乎乎地说:“王爷,我不饿。”

王府会给侍从上茶的,不过是普通的茶而已,当然也没有点心。

王宥川给他一个白眼,也没解释,便继续与人说话去了。

热茶、点心摆到面前的案几上,钱浅朝给她送茶和点心的戚河投去感激的神情:好兄弟,下次挨骂我一定替你分担!

钱浅倒了杯热茶小口啜着,云王跟人闲聊,戚河坐在他斜后方,时不时回头瞧她。

钱浅看了眼面前的点心,以为他想吃,于是捏起一块递过去。

戚河没接,小声说:“这点心特意给你要的,不甜腻。”

钱浅便将没送出去的点心放在嘴里咬了一小口,对他说:“的确不甜腻,真是多谢你了。”

戚河表情怪异,解释道:“不是我。是王爷吩咐给你要的,这茶也是王爷最喜欢的玉露茶,昌王妃特地给王爷留的。”

钱浅看了看其他人的桌子,果然她的茶具跟别人的都不一样,更精致典雅。

王宥川眉眼飞扬着,偏头对钱浅说:“尝尝吧!这茶不常见。”

钱浅这才意识到他刚才没让侍女上茶,是想让她尝这个茶呢,连忙说:“谢王爷。”

她得好好品品这茶,把它写的清新脱俗、绝世高雅!

沈望尘无官无爵,坐在远处的位置,与人说说笑笑,刚回过身便听吕佐小声说:“云王果然对她上了心。”

沈望尘注意到钱浅案几上雅致的茶具,又见她端起盘子示意戚河,戚河犹豫片刻,才伸手捏起一块。

吕佐撇嘴道:“她倒会收买人心!”

沈望尘面无波澜,眼神明灭看不出情绪。

钱浅专心致志注意眼前,没察觉那两道视线,只想着怎么安抚心神不定的戚河。

虽然她依仗家庭和互联网,了解过不少职场潜规则,但真在职场混却是另一回事了。领导器重归器重,但她终究只是个两年期的“合同工”,若是让人家手捧铁饭碗的老员工产生危机感,日后怕是不好混了。

再三客气,戚河总算拿起块点心,却没吃。

她只好低声开解:“你一直跟着王爷,对这些东西不新奇。可今日是大场面,定要在书里有浓墨重彩的一笔,王爷是怕我没尝过这等好茶、好果子,写不这场宴会的精髓。”

她想让戚河明白,自己绝不会对他构成威胁。

戚河果然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这才把捏在手中的点心囫囵塞进嘴里,笑容恢复往常的亲和友善。

呼……

钱浅暗暗松了口气,心说再熬一熬,年底合同到期就解放了。

下方的座位几乎都坐满了,各家该寒暄的也都寒暄完了,昌王正妃便提出要赋诗,让人们分做两派,一派咏梅,一派颂雪。

花阁宽敞开阔,四面都是巨大的玻璃,窗外景致一览无余。

“那在下便先献丑了。”

场中不知是谁先开了口,“雪落无声白如羊,梅花一片竞相扬。宁静皑皑寒气重,不禁思绪飘渺长。”

“好,接下来是我们咏梅的了。”

又有人接道:“梅花独自立幽篁,幽香隐隐傲春霜。凌寒依旧开芳景,岁月静好写真相。”

钱浅奋笔疾书,这些可都是充字数的素材,绝不能浪费了。

她低头记得认真,没注意到前面云王在小声叫她。

王宥川还以为她在拿架子,薅下戚河的钱袋子丢进她怀里,警告说:“作不好看本王不罚你!”

钱浅先前就猜到宴会可能会吟诗作对,早早就备了两首,赶紧递上去。

一边一首,诗会很快到达高潮阶段,探讨声不绝于耳,却没人再站起来吟诗了。

王宥川就在等这个时机,恰好钱浅写的也是梅花,于是加入到咏梅一派。

念完一首之后,一位容貌明艳夺目的女子跟着接了一首吟雪的,然后挑衅似的看着他。

王宥川哪肯示弱,直接又念了一首:“素艳凝香傲雪开,琼枝独向岁寒栽。不随桃李争春色,自有清芬唤月来。”

两首诗句对仗工整,强调了梅花品格高洁,正符合宴会主人举办这场宴会的目的,故而得到昌王和昌王妃的盛赞。

王宥川获得场间诸人的恭维称颂,一时间好不得意。

先前那容貌明艳的女子没能续上,有些不服气地说:“想不到云王殿下竟有这般才情,看来我们颂雪的要输了呢!”

王宥川有些得意忘形,“姚姑娘这是在请本王襄助不成?”

钱浅心说不好,赶紧划拉脑子里现成的诗。

“成啊!”那姑娘毫不客气,“那便有劳王爷让小女子今日开开眼,见识见识您的过人才华!”

