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云笙从下午等到天暮,她的心也被反复揪着。
若说刚开始的半个时辰谢湛还在歇晌,后头云笙便不信了,男人是故意将她晾在这里的。
云笙咬着唇,他也许在嘲她之前的不知好歹。她静静坐在那里等,不敢有丝毫怨言。
待天色彻底黯下来,婢女们撩过帘,
谢湛终于提步入内,姗姗来迟。
云笙忙起身,恭声道:“表叔。”
谢湛漫不经心瞥她一眼,径自坐到梨花矮榻上。
他扯扯唇角,似笑非笑:“今日登门,你寻本侯何事?”
云笙紧紧攥着手心,飞速抬眸看谢湛一眼,谢侯他……他当真不知吗?
小娘子眼波流转,一双清润的杏花眸跟会说话似的,眉眼间顾盼生辉,似在传情。
谢湛挑眉,面上不动声色。
“我……我……”云笙扭捏着,憋红一张脸。
自荐枕席这种事,她如何说得出口?况且……况且她之前,用谢湛的话来说便是不识趣,现下又舔着脸来求他。
谢湛直起身子,抬了抬手:“过来。”
云笙长舒一口气,顺从上前。
谢湛长臂一捞,便将人锢进怀里,云笙贴在他胸口处,屏着呼吸,不敢有丝毫动弹。
她唇瓣微微翕张着,谢湛抚上她的红唇来回摩挲,忽地问道:“如何不躲了?”
云笙还是怕的,眼睫微微一颤。旋即她强忍着发抖的身子,似是豁了出去,温顺道:“素日是我不懂事,还望表叔怜惜。”
谢湛定定望着她,他抬起她尖细的下巴,哼笑出声:“怎么?有事求本侯?”
云笙阖了阖眼,喉中艰涩溢出一个字:“是。”
这事若要靠谢湛解决,她当然得全盘托出。
“说来听听。”
云笙偏头,唇瓣被她咬到发白。
她之前信誓旦旦要为谢清远守贞,可到头来呢?他却辜负自己的真情,要将她送人还债。
云笙只觉自己当真可笑。
她倏然自嘲出声,她都要委身谢湛了,在他面前还有什么尊严可言?还有什么是说不出口的?
谢湛佯装不知,听她细细道来。
他凤目半眯着,久久不语。云笙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低垂着眉眼,眼角酸涩。
也是,大几千两的现银,云笙都觉自己有些不值当。
纳个贵妾亦或是买几个貌美婢子,也用不了百两银钱。她一直都有自知自明的,谢湛不是非她不可,不过图她个新鲜劲罢了。
思及此处,云笙眼睫一颤,眼眶里强忍的泪水无声滑落。
她别过脸去,手指绞成一团。再三踌躇,她哽咽出声:“初见那夜,表叔无召提前进城,我,我亦听到表叔与那人的谈话了。若我进宫,表叔就不怕此事传到陛下耳朵里吗?”
谢湛来了兴味,有时真不知这小娘子是聪明还是傻。
他目光锐利,厉声问道:“你是在威胁本侯?”
旋即谢湛阵阵发笑:“你既知此事能威胁到本侯,难道不知只有死人才能永守秘密的道理?”
云笙倒退几步,小脸煞白。
一滴滚烫的热泪蓦地滴在谢湛手背上。
他抬手,指腹在云笙嫩生生的脸颊上细细抚过,目光复又移到她的樱桃小口上,他眸色一暗道:“张嘴。”
云笙微微错愕,愣住半响。
张……张嘴?他是要向之前那回一样亲她吗?
耳畔响起谢湛不悦的声音。
“把舌儿伸出来。”
云笙瞪圆眼,面上霎间红成一片。
他怎能,怎能叫她做如此羞人的事?
云笙快要哭了,可她不敢不照做,都走到这一步,她难道要功亏一篑吗?
她硬着头皮,哆哆嗦嗦探出半截粉舌儿,羞到她全身的皮肤都泛着层淡粉。
谢湛沉着气息,瞧她这副忍辱负重的委屈样儿,倏然冷下脸来:“既不情愿,便早些回去。”
话罢,他甩过云笙的下巴。
“哭丧着一张脸,是觉本侯逼迫了你?”
云笙怔住,听他这般言语,低低啜泣着。
她真是无用,连这种事都做不好。
谢湛冷声:“本侯不喜你哭哭啼啼,想好再来。”
云笙心头闷得喘不过气来,她托着疲乏的身子,踏着夜色而归。
银白月辉将她笼罩,映出她那道单薄的身影。
云笙回去坐在桌案前,没有一点用膳的胃口。
阿喜只当什么都不知,劝说道:“娘子多少用些吧。”
“你是谢侯的人,是也不是?”云笙抿唇,倏然问道。
阿喜一愣,沉默不语。
云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回想起素日里的桩桩件件,除去她与谢湛一处,旁得时候阿喜都寸步不离的守着。
方才谢湛对于她口中之事更是淡定如常,阿喜便也是次日被拨过来伺候,她是谢湛派过来监视她的。
她一下午未归,阿喜也规矩地不曾过问一句。
阿喜见云笙落泪,她张了张嘴:“娘子我,我……”
云笙苦笑:“不用解释,我没怪你的意思。”
她也不过是一婢子,自是要听从谢湛吩咐。
云笙低头,拿起筷子,忽地大口大口吃起饭来。滚烫的泪水滴进碗里,她也浑不在意。
待会儿定是要行事的,她不能饿着肚子去。
阿喜去小厨房烧了锅热水,她与另外两个婢子一同将木桶抬进来,云笙泡在里头,阿喜伺候着她,从头到脚仔细清洗了个干净。
擦过身后,阿喜用巾子替她绞发,云笙换了身新做的寝衣,随后将那身只穿过一回的碧绿青襦裙拿了出来。
阿喜望着云笙纤瘦的背影,面色复杂道:“今晚我在娘子屋里。”
云笙点点头,她抬眸看向两间已经灭灯黑漆漆的屋子,鼻尖酸了一瞬,头也不回地踏出青桐院的大门。
谢湛披着中衣,方从净室出来。
有仆婢奉过茶水后,低声问道:“侯爷,可要安置了?”