钱浅临时改了诗仙的一句词,悄悄塞给戚河。

主仆二人早有作弊的默契。

戚河假意给王宥川倒茶,将诗词露给他看,王宥川假意喝茶润口,暗自将诗句记下。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高卷帘栊看佳瑞,絮向梅枝上堆。姚姑娘,可还满意?”

钱浅没敢用原文,却仍是让场间安静了一瞬。

在别人眼里看来,云王不过喝口茶的功夫便有了,还是这样的好诗。

那明艳的姑娘愣了良久,由衷赞叹道:“想不到王爷竟有如此巧思,将眼前景致大胆加入奇思妙想,着实浪漫绮丽!”

又是一轮盛赞,王宥川不免飘飘然。

恰逢昌王的两个孩子跑进来,昌王和昌王妃便起了身,说:“既然想不出了,大家不妨去园中赏赏景,找找灵感。”

随后昌王便把云王拉走了,“看来四弟最近心境十分疏放开阔啊!”

“皇兄谬赞了。”

王宥川翩翩离席,引得一众少女们目光追随流连——

作者有话说:“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高卷帘栊看佳瑞,絮向梅枝上堆。”改自唐·李白《清平乐·画堂晨起》

第63章 赏梅宴2 似曾相识的眉眼惊得宋十安慌……

为避免花阁人多不通气, 四角的窗户是打开着的。

虽人人都抱着热茶暖炉,但这样冷的天,蒲团上久坐也受不住。

不得不说, 昌王这位正妃十分懂得把握宴会的节奏。先留出充足的时间让人们寒暄,在客套都说干净之后加入一个主题, 围绕这个主题将宴会推到热闹的高潮, 再在高潮留出足够的时间, 让人们借此去恭维想讨好的人, 拉拢需要的关系。

当然, 这是他们大人物之间的事。

对钱浅来说,这不过是她起身活动活动腿脚, 去如厕放水的休息时间。

王宥川大出风头, 与侄女侄儿玩笑了一会儿,便被众人簇拥着去赏梅了。

钱浅想着这会儿如厕的人多,便坐在原地打算等会儿再去。

沈望尘与坐在身侧的吏部右侍郎之子楚彦闲扯着,眼神却有些不受控, 时不时就往钱浅那飘。

楚彦注意到他的目光,随之看去,不禁赞叹道:“沈兄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刁钻啊!这位小美人儿,真是越看越清丽脱俗!”

沈望尘收回目光, 笑容显得散漫轻浮:“楚兄, 今日这名门闺秀一个个花枝招展, 简直比盛开的梅花还要娇艳!这一位,未免过于寡淡了。”

楚彦却说:“不不, 我倒觉得这个很好。乍看之下是有些素净,可满院红梅里伸出一支梨花,也别有一番味道!待我去问问看!”

“楚兄三思!”沈望尘再次阻拦, 提醒道:“那位可是云王的门客。”

楚彦哼笑:“门客而已,又不是房里人。沈兄等我!”

沈望尘心里不舒服,却没有立场阻拦,只能拿起茶杯佯装喝水,默默注意他们的动静。

钱浅刚站起身打算去如厕,一旁便冒出个男子,朝她行礼道:“姑娘,在下楚彦,冒昧请教姑娘芳名。”

钱浅一脸困惑,浅浅回了礼:“在下逍遥。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原来是肖姑娘!”

楚彦的笑带着几分刻意的恭维,“肖遥,可真是好名字!春风轻拂绿柳岸,逍遥人间自在行。难怪这满园盛放的香艳红梅,亦不及姑娘的玉洁冰清更令人侧目。”

钱浅用一言难尽的表情打量他,迟疑地问:“你,没事儿吧?”

楚彦见她没有露出娇羞之色,反而更大胆了些:“在下斗胆,敢问姑娘可有心上之人?”

钱浅点头应道:“有一些,怎么了?”

“咳!”沈望尘呛了一下,刚喝进嘴里的茶又咳回杯里。身旁的吕佐也忍不住笑出来,赶紧垂头遮掩。

“一……些?”楚彦噎住。

“嗯。”钱浅神色如常,淡淡问:“你也需要?”

楚彦脸色发青,竟不知这话该如何接,只得尴尬地嗫嚅了一句:“呃……请恕在下,唐突了。”

“恕了。”

钱浅点了下头,随即迈步去如厕。

吕佐看到那楚彦铩羽而归,垂头紧紧咬着腮帮子,生怕叫人看出来他在憋笑。

沈望尘情绪控制的好,假装才看向他,语气随意地问:“楚兄,寻芳境况如何?”

楚彦这样的人最看重脸面,自然不愿被人看笑话,于是大言不惭道:“我三两句话就问清楚了。那位姑娘姓肖名遥,可惜已有心上人了。沈兄,咱们正人君子可不能横刀夺爱啊!”

沈望尘憋笑伸出大拇指:“楚兄乃真君子也!”

话音刚落,园中气氛突然热闹起来。沈望尘抬眼去看,人头攒动之处,是梅园中的男男女女正热忱地向宋十安见礼问好。

“呵,是宋侯到了呢!”沈望尘嘴角噙着抹笑,将杯中的茶水换了。

楚彦轻嗤一声:“宋侯自去岁末归京,那宴请的帖子如雪花一般送进侯府,却从未见他赏过哪家的脸。还得是昌王的面子大啊!”

沈望尘笑笑说:“楚兄何必气恼?宋家手握重兵,做清流勋贵独善其身才是正道。”

楚彦一想也是,耸耸肩说:“位高权重太累得慌,还是咱们这样过得舒坦畅快。只是可惜了沈兄你那颗七窍玲珑心,却只能成日跟我们这种草包厮混。”

沈望尘嬉笑问:“楚兄莫不是想把我从草包堆里踢出去?有七窍玲珑心的草包也还是草包,踢我我可不依!”

宋十安与人客套完,步伐从容地跟着王府侍女进入花阁。

“宋侯,怎来的这样迟?”

沈望尘、楚彦与他寒暄客气,宋十安却看向沈望尘身边的空位,问:“沈兄楚兄这旁可有人?介意宋某坐这吗?”

宋十安封了侯,座位自然也在主座下首。他这么问,意思不言而喻,不想成为焦点,也不想让人觉得他与昌王太亲近。

楚彦怕得罪昌王,没敢应声。

沈望尘笑得一脸无所谓:“宋侯哪里话!以宋侯如今的地位,那还不是想坐哪坐哪?便是坐到沈某的案几上,那也是在下的荣幸啊!”

“沈兄就莫要拿我打趣了。”

宋十安笑容清淡落座,话音不骄不躁:“二位今日神采奕奕,看来兴致颇佳。”

沈望尘懒懒散散地说:“围炉赏梅这等雅事,我等闲人自是不能错过的。”

侍女送上精致的白瓷瓶,里面插着斜伸而上的红梅,馥郁香气带着雪的微凉沁润鼻腔。

沈望尘拨弄着比他桌上那支更长更密的梅花,笑得意味深长,意有所指地说:“宋侯成日埋首军务之中,要学会抬起头,好好观赏这园中各式娇花争相斗艳的奇景,才能慢慢体味个中滋味。”

“雅事还要风雅之人才懂得欣赏。”

宋十安将瓷瓶推向沈望尘,“宋某只喜欢槐花,入口清香甘甜,香气还可助眠。”

沈望尘见他说得一本正经,有些诧异:“我倒不知,槐花还有这等妙用。”

楚彦带着满脸恭维的笑来搭话:“沈兄何时见宋侯热衷过这等事?宋侯一心扑在公务上,你我有幸能与宋侯小坐片刻,都是沾了昌王殿下的光呢!”

侍女为宋十安送上茶水、点心、炭炉,宋十安颔首谢过,才回道:“楚兄实在折煞宋某了。沈兄还是一如从前,可惜宋某已有倾心之人,故而不便同二位一起欣赏。”

沈望尘挑眉,语气轻佻打趣道:“我还以为传言中宋侯那位心悦之人,是为应付家中长辈才找的借口呢!”

楚彦连忙说:“我以为是宋侯为婉拒桃花找的借口。”

宋十安坐姿如松柏直挺,抬手拿起茶壶往杯里倒茶,淡淡否认:“并非如此,宋某心中确有其人。”

楚彦一脸八卦地问:“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宋十安放下茶壶回答:“并非京中世家高门千金。”

楚彦追问:“难不成,是在外出征时遇到的?”

宋十安端起茶杯正要回答,却远远看到一名容貌清丽的女子自转角处而来。

一众衣着华美、钗环步摇晃动摇曳的名门贵女,在这天时地利的美景中竞相绽放娇艳姿容。那女子却一袭月白素色披风,白色软毛自肩颈而上,包裹住恬静平和的面容,发髻上只有一根样式简约的木簪,却将人衬托得那般淡雅出尘。

似曾相识的眉眼惊得宋十安慌了神,手一抖,茶杯就打翻了。

“诶诶,怎么了这是?烫着没?”楚彦将他倾倒的茶杯扶正,又忙唤侍女来擦桌子。

沈望尘顺着宋十安失神的目光看去,却看见了钱浅。

楚彦也注意到了,心说刚还说有心悦之人不便一起欣赏,结果呢,还是未能免俗!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满是得意:“沈兄你瞧,我就说肖姑娘清雅静美,连宋侯都另眼相看了!我的眼光不错吧?”

宋十安的心跳得乱七八糟,胸膛起伏有些大,以至于声音都带了些许颤意:“肖……姑娘?是哪家的千金?”