一旁的白元宝没好气地瞪两人一眼:“都给我出去,没一点眼力劲儿。”
自家主子分明在等那位云娘子上门,现下如何能睡得着?
谢湛未语,指骨在桌案上轻轻敲着。
仆婢们垂头,悄声退去。
须臾,有人在室外禀着:“侯爷,云娘子求见。”
谢湛略抬眉眼,提声道:“叫她进来。”
白元宝笑眯眯的,颇为识趣地退下。
门被阖上,内室里只剩他们二人。这还是云笙头一回来谢湛的寝屋,她低垂着眉眼,不敢多看,规矩到极点。
谢湛目光落在她略带潮气的鬓发上,淡声问道:“擦过身了?”
云笙红着脸,她拢拢身上的衣衫,低声道:“侯爷放心,我已沐浴。”
对方不语,许是要看她的态度。
云笙说不出口,她咬咬牙上前两步,在谢湛平静漆黑的眼眸中,她抬手解开胸前的两根衣带。
随着她的一番动作,她身上衣裙从肩膀滑落,渐渐褪去,层层叠叠落了满地,最后只剩下一件轻薄的寝衣。
夜晚的凉风从窗边袭来,云笙缩了缩身子,双手环臂。
谢湛好整以暇坐在榻上,她再往前两步,蓦地跪坐在他身侧。
“继续。”
云笙耳根子通红,她慢慢往前挪动,大着胆子攀上谢湛的肩。
“素日是我不懂事,还望表叔怜惜。”
话落,她眼睫微微颤动,忍着羞涩如同下午般探出一截粉舌儿,谢湛喉结一滚,当即掐着她的腰,低头吻上这张红艳艳的小嘴。
云笙被迫仰面,细细的喉口吞咽着。口中空气稀薄,在她快昏厥过去时,谢湛终于大发慈悲放过她。
天翻地覆间,云笙被谢湛打横抱起,她一把摔在软绸缎面的床榻上,男人贴着她覆过来,随手将帘帐打落下半分。
云笙呼吸急促,鼻间尽是他榻上的熏香。
谢湛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去挑她素色小衣。他大手绕过云笙后颈,细带脱落,纤细的肩颈肤白胜雪。
“求……求表叔怜惜。”云笙浑身抖如筛子,羞都要羞死。
谢湛气息沉着几分,不悦道:“你与谢清远再无甚关系,往后不许再唤本侯表叔。”
一口一个表叔的,她是要夫唱妇随?
“是,侯,侯爷。”云笙杏眸湿润润的,眼睫被沾成一团。
谢湛蹙眉,由着她这般唤,终是没再说什么。
他按按云笙的唇珠,倏然出声:“替本侯解衣。”
云笙颤颤巍巍伸出两条白嫩的手臂,去解谢湛衣带,对襟领口蓦地大敞,隐露出男人健硕宽阔的胸膛。
他贴得更近,浑厚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云笙耳垂红得滴血,快要喘不上气。她偏着头,不敢去看谢湛,男人手上力道收紧,她喉中不受控制地溢出低低嘤咛。
云笙咬着朱口,羞愤欲死,她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转过来,看着本侯,你躲甚?”谢湛狭长凤眸眯着。
“侯……侯爷…”
云笙哭着求饶,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皱巴成一团,唇瓣霎间没了血色,她从没这么疼过。
大脑放空,她耳畔除去谢湛粗重的喘息,便只剩素日河边洗衣裳时妇人们的捣衣声,溅起水流四溢。
室内热浪袭卷,一波盖过一波。静寂的屋门外,白元宝正贴着房门听墙角,他再凑近些,里头还是静悄悄的。
白元宝皱着眉头,一脸茫然。自打这云娘子入内,也有个一时片刻了,这会儿还没声儿,莫不是还未成事?
他来回踱步,面上满是焦急。他们侯爷可还是个雏儿呢,总不能从未近过女人身,这才笨手笨脚寻不到地儿?
那还了得,岂不是要叫小娘子笑话?侯爷日后还有什么雄风可言?
有仆从实在看不过眼,上前两步,压着声道:“白总管,咱们还是离远些罢,叫侯爷知晓,保不准是要砍脑袋的。”
白元宝瞪他一眼,悄声道:“你懂个屁?侯爷正在紧要关头,怎能离得了人?若待会儿侯爷要水怎么办?”
说完他又往仆从腚上踹两脚,吩咐着:“别在这杵着碍事,快去小厨房看看水烧好了没?”