楚彦抢道:“这位姑娘是云王府的门客,姓肖,很得云王看重。”

沈望尘没有纠正楚彦的话,只是抬手摸着下巴,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楚彦又说:“宋侯难得有姑娘能入眼,却是要失望了。这姑娘并不似外表那般平和柔顺,性子冷傲得紧呢!你与云王一贯不睦,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宋十安回过神,努力平复乱了节奏的心跳和呼吸,解释道:“楚兄多虑了。宋某只是觉得,她的容貌与我的一位故人有些许相似。”

他怎么说,楚彦就怎么听,也不打算较真。

只是提起云王,楚彦又忍不住念叨:“说起来,今日云王可是大放异彩,作的三首诗一首比一首精彩,姚太傅千金姚菁菁都被他折服了呢!宋侯过会儿定要来上一首,压一压他的锐气……”

说话间,那女子微微垂着眼帘,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淡漠,一路目不斜视回到位置上坐定。

她先是伸出两根手指探了一下茶壶温度,随后将袖口略略撸高,细白纤瘦的手拎起茶壶倒掉冷水,再重新换上滚烫的开水。

整个过程她都十分专注,好像倒水、蓄水是一件需要很认真才能完成的事情。

将水倒进空茶杯后,她翻看起案几上的纸张,目光平淡冷寂,与周遭有一种难以融入的孑然和安静。

王府世家公子贵女,个个金装玉裹,珠围翠绕,映入满目浮华。女子清亮而悠然的眸子里,却少了几分对光鲜生活的沉溺和执念,多了些对枯荣岁月的淡然。

宋十安探究地看了又看,目光最后落到她的手上,手指白皙干净,没有任何配饰。

不是她。

她说过,绵绵送的珍珠指环,她会一直戴着。

第64章 赏梅宴3 皇太女当众表心意

钱浅怕赋诗未完, 过会儿还要继续,专注地琢磨着诗词,没大注意身边的异动。直到感受到周遭异样的气氛, 她才注意到,花阁里的众人不知何时都站起来了, 神色恭敬地面朝一个方向。

她站起身, 一名年轻女子远远出现在视线中。

那女子披着低调华丽的紫色披风, 面容姣好, 并非是张扬明艳的美人, 可周身十分自然就流露出非凡的气度。

女子的神色看似温和,对一路上向她行礼诸人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但眼底的骄矜和周身气场, 却流露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钱浅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对方身份,感叹果真端庄高贵。

一声声“见过皇太女殿下”在场间响起。

皇太女王宥知微笑着压了下手,场间瞬间安静。她朗声道:“今日是皇兄和王妃嫂嫂的主场,孤不过是来凑个热闹。诸位无需拘束, 莫叫孤扰了诸位的雅兴。”

昌王正妃率一众侍从侍女快步寻来,声音倍加殷切热情:“皇妹这话可是折煞嫂嫂了。嫂嫂虽然早早给东宫送去了帖子,却没想着你会来呢!”

七八个侍从侍女忙而不乱,不过片刻功夫, 就在将正中间原本的主座挪偏几尺, 在空出的另一边摆上案几、蒲团坐垫, 放上炭盆和炭炉,又在座位后围上半圈屏风, 免得皇太女受风。

皇太女笑容亲切,语气友善:“孤即便再忙,嫂嫂的梅园也要来看一看的。”

皇太女落座, 众人身形松弛下来。钱浅想坐回去,可见周边人都还站着,又没敢坐。

昌王与仲妃、云王随之而来,双方见了礼。皇太女对那位仲妃道:“徐嫂嫂今日可要抚上一曲?许久未听徐嫂嫂的琴音,孤十分想念。”

昌王仲妃笑容腼腆:“太女殿下想听,随时召唤便是。”

王宥川大咧咧说:“皇妹,我还以为你会错过皇嫂这梅园落雪的绝妙景致呢!皇嫂,我走时可要折走一支开得最好的,你可不能舍不得!”

昌王妃笑道:“那可不成!你需赋诗拔得头筹,嫂嫂才让你折。”

王宥川转头对昌王抱怨:“皇兄你瞧,皇嫂就是舍不得了!”

昌王笑得开怀:“你皇嫂舍不得,皇兄却舍得。四弟尽管选,看上哪枝,皇兄连树都挖出来,给你送府上去!”

众人哄笑两句,这才纷纷落座。

王宥川神采飞扬,来到钱浅身旁笑容更加灿烂,小声问她:“可叫人给你续茶了?”

钱浅小声答:“续了的。”

王宥川见她桌上点心没怎么动,又问:“怎么不吃点心?不合口味?”说完也不等她回答,便从自己面前的两盘点心取了一盘端给她,“那你再尝尝这个,本王觉得味道不错。”

钱浅只好说:“我不大饿。谢王爷。”

宋十安的目光忍不住往那飘,就见那女子安静地坐在云王身后,与云王说话时垂着眸子,态度谦逊却不显卑微。而云王对她笑意盈盈,还将自己的点心端给她,果然很是看重。

昌王妃看了昌王一眼,忽然对皇太女说:“皇妹,我们方才正在赋诗呢!一派吟雪,一派咏梅。今日宥川大放异彩,两首咏梅的诗句都是绝佳的,可又受姚姑娘所托,做了一首绝妙的颂雪词,这一时间也难分出高下了。不如皇妹也来上一首,看看今日这梅雪,究竟谁更胜一筹?”

皇太女点点头,“那孤便献丑了。”

四下安静,王宥知不过片刻就吟出来:“孤梅叩雪迎,覆雪压苍穹。凌凌北风凄,瑟瑟叹孤伶。”

有点意思,钱浅记下来。

昌王顺着王宥知的目光落到下方宋十安身上,意味深长地说:“皇妹这诗,似乎意有所指啊?”

钱浅闻言思忖,这首诗明显是雪压梅,难不成是在暗指他们的储位之争?若是如此,可就不好写进书里了。

昌王妃却掩口笑,朝着下方喊话:“宋侯不是来了?人哪去了?”

钱浅双目瞪圆,顺着众人目光望去,果然看到端坐远处下首的宋十安,吓得一缩脖子。

宋十安穿着靛蓝色长袍,裹了一袭青色大氅,起身行了个礼:“王妃。”

昌王妃先是嗔怪了一句:“怎么跑那去了?”

继而又打趣道:“太女殿下作完了,接下来该你了!”

钱浅屏住呼吸,小心地挪动案几和身下蒲团,利用前面王宥川和戚河将自己挡住,缩在二人身后。

宋十安身如青竹直立,整个人显得冷冷清清,拒人于千里之外,“请王妃恕罪,在下近日实在无心诗词,还是不扰诸位的雅兴了。”

明明是平常的婉拒之词,却让场间气氛凝滞了片刻。

昌王妃被驳了面子一点都不恼,仍旧好脾气地说:“既如此,咱们倒也不好强人所难了。军务繁忙,宋侯难得放松一会儿,便赏赏梅、吃吃茶吧!”

宋十安谢过,复座回去。

钱浅后知后觉才明白,皇太女那首诗是在隔空喊话宋十安,将她比喻成孤梅,凄冷孤伶地等待雪的回应。

心里不禁感叹,真是位大胆直接的女子,可惜宋十安不肯回应,算是当众拒绝她的心意了。

趁着又有人作诗,钱浅悄悄对捅了捅戚河,小声说:“你帮我跟王爷说一声,我想回了,今日素材足够多了。”

戚河对王宥川附耳说了,王宥川回头小声说:“先别走。本王今日难得出了风头,一会儿皇兄定会留本王用饭的。”

钱浅满心愁苦:“王爷,昌王留您用饭是家宴,我就不用在了。”

王宥川根本不在意她说什么:“快快!再给本王作一首。本王今日总算是压宋十安一头了!”

钱浅虽然心里清楚宋十安没见过她,但还是不想引起他的注意,偏生云王这辈子最想压过一头的人就是宋十安。她软声示弱:“王爷,我有点冷,您让我先回了吧!”

王宥川却对戚河说:“她冷,你给她手炉换些碳,再要两个炭炉放她旁边去!”

钱浅拽住就要离去的戚河,“我不要炉子,我要回家!”

王宥川小声哄道:“哎呀好逍遥,你再给本王写一首嘛!赢了宋十安,本王回去定会好好赏你!”

钱浅甚是烦躁郁闷,匆匆写了几笔扔给王宥川。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王宥川朗声吟完,才隐隐察觉出不对味儿。

昌王妃脸上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笑声朗朗:“宥川这是在笑咱们呢!雪与梅相得益彰,无甚可比,倒是咱们落了俗,非要较个高低!”

王宥川笑得有些尴尬,瞥了一眼缩成鹌鹑的钱浅,似有不悦。

昌王跟着转圜:“是呢!既如此,今日梅雪之争便就此结束吧!梅雪虽未争出个高低,但今日赋诗拔得头筹者,本王觉得非云王莫属,想来在座各位都没有异议吧?”

众人纷纷称赞,王宥川盯着宋十安,露出得意的神色。

宋十安感受到云王挑衅的目光,只是淡淡一笑,可他身后那团青白影子,怎么只剩一片衣角了?

昌王又对语重心长地对云王说:“宥川近日倒是长进不少,今日几首诗词都远胜以往。你向来聪慧,若能收了这贪玩的心性,父皇和淑母妃定要开心坏了!”

一直没出声的景王妃掩嘴笑道:“该叫父皇母妃狠狠心,为他把婚事一订,他这颗贪玩的心自然也就定下来了!”

昌王妃搭话说:“可不是!我与王爷在他这般年纪,已然有了我家大女儿了!”