仆从面上不敢有怨言,心里头却嘀咕着,白总管您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云笙水深火热的,只觉自己要没命。她似一株柔弱的藤蔓,紧紧攀在谢湛身上,只能依附于他。
微弱昏黄的烛光透出床帐照过来,隐约映出墙壁上两道融为一体的身影。
云笙双眼朦胧,杏眸似被水汽朦上,她红润的眼角被逼出生理性的泪水,仰面看着头顶摇晃的帐子,只觉一头青丝都要被甩出去。
“侯,侯爷,不成了。”
谢湛一把将她拽回来,失重的恐慌叫云笙吓得去抓他的肩,摸了满手粘腻的热汗。她怕自己抓伤谢湛,又忙将他松开。
“抱紧本侯。”谢湛粗喘着气息,嗓音沙哑。
云笙便又哆哆嗦嗦攀了上去。
谢湛眯眼,他大掌攥着云笙滑嫩嫩的细腰,闷哼声低沉又有磁性。
女子断断续续地娇喘低吟从室内隐隐传来,白元宝搓搓手,便听到自家主子愉悦地餍足声:“白元宝,叫人送水进来。”
他高高兴兴应了声,便抬手叫婢女送水。
婢女们低垂着眉眼,雕花屏风将内室的床榻完全掩住,隐约只能听见女子的低低啜泣。
云笙鬓发湿漉漉的粘在耳畔,一张脸上泛着红晕,她还在哭,气息细弱的喘着,在谢湛怀里抖个不停。
谢湛披衣,一把将她捞起来。
他揉揉云笙水润润的唇瓣,低笑道:“怎这般没用?才一回便不行了。”
云笙羞的满面通红,不敢驳他,只低低道:“我,我伺候侯爷沐浴吧。”
谢湛定定望过去,她琼鼻上沁满细细的汗珠,一身皮肉都裹着层嫩粉,他眸光暗沉几分。
“不急。”
他话罢,云笙惊得瞪圆眼。
谢湛又来了两回,才堪堪尽兴放过她。
迷迷糊糊间,云笙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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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大亮。
云笙揉了揉眼,缓缓睁开眸子,榻上只她一人。她望着这方帘帐,脑海里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是了,她还在谢湛的屋里。
身下的软榻被衾干净清爽,她亦穿着件上好绸面的寝衣,昨夜她实在承受不住他,白眼一翻便没了知觉。
被谢湛反复折腾的地方还有些不适,云笙蹙着柳眉,缓缓撑着身体靠在床头。
许是听见动静,房门轻开。有婢子入内,行礼问道:“云娘子醒了,可要奴婢们伺候梳洗?”
云笙下榻:“侯爷呢?”
“侯爷卯时初便起身入宫上朝了,临走时叫婢子们好生伺候云娘子。”
云笙抿抿唇,她求他那事,还没个着落呢。
她低叹一声,旋即红着脸,问婢女:“我身上的衣裳,是你们帮忙换的?”
“奴婢们不知,应当是侯爷亲自给您沐浴完换的。”
云笙脑袋嗡嗡,显些没一头栽后去。
她面色羞红,怔愣在原地。谢湛那般金贵的人物,怎会纡尊降贵替她做这个?
“云娘子要用完早膳再回去吗?”婢女复又问道。
“不了。”云笙摸了摸小腹,眸色暗下几分。
昨夜谢湛弄了那么多进去,她很怕会有身孕,她想紧着喝下避子汤。
云笙方推开房门,白元宝笑眯眯迎了上来:“云娘子宽心,侯爷道应下您的事他自会处置,您且如往常一样便是。青桐院那两位叫您做什么,您顺从就好。”
“多谢。”云笙松口气,心头安定不少。
待她回到青桐院,刚好撞上谢清远从书房里出来,他愣了愣,张嘴问道:“笙……笙娘,你大早上的这是去哪了?”
云笙望着他这张脸,面容平静到极点。
她从前是多么爱他,可现下她摸着自己的心口,那里对他再无一丝涟漪,无波无澜的。
他们再回不到从前,永远都回不去了。
她无力地阖上眼,敷衍着:“睡不着,早起去园子里逛了逛。”
“哦好,好啊。”谢清远痴痴盯着云笙的脸,只觉一夜未见,她美得惊心动魄,仿若那亭亭玉立的花苞承接了雨露,一夜间绽放。
他捏紧拳头,很不甘心将这样的美人拱手让人。片刻后,他终是将自己说服。
谢清远偏头道:“笙娘,晌午我带你和娘去酒楼里用膳吧?”
云笙想笑,这便要急不可耐地去卖她了吗?
想想方才白管事道谢湛已安排好一切,她便放心不少。
她扯扯唇角,没问他哪来的银子,反道:“上午我想去街上逛逛,只手头紧巴着,昨日我送你的那方砚台,我先拿去当了吧,总觉你现在也不缺这个。”
“啊?你说什么笙娘?”谢清远张了张嘴,难以置信道。
这笙娘满心满意送他的东西,怎好端端地又要要回去?
云笙敛笑,又重复一遍。
谢清远铁青着一张脸,面色难看。
他不情不愿去书房拿出来递给云笙,咬牙问:“笙娘,你去街上做什么缺银子花了?”
“放心,随便逛逛,我会回来的。”
这般狼心狗肺之人,不值得她的真心相待,这方砚台,是她一针一线换回来的,手上都不知被扎破多少回。
阿喜要陪着云笙一同前去。
云笙定定望着她:“是侯爷还要你继续看管着我吗?”