上座几位身份尊贵的闲聊着,下座的男男女女也喜笑颜开。

钱浅没心思听她们唠家常,小声对戚河道:“王爷已然如愿拔得头筹,我就先回了,劳你转告王爷一声哈!”

她说完也不等戚河回应,迅速躬身退出去。

戚河不敢打断跟人闲聊的王宥川,得了个间隙才插空说:“王爷,逍遥姑娘说她先走了。”

王宥川赶紧回头,身后案几已然空了,四顾之下没见着人影,立即站起身。

昌王问:“怎么了四弟?”

王宥川回道:“二皇兄,我突然想起有点急事,得先走了。”

昌王正妃喊住他:“着什么急!你中午不留下用饭吗?”

“不了不了!下次再与皇兄、皇妹和诸位嫂嫂用饭!”王宥川行了个礼,急匆匆就走了。

昌王妃笑道:“四弟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也不知何时才能稳重些。”

场间只有四人注意到,是云王身后那女子悄悄退出去后,云王才急急离开的。

宋十安看见了,却没多想。只是与钱浅眉眼略有相似的女子,既然不是,他自然不好过多关注。

沈望尘不知她一贯从容淡然,为何略显慌乱匆匆离去,莫不是看见了相熟的“恩客”?

楚彦此刻只剩满心庆幸,看来云王当真十分看重这位门客,幸好他刚才没太过唐突,否则得罪那个霸王,他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除三人外,便是那位请云王帮忙作诗的姚太傅千金姚菁菁了。

今日云王大放异彩,首先被吸引的就是她,所以一直关注着云王。见云王回到座位与那名女子说话时眉眼尽是笑意,忍不住便留了意。

此时见那女子前脚离开,云王便急急去追了,姚菁菁不禁蹙起柳眉,对身边的侍卫低声说:“去查一查云王身边那名女子是什么人,与云王是何关系。”——

作者有话说:“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出自宋·卢梅坡《雪梅·其一》

第65章 邪火 我凭什么替你付钱?

钱浅心里窝了团火。

若她对皇家之事一无所知, 大概会认为昌王妃让皇太女作诗,是有意撮合皇太女和宋十安,酿出无心之过。可她知道昌王有意染指尊位, 那昌王妃此举,便是故意想让皇太女难堪。

宋十安当众婉拒皇太女的心意, 即便身为一国储君, 也会脸上无光。

可皇太女看起来不是个蠢的, 昌王两口子这坑挖的挺明显了, 她怎么还会往里跳?

钱浅琢磨, 皇太女大概是明知火坑,却还是毅然决然跳下去了。

宋十安于她有救命之恩, 可宋十安眼盲之后, 她却只有赏赐,并未表态会娶他做君后或皇夫。

钱浅对宋十安的性子还算有点了解,他是个心高气傲的,否则也不会因为双目失明就投河自尽。侯府富贵无双, 别说失明,就算全身瘫痪,侯府也能把他一辈子照顾的妥妥帖帖。

是他自己接受不了落差,受不了窝囊的活着。所以皇太女在他失明的时候不表态, 那他现在康复如初, 就不可能轻易原谅。

至此, 皇太女跳这个火坑的原因也就很不难理解了。她就是在当众向宋十安示弱,降低自己的身段, 好让宋十安消气,找回尊严,原谅她当初的“背弃”。

其实钱浅能理解皇太女的难处, 储君不是寻常人,她的丈夫可是一国君后,怎能是个眼盲之人呢?

但理解他们二人各自的想法和处境是一回事,心里不痛快是另一回事。

宋十安当初只对她说是救人伤到头才失明的,可没说他是救青梅竹马的皇女!

她是喜欢他,这一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这颗死寂的心还有怦然心动的时刻。

她一向不喜欢委屈自己,所以心动了就大大方方表明,恰好他也心动,那就是一拍即合的事。也同样因为不想委屈自己,得知他复明了,又得知他原本另有青梅竹马,她果断转身,绝不蹚那三角恋的浑水。

可如今亲眼看到他们郎才女貌,亲眼看到他为之豁命的女子是那般非凡之辈,又见识到那女子的热烈大胆,即便他们还未和好,钱浅也有些破防了。

原来“天造地设”一词是可以具象化呈现的,可她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昌王府很大,钱浅刚踏出王府大门,就被疾步而来的王宥川一把拉住。

“走这么急干什么去?”

钱浅耷拉着脸,回道:“今日素材够多了,王爷的家宴我也不便陪同,这就先回家去整理了。”

王宥川敲了她脑袋一下,“这么冷的天,本王怎能让你自己走回去?”

钱浅心生感激,问:“那戚河送我回去再赶回来,不会耽误王爷的事吧?”

王宥川怔了一下,表情别扭地说:“家宴不吃了。上车,本王带你去个地方。”

钱浅被硬拖拽上马车,心中有些烦闷,“去哪?”

王宥川心情却不错,傲娇地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马车在一间首饰铺子前停下,钱浅跟随王宥川进了铺子。

王宥川叫掌柜拿出了许多首饰,挑选出来几件,问她好不好看。

钱浅很有底层打工者的自觉,领导买东西,每一件都要说好看。

许是态度有些敷衍了,没一会儿王宥川脸上就露出了不快:“你有没有认真看啊?每一件都说好看,那你说说哪个不好看?”

钱浅看了眼站在王宥川身旁的女掌柜,决定不能说得罪人的话,“没有不好看的。”

王宥川发现她兴致缺缺,将她拉到镜子前,将一只嵌了宝石的精致步摇插在她头上,说:“本王是要给你置办点行头,免得你总被人当做侍女,丢本王的脸。”

钱浅心叹,打工人也太惨了,这跟要求秘书化妆穿短裙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出乎意料的,王宥川没在她脸上看到丝毫开心的意思,她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就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了。

王宥川正想问谁惹她了?但女掌柜很有眼色,立即上前拥着钱浅,热情地选了几只为她试戴。

钱浅呆立在那,任由掌柜一支一支往她头上插,各式钗子、步摇、簪花换了又换,还比量着各种耳饰、坠子,像个木偶一般,不抵抗,也不表态。

王宥川坐在她对面,一会儿点头、一会摇头,掌柜便随着他的示意不停换着。

没花多少功夫,就挑到了一金一银两只做工精致的步摇,还有两只镶了宝石的钗子,四对耳坠子。

王宥川对戚河伸伸手,示意他付钱。

戚河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王爷,您把钱袋子给逍遥姑娘了。”

王宥川忘了这茬儿,面色略显尴尬地对还在神游的钱浅说:“付钱。”

钱浅怔愣住,愕然看着面前的一盘首饰,反问道:“凭什么我付钱?”

她的语气让王宥川甚是不爽,不自觉就拔高了音量:“钱袋子不是在你那吗?废什么话,赶紧的!”

见他声音突然增大,还说的理所应当,钱浅无名之火蹭蹭往上冒,据理力争道:“那是我酬劳,凭什么给你付钱?”

王宥川都气懵了,“我这,这不是给你买的吗?”

“不是为了给你长脸才买的吗?!”

王宥川怒不可遏:“那买了不是你戴吗?”

“不是你嫌我丢脸要求我戴的吗?”

“我……!”

王宥川情急语塞,又气又无从解释,在那磕磕巴巴说不出一句整话,“我、我、不是……”

钱浅得理不饶人,强势指责道:“你嫌我丢脸,却要我拿我自己赚的钱买东西,好让你有面子?你想什么呢!我才不要这些东西!”

说罢气冲冲地迈出店门。

王宥川简直要原地爆炸,对戚河怒吼:“她!她,知不知道好歹啊!”

戚河不敢吭声。

这几乎是自他五岁进入王府以来,王爷丢的最大的脸了!

女掌柜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良久才弱弱地问:“那,王爷,这些还要吗?小店可以送到府上去……”

王宥川脑瓜子嗡嗡的,仪态尽失对掌柜怒吼:“没看她说不要吗!”

说罢也甩袖而出。

钱浅撒完邪火,被雪后寒风一吹,理智很快归位,当即就后悔了。

这小霸王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绝不会轻易放过她,现在去认错还来得及吗?

算了,刚才还怼天怼地的,这么一会儿就回头认怂,实在拉不下来脸。

前世她也是高干子弟,加上自身足够优秀,去哪都是众星捧月的。这辈子托钱大友的福,过得也算富足,又凭借前世的见识和祖辈熏陶,在书院表现的出类拔萃,任谁都当宝贝一样呵护着。

两辈子就跟他这么一位小霸王赔过笑脸,已经够低三下四了,还要她怎么样?

反正宅子到手了,又不是不给他写了,他也不能不讲道理吧?更何况,这事儿她本来也没错,他嫌没面子就该他买啊,凭什么让她付钱?

当牛做马还得自掏腰包,把自己打扮得富贵体面,就为了让雇主脸上有光?世上哪有这般道理!

就算说破大天去,老天爷亲自下凡,她也占理!

王宥川觉得自己活了二十二年,也没受过这么大的气!

他气了一天一夜,晚上睡觉翻身,愣是把垫了数层厚垫子的床砸得砰砰作响,吓得守夜的侍从和侍女一夜没敢合眼,生怕出点错漏。

盼到晨光升起,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穿戴整齐一脸严肃,等着她来认错道歉。

谁知一直等到李总管来问午膳,人愣是没出现!

王宥川更加火大,把屋里东西全砸了,狠狠发了一下午脾气。

满府上下愁云惨淡,人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这个小祖宗不快。

到晚间,满腔火气转化成委屈。

王宥川缩在榻上抱着双膝,跟戚河抱怨絮叨:“你说,那点破首饰能值几个钱?本王能差她那点钱吗?”