阿喜是很好,可她到底是谢湛派过来的人,喝落子汤这事,云笙不信她。
“没,侯爷后头就没叫婢事事汇报了。”阿喜垂眸。
侯爷问得最多的是便是云娘子私下与那谢清远的相处,侯爷不喜云娘子亲近谢清远,旁的倒没事事问询。
“既没有,你便不用跟着了,我想自己清净会儿。”
云笙去西市寻了家当铺,要将砚台典当。
掌柜的惋惜道:“这物件儿看着跟新的似的,娘子真要当了?”
“是,我不要了。”云笙最后看了一眼,平静道。
掌柜见她坚持,也没再劝说,收好东西后,便将银子给她。
云笙得了银子,转头跨进药铺的门。
回到府上,她自己钻进小厨房,煎出一锅黑乎乎的汤药。云笙捏着鼻子,眉头都没眨一下,仰头全都喝光。
她静静地感受着这股苦药味,只觉不及她心头万分之一的苦。
怕人察觉出什么,云笙又忙将后窗户打开散味。
片刻后,钱婆子急慌慌来寻她,扯着她衣裳道:“哎呦你个作孽的,又在磨磨蹭蹭什么,好不容易去酒楼用膳,快去给老娘换身得体的衣裙。”
云笙看着她这张丑陋的嘴脸,淡淡应付一声,心中更觉好笑。
钱婆子皱着眉头,觉得云笙越发不听管教了。
三人拾掇好,钱婆子叫人请示过二夫人后,对方正因谢明皓的事愁得焦头烂额,没怎么过问便叫人备下辆马车。
眼看着酒楼就快到了,儿子还憋着话不肯与云笙道出实情,钱婆子咳嗽两声,示意谢清远。
谢清远痛苦地捂住胸口,迟迟张不开嘴。
云笙瞥他一眼,只觉陌生与讽刺。
钱婆子没好气朝儿子瞪去,旋即对云笙道:“老娘我白吃白喝养你这么多年,也不算亏待你,现下远郎遇到了难处,你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
她捶胸顿足的,云笙闭上眼,忽地打断她:“够了。”
那样戳她心窝的话,她不想听第二遍。
她平静的目光一一扫过母子俩,自嘲道:“他遇到难处了?所以呢?就要把我卖了还债?”
母子俩惧是目瞪口呆。
谢清远红着眼,急问道:“笙……笙娘,你昨日……听到我跟娘说话了?”
云笙强忍着心口的绞痛,一个“是”字从喉中艰难溢出。
眼角酸涩,她将眼泪逼了回去。
谢清远手忙脚乱,无措地想抱她。云笙躲过他的手,疯了般愤愤道:“别碰我,你别碰我。”
既然早已做出选择,又何必在她面前惺惺作态?
“不,不是的笙娘,你听我说。我实在是没法子了,那么多钱还不上,他们是会要了我的命的,我实在是没了法子,否则我怎舍得弃你?”
谢清远泪流满面。
怨不得总觉笙娘今日对他很是冷淡,还不顾他颜面将那方砚台要了回去,原是她早知晓一切,对他彻底寒了心。
云笙轻声道:“是啊,所以你便反过来要了我的命。”
钱婆子看不惯儿子如此,呸了云笙一口:“你个狼心狗肺的,分明是送你去宫里享福,怎就要了你的命?你能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云笙心如死灰,不想再言语一句,只对钱婆子道:“这些年我在你们陆家勤勤恳恳做活,我不欠你们的。今日既已断了情分,回头还请将我的身契给我。”
钱婆子冷哼道:“你倒是想得美,你的身契待会儿自是要交到陆侍郎手上。”
云笙捏着手心,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也不知道谢湛会如何帮她,云笙想要自己的身契,日后便不用再受制于人。
待下马车后,酒楼门口已有两名壮汉候着。
谢清远见这两人,腿便开始发软打颤,颇有些讨好的意味。
壮汉们冷着一张脸道:“上来吧,我们家侍郎在三楼雅间。”
行至房门口,两名壮汉伸手将钱婆子和谢清远母子俩拦住,面无表情道:“侍郎在里宴请贵客,只允云娘子前去,你二人便在外候着吧。”
钱婆子敢怒不敢言,她与远郎还未用过膳食呢。
谢清远则低声下气应好,他估摸着陆侍郎宴请的贵客便是太子殿下,此刻怕是要见见笙娘的人,他只盼笙娘能入太子的眼,否则他欠下那银钱,还得另想法子!
云笙有些惴惴不安,她绕过百鸟朝凤的屏风,面上一愣。
只见矮榻上有两人相对而坐,其中一人便是谢湛,他对着另一人叫了声陆侍郎。
云笙讪讪,俯身行礼。
陆侍郎偏头朝云笙看去,手中折扇掩去他眸底的兴味,心头暗暗啧了两声。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娘子,虽说是有几分姿色,可长安最不缺的便是美人,也不知侯爷怎就独独看上她了?
看上便罢,强纳就是,也不知何苦还要费尽心思演这出戏?