戚河奴颜媚骨:“不能!王爷您最是出手阔绰了。”

王宥川又说:“本王不过是让她先付了,那回府之后,本王还能不补给她吗?!”

戚河狗腿子地说:“是,逍遥姑娘有些性急了,都没听您把话说完,实在不该。”

王宥川胸闷难耐,郁闷斥道:“我看她平时稳得很,怎么一牵扯到银钱就急了?”

戚河好心为钱浅着补:“终究是普通人家嘛,钱要拿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砰!”

王宥川气得一拍桌子,“她有那么缺钱吗?她妹妹不是还开了成衣铺子吗!本王看她就是不知好歹,仗着本王宠着她,就敢对本王使性子、发脾气了!”

戚河尝试替钱浅说好话:“王爷息怒。逍遥姑娘如今也十八了,无父无母,还带着个妹妹,想多攒些银钱傍身也没什么错,不然如何去寻一门好亲事啊!”

王宥川闻言怔了良久,戚河正想着自己哪句话又说错了?就见他猛然直起身,神色郑重地问:“她昨日何时走的?是不是二皇嫂和三皇嫂说要给本王议亲那会儿?”

“呃……”

戚河实在是想不起来了,挠挠头说:“大概,是吧……”

王宥川紧皱的五官瞬间就舒展开了,嘴角高高扬起,喃喃道:“啧,小女儿家的这点心思,藏都藏不住!”

戚河见王宥川直接由阴转晴,甚是还很高兴,不禁有些迷茫:“藏什么?”

王宥川从榻下跳下,白他一眼:“谁叫你不带两个钱袋子的?害本王丢脸,哼!”

而后大步踏出房门,神采飞扬地招呼人:“传晚膳,本王饿了!”

戚河在原地傻愣片刻,低声气骂道:“您听听自己说的这是人话吗?”

第66章 非她莫属 只要她愿意,我便立即成婚……

皇太女在赏梅宴喊话宋十安的事, 很快传遍京都城。

京都三大风云男子之所以备受关注,跟三人都是单身汉有很大关系。

这个时代的人们寿命都短,故而男女至十六岁成年便可成亲, 许多人早在十四五岁就把亲事订下了。

沈望尘年已二十三,游戏红尘的浪荡子一个, 没有好人家愿意与他结亲。宁亲王又常年外出云游, 对他不闻不问的, 拖至如今也不稀奇。

王宥川二十二岁, 虽身份尊贵, 家财万贯,可他本人却是个草包, 还恶名在外。显赫门第不愿女儿憋屈受气, 清流官宦怕被人说想借力高升,他自己又看不上想巴结他的门户,高不成低不就,也拖延至今。

宋十安同样二十二岁, 家世人品都无可挑剔,自身也能力出众,本是最热门抢手的夫婿人选。只可惜因他两年前眼盲,不少人家厚着脸皮要回了求亲书, 没脸再去示好了。如今他又封了侯, 得皇太女看重, 更不是谁都能惦记的了。

但赏梅宴上的事让许多人都糊涂了。

皇太女当众示好,显然是想求娶了, 也不知道宋侯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当场给拒了!那他当初豁命救人,还受了眼盲之苦, 图个什么?

怀远公府自然也得知此事,急急将人喊回家。

全家皆知,宋十安在寻一个姑娘。

他自青州回来后便对家人宣告:“我宋十安此生,非她莫属。”

怀远公宋乾从未催促和逼迫过儿子,因为他并不大想让儿子入宫成为君后。

尽管如今是帝后与内阁共同理政,可宋乾与大儿子宋十晏却并不擅长文官那一套。

宋家世代在马背上厮杀,若宋十安入了宫,宋家便不能再手握兵权,他和大儿子,连同大儿媳,都会成为彻彻底底的闲人。

宋乾国字脸,生就一副精忠报国的忠臣良将模样,沉声问宋十安:“往日外头就有传言,为父只当百姓谣传。如今殿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开了口,此事不可再这样不清不楚了。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国公夫人江书韵,是全家最希望宋十安做君后的。每次夫君和儿子们出征,她在家都是心惊胆战的,成日诵经祈福,期盼他们平安归来。

原以为小儿子参加科考是转了性,结果高中探花之后居然又做回了武将!

她是真的不懂,丈夫儿子为何都一心上战场?全家转做文官平安一生,何乐而不为!

于是丈夫话音刚落,江书韵就急忙劝说:“安儿,当初殿下遇险,偏叫你在一旁,这便是天作的缘分!她一个姑娘家,此次放下地位和脸面当众对你以示倾心,你万不可辜负了啊!”

宋十安声音温和沉稳,眼里却满是坚定:“儿子已对殿下讲明,父亲母亲就不必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