陆侍郎收回视线,不敢多拿乔,眯着眼道:“这便是云娘子吧,不必多礼。”
旋即他又与谢湛交谈起来:“侯爷大义,您既开了这个口,在下自要卖侯爷一个面子,回头太子殿下那里,我再献上别的美人。”
谢湛拱手道:“陆侍郎的情,本侯承了,实在是府中远侄不像话,回头本侯便差人将银票送到府上。”
“侯爷畅快,好说好说。”
陆侍郎笑着,随后在云笙微微错愕的眼神中,他转动桌案上花瓶几下,侧边那道墙缓缓开了,两间房竟是互通的。
“坐过来。”云笙还在发愣,便听谢湛唤她。
她眼皮颤了颤,有些不敢抬头看他。
昨夜里那般交缠亲近,云笙想到那画面便臊得慌,面色一阵绯红。
她低声道是,垂眸上前。
谢湛一把揽过她的腰,将人带到怀里,云笙霎间跌落在谢湛腿上。
“今日晨起,身子可有不适?”谢湛瞧眼脸红羞涩的云笙,心情很是愉悦。
忆起她昨夜攀着他,除去娇娇唤他侯爷,再发不出别的声,可怜又惹人疼。
“还……还好,多谢侯爷关心。”
云笙窝在谢湛怀里,小心翼翼捏着他的衣袍,颇有些坐立不安的意味。
谢湛蹙眉,不悦道:“既还好,今夜再叫你前来。”
“不,不好,侯……侯爷发发善心,我还疼着呢。”云笙登时吓得小脸惨白。
今晚再来,她当真要没命了。
谢湛哼笑,云笙瞧他脸色不错,试探着问道:“我的身契还在钱婆子手里捏着,她方才说要交给陆侍郎……”
“这个你不用管。”
云笙话还未尽,便被谢湛打断。她心头沉甸甸的,谢湛这是何意?
身契不在自己手里攥着,她心始终难安。
谢湛居高临下睨着云笙,将她那点小心思看得分明。
“那此事,侯爷打算如何与钱婆子母子俩说?”
以色事人攀附权贵,云笙终究为自己不耻。
“我……我不想叫他们知晓……”
她垂眸,声音低低的,面上发热的紧。自己既已做了这事,还想遮遮掩掩的。
谢湛嗤笑:“可。只本侯做事,无需向他二人解释,本侯自有说法。”
现下云笙已与那两人无甚关系,他纳她,自是光明正大。
云笙怔了一瞬,没料到谢湛如此轻易便应下。她心头苦笑渐渐,方下榻的男人,果然最好说话。
咕噜一声,打破房里的寂静。
云笙摸了摸自己空扁下去的肚子,神色尴尬,解释道:“方才来得匆忙,不曾在家中用过午膳,叫侯爷见笑了。”
谢湛将云笙松开,他扬扬下巴,示意云笙坐过去道:“既饿了便用些膳食,本侯还能饿着你不成?”
云笙看着桌上佳肴,不禁吞吞口津,这桌膳食他们不曾用过。
她道:“多谢侯爷。”
云笙拾起玉箸,见谢湛气定神闲靠在那里,旋即问:“侯爷不用些吗?”
“本侯已在官署用过膳。”
云笙点点头,便管自己吃起来,门外煎熬候着的钱婆子母子俩却饿到头昏脑胀,身子发虚。
钱婆子捂着小腹,上前问道:“这……这还要我们等多久啊?陆侍郎什么时候有空接见我们?”
壮汉一个冷眼,凉飕飕的眼神直叫钱婆子发麻。
谢清远忙急道:“娘,您别急,贵人们谈话自是要紧的。再等等,陆侍郎定会见我们。”
他话落,当真有仆从出来,将他们请进隔壁雅间。
钱婆子环视一圈,没瞅见云笙,大惊失色道:“陆侍郎这,这,笙娘那丫头呢?”
现在云笙在她眼里,就是那待宰的羊羔,关乎到她儿子的前程,可不能有半分差池。
陆侍郎笑道:“自是在隔壁陪着贵客。这毕竟是往宫里头送的人,怎好含糊?”
钱婆子松口气,连忙道是,旋即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纸,赫然是云笙的身契。
陆侍郎叫仆从接过,待他细细查验过后,便示意左右拿出欠条,当着母子俩的面撕了个干净。
谢清远抬袖擦汗,大口大口喘着气,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得见天日。
瞧他这副出息,陆侍郎连连摇头,他逗弄道:“既已两清,二位不若去随我见见贵客谢侯,想必也是十分熟识,待会儿正好将云娘子领回家去。”
母子俩异口同声,一前一后道。
“陆侍郎请的贵客不是太子殿下吗?怎又成了谢侯?”
“什么?莫不是笙娘那丫头哪里不好,叫陆侍郎退了回来?”
陆侍郎笑眯眯道:“本官何曾说过贵客是太子爷?昨夜本官思来想去,一个美人换大几百两的现银,到底有些亏了,波斯来的美人都不值当这个价。
今日下朝后,本官刚好与谢侯攀谈几句,越想越是亏呐。本官想着既然远郎还不起,那便叫谢侯这个做表叔的来还,堂堂侯府,总不至于欠本官这点银子不是?”
谢清远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表叔为了府上脸面定是会还这笔银子,可他做出此种败行,定是要完了。
不,不行,他不能被赶出侯府。
谢清远扯着钱婆子,母子俩跌跌撞撞往出走,隔壁的门恰好开了。
他狼狈抬头看去,便撞上谢湛一双森冷迫人的凤眸,云笙低眉顺眼地跟在他后头。
谢清远浑身的血一凉,笙娘是不是在表叔面前胡说八道诉苦了?
来长安这些日子,他常听外人道,谢湛对品行很是看重。
“表……表叔,您听小侄解释。”
他试图去抱谢湛大腿,却被他一脚踹开。谢湛眼冷唇扬,厉声道:“谢清远。”
“小侄在,小侄在。”
“祖母留你长住府上,便是见你颇有学识,盼着你来年下场,也好为我谢氏祖上增光。只你这桩桩件件,皆是品行不端,回头便好好读一读你的圣贤书,何为礼仪廉耻?”
谢清远出了一身冷汗:“是是,小侄谨记表叔教诲,今日多谢表叔救下笙娘。”
没赶他出府,便是好的。
他晃悠悠起身,朝云笙伸出一只手,苦笑道:“笙娘,我们……我们回府吧。”
云笙瞧他方才的卑躬屈膝,奉承讨好,只觉眼前这个少年郎越发陌生。
她当没看见,不曾留恋地转身道:“不必,我自己会回,我们往后便再无瓜葛。”
谢清远怔怔流泪,钱婆子对着云笙的背影骂道:“没了咱们娘俩儿,她回什么回?侯府肯留她,不过是看在咱娘俩的面上。”
骂过一通后,钱婆子委婉提醒陆侍郎:“大人,您看……您看那个身契……”
陆侍郎低叹道:“待谢侯的银票送来,本官自然奉上。”
钱婆子讪讪,搓了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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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上,马车的四角轮子肆意碾过。
谢湛瞥向神色低落的云笙,她木木坐在那里,已然走了神。
他眉眼一冷,沉声问:“在想甚?谢清远?”
“没,没有。”云笙眼睫颤了颤,慌乱回道。
她是在想谢清远,这么多年的情分,她只觉跟做梦似的。
是那个清风朗月的少年郎变了,还是她从未认真了解过他。
只云笙也不傻的,谢湛明显不喜她提起谢清远。
“你最好是。”谢湛冷哼一声。
云笙跪坐到他跟前,张了张嘴道:“我不敢欺骗侯爷,我……我在想我的身契。”
头一回对着谢湛说谎,她很是不自在,面上发烫的紧。
她的下巴被谢湛抬了起来。
男人那双漆黑锋利的眸一一掠过来,他紧锁着她,似能将她看穿,云笙被谢湛盯得脊背发凉。
谢湛定定问道:“如此关心身契,你是有了旁的心思?”
云笙手心冷汗涔涔,她硬着头皮道:“我的身契被钱婆子捏在手里多年,还不曾细细看过,自是关心的。”
谢湛不语,须臾他道:“待侯府的银票送去,陆侍郎自会归还,你有甚好急的?”
云笙双眸亮了一瞬,急问道:“那不知侯爷,何时派人去送?”
“若想求本侯,便拿出点诚意。”谢湛抚上云笙的红唇。
云笙会意。
除去这身不错的皮囊,她还能拿出什么诚意?
她往前凑近几分,双臂颤颤巍巍攀上谢湛的肩,在他侧脸上轻轻落下一吻。
“求您了,侯爷。”
小娘子的唇轻轻柔柔,谢湛如坠云端。他神色恍惚片刻,睨着她道:“你便是这般敷衍本侯的?”
云笙咬唇,耳垂漫出一点粉,亲脸……亲脸都不行么?
转头想到自己的身契,她彻底豁了出去。在谢湛沉着的目光中,她仰头吻上谢湛的薄唇,笨拙又青涩的轻轻吮着他的唇角。
谢湛没叫她停,她不敢停。
耳畔被男人密密麻麻地温热呼吸罩住,云笙身子骨酥了半分,只听谢湛似笑非笑道:“昨夜教了你许久,竟还是学不会?”
话落,他重重吻了上来,云笙抓着他衣袍的五指瞬间收拢,口中的空气全被谢湛夺去,云笙被他吻得昏昏沉沉。
车轮在谢府稳稳当当停下,车夫的声音从帘外传进来,云笙去扯衣带,羞得低哭出声。
“到府上了,侯爷。”
谢湛眸色一黯,哑声道:“今夜莫要早睡,本侯去你屋里。”
云笙吓得身子一哆嗦。
第22章
云笙方回屋没多久,钱婆子母子俩也踏进了青桐院的大门。
今日这一出事闹的,虽说谢清远保住了,但在谢湛那里没了好印象,云笙的身契也不在手里捏着,钱婆子唉声叹气,直骂那陆侍郎不是个好东西。
只转头想到她还能将云笙再卖个好价钱,亦或是献给贵人,钱婆子脸上又笑开花。
谢清远黑着一张脸,忍了又忍,头一回对钱婆子发脾气:“娘,够了。表叔保下笙娘,已是万幸,您日后别想再打她的主意儿。况且现下您捏不住她的身契,她若不想认我们,一走了之也是能的。”
钱婆子呆住,万万没料到一向孝顺的儿子竟会与她说教,她气急道:“娘看远郎你就是被那丫头迷了心,我养她这么久,她敢不认我,便是不孝,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谢清远苦笑,甚至怨恨起他娘,为何不允他在村里与云笙做了夫妻?否则现下她想走,也离不得他这个夫主。
他不想再跟钱婆子掰扯,厚着脸皮去敲云笙的房门。
云笙正窝在榻上,她衣襟微敞,看着那娇嫩红肿的两处,柳眉蹙着,面上羞红一片。
巾子打湿,她拧开后,轻轻敷上去缓着不适。
听见谢清远唤她,云笙一个字都不想听他多说,做过便是做过,事情也已然发生,云笙不会原谅他。
“你回去吧,我不想见你。”
门外的谢清远心头如同吃了黄连一般苦,他讷讷道:“笙娘,你现下连我声阿兄也不愿叫了吗?”
云笙手指微动,淡淡道:“现在还住在侯府,日后我们明面上是兄妹,私下便再无旁的干系。”
她阖上眼,继续道:“至于未婚夫妻,就当从未提过,男婚女嫁,各自安好便是。”
谢清远蓦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永远地失去笙娘了,那个满心满眼皆是他的小娘子,被他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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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蝉声鸣鸣,定北侯府的夜一片寂静。
各府主子仆婢都已经歇下了,只青桐院有婢子摸黑拉开一道门缝,随后一道高挺的人影闪过。
云笙躺在榻上,没有丝毫睡意。
暑气最盛的三伏天已经熬过,近日夜里凉快不少,云笙睡不着是因谢湛白日里的话,他叫自己留门等他。
他今夜……还要来吗?
正胡思乱想着,房门轻轻被扣响。
云笙穿鞋下榻,她方拉开门,谢湛便裹着一身湿气入内,像是沐过浴的。
她的寝屋本就不大,谢湛一来,全是他的气息。
他掀过床帐,将云笙带到榻上。
“侯……侯爷。”
云笙缩在床头的木架上,两只没有罗袜遮掩的玉足被谢湛盯到泛起薄粉,她脚趾蜷缩着,以裙摆覆住。
她知道自己没法拒绝,只骨子里的畏惧发颤仍是有的。
谢湛呼吸一滞,旋即不悦地掀过云笙的衣裙,云笙抓着细带,眼神左右躲闪,被谢湛冷冷睨过来,她忙吓得松开五指。
“白日里不是说疼?本侯看看,替你上些药。”
谢湛掩面微咳两声,他初次近女人的身子,昨夜难免孟浪了些。
他要得不止一夜,自得叫她好好将养着。待养好身子,谢湛轻饶不了她。
云笙登时惊得不轻,她羞愤道:“不敢劳烦侯爷,我自己来便是。”
那处连她自个儿清理时都不曾细细看过,如何能叫旁人细瞅?
谢湛沉下脸,凤眸微眯:“你身上哪个地儿,是本侯昨夜没看过的?你乖些,莫要惹本侯生气。”
“咬着。”他话罢,叫云笙咬住裙摆。
云笙脸颊鼓鼓的,面上成了火烧云。
谢湛托起她一双玉足,喉结滚了滚。
旋即在云笙惊愕的眼神,他从怀里掏出一瓷白玉盒。打开后,里头除去一瓶药还有一精致模样的小物件儿,呈碧青色,似是玉做的。
云笙嘴唇翕张:“侯爷,这是什么?”
谢湛抬头,似笑非笑:“自是给你上药的物件儿,莫不是你想本侯亲自用手来?”
云笙脑子轰得一下,磕磕绊绊道:“不……不成的侯爷。”
“如何不成?昨夜连本侯的都能吃进去,现在反倒吃不下这小玩意儿?”
谢湛扯扯唇角,面上发笑。
云笙昂着纤细的脖颈,手指攥着床帐子,似能将其拽下来。
她白嫩的面颊琼鼻上沁出细细密密地汗珠,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炙热的火烤着她,那清清凉凉的触感又抚过她的焦灼,带出潺潺泉水。
“好了,好了侯爷。”云笙低低哭出声,是羞的。
谢湛并不好受,呼出的气息混浊滚烫。他眼皮跳了跳,手下毫不留情。
云笙只觉自己快要死了,他在肆意玩弄她,就因为她身份卑微,不值得被人真心相待吗?
她身子忽地抽搐两下,云笙开始厌恶自己。她强忍着羞意低头看了两眼,眼泪蓦地如断线的珍珠,一滴滴滑落在谢湛青筋凸显的手背上。
谢湛扯了扯衣襟,浑身燥热。
他冷眼收回手,蹙眉:“你哭甚?本侯没将你弄舒服?”
谢湛喜她在榻上哭,但不是这种哭法。既已跟了他,又有何好委屈的?
云笙止声,倔强地抿着唇,不愿吭声。
谢湛冷笑连连,他往榻上一坐,掌心似摸到床榻下垫了什么。
他沉声问:“藏了什么?”
谢湛说着,便要掀过床褥,云笙急得直起身,忙去阻他:“没……没什么,不过一些女儿家的私密物。”
“那你怕甚?拿出来叫本侯见见。”
谢湛素日在军营里连叛徒都能一眼揪出审问,没人能逃过他这双锐利的眸,更别提常居后宅的云笙。
他一把镬出云笙手腕,迅速将她藏在床褥下的物什扯出来。
谢湛怔住,竟是一包药。
他细细打量着云笙,抬起她的下巴问:“没瞧见你身子不适,吃得什么药?你若嘴硬不说,明日本侯便叫个郎中上门。”
云笙有些疲乏,不想再瞒着,总归谢湛迟早要知晓。
她垂眸,低声道:“侯爷不用问了,是避子汤。”
谢湛脸色大变,怒道:“你好大的胆子,你如何敢?你就这么不想怀本侯的孩子?”
云笙明知他会纳她,却还喝什么捞子的避子汤。
想到什么,谢湛更是咬牙:“还是说,你这心依旧不安分,不想进后院伺候本侯?你不会天真以为,本侯花那么多银子,只是要你一夜罢。”
云笙苦笑,她自然不敢痴心妄想,她哪里值得这么高价?
只是经过温姨娘一事,她对做权贵的妾室依旧心有余悸。云笙不想被困在后宅,夜夜等着男人宠幸,待年老色衰便静静等死。她想像柳娘子一般,有个小生意做着,亦或凭自己的手艺吃饭。
可她为了活命,攀附上谢湛。
云笙眉眼动了动,忽地跪坐,求着他道:“云笙不敢。只我身份实在卑微,不配伺候侯爷左右。”
谢湛冷笑,他算听明白了。
这小娘子忒是不知好歹,好好给她名分与尊荣她不要,反倒喜欢与他偷着来。
他掐着云笙的手力道大了几分,面色不悦:“你当真以为本侯非你不可?既不稀罕妾室的位置,便到本侯腻了为止。至于你的身契……”
谢湛话还未尽,云笙便不顾尊卑,急慌慌打断他:“身契的事一早在马车里说好,侯爷堂堂君子,是想出尔反尔吗?”
云笙的心提到嗓子眼,他是要拿这个威胁她。她真是天真,或许谢湛从未想过把身契给她,他不过是把自己当小猫小狗般逗弄。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云笙很不好受。
“身契的事,待本侯腻了便归还于你。”
谢湛按按太阳穴,他许久没动过这么大的气,怨不得云笙上午张口闭口就是身契,原是心里头藏了这等子心思。
云笙胸口闷闷的,蓦地没了心气。
谢湛冷冷看她一眼,甩袖离去:“你最好给本侯安分点,少些小心思。”
一路回到临渊阁,谢湛的气消了大半。真是一身倔骨头,不见棺材不落泪。
白元宝高高兴兴迎上来,见谢湛神色,惊了大跳。
他搓搓手,在心里估摸着时辰,旋即他错愕地张大一张嘴,侯爷如此脸黑,莫不是不到片刻便偃旗息鼓了?
白元宝不敢提这个,只试探着问:“侯爷,您看这事也成了。您日日往青桐远跑或是叫云娘子过来,到底不像话,不若选个好日子到老太君面前挑明纳妾一事?”
他没说的是,现下偷偷摸摸,跟偷情有什么两样,堂堂侯爷,实在是不光彩啊。
谢湛睨向白元宝,哪能不知这老仆在想什么?
提起纳妾一事,他心头那股火蓦地又窜了起来。
谢湛朝白元宝腚上踹两脚,没好气道:“你若实在闲得发慌,便去院里跑上两圈。”
“哎呦喂,侯爷这不是要了老奴的命吗?”
白元宝托着自己肚上的肥肉,颤颤巍巍滚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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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湛那日一走,许是他心中存着气,云笙一连几日都没见着他。
不用陪他睡觉,她乐得清净自在。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对她失了兴致。
云笙又把刺绣重新捡起来。不管如何,身上得备些铜板,银子迟早都能用得上。
只次日,阿喜便悄悄道:“娘子,临渊阁院里传话了,侯爷叫您过去一趟。”
云笙怔住,她低叹一声,拾掇好心情便出门。
谢湛是在内室接见的她。
“方才陆侍郎将你的身契送了过来,你上前瞧瞧。”
他面色平静,已然没有那夜的怒气。
云笙心头悄悄松口气,旋即眉眼处染上几分笑意。
她摸着那张泛黄的纸,鼻尖一酸。
这是她的身契,可她却不识得上头的字。
谢湛瞧出点意味,挑眉问:“你不识字?”
云笙压下心头苦涩,平静回道:“家中贫寒,只够一人读书,再加之我是女娘,自是没有识字的机会。”
谢湛哼笑:“看来那谢清远,对你情意甚是一般。”
云笙默然,她不知该如何回。
“在本侯面前,不许想他。”谢湛蹙着眉头。
云笙一脸茫然,有些不知所措,先提起谢清远的不是他吗?
谢湛将身契收了起来:“既已看过,便先放在本侯这里。”
旋即他一把提过云笙,将他锢在自己腿上。
“身子养了几日,如何了?”谢湛去撩云笙裙摆。
“今日……今日不行。”
云笙吞吞吐吐的,谢湛耐心渐渐褪去,他冷笑道:“几日还未养好,你当本侯是这么好敷衍的?”
男人的手已触到她的腰,云笙红着脸道:“没有。是,是我来了月事。”
谢湛的手果然顿住一瞬,只他到底不是个好糊弄的,他掌心下移,摸到云笙里裤,指腹触过去,旋即又将手收回来。
触感摸着,的确像是月事带。
谢湛脸色沉下几分,云笙瞧着,跟着惴惴不安,随后一股委屈渐渐漫上心头。
这种事,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垂眸道:“今日不便伺候侯爷,那我就先回去了。”
云笙说着,便要起身。只下一瞬,她察觉到什么,浑身僵硬不敢再乱动分毫。
谢湛气息紊乱,把玩着云笙的发丝道:“你把本侯撩拨成这般,转头便要不管不顾地走?”
云笙暗暗咬唇,分明是他……是他自己不节制,她何曾有撩拨过他?
“我……我实在不便,云笙不敢欺瞒侯爷。”
她的月事,是昨天早起如厕时来的,肚子不舒服了一上午,夜里睡个好觉才缓过来不少。
谢湛的手在她腰上反复摩挲,哑声问道:“还要几日才能干净?”
云笙老老实实回他:“多则五六日,少则三四日。”
她悄悄抬眸瞥眼谢湛,只见他面色更加难看,云笙见他吃嘎,心头涌上一股小雀跃。
谢湛久久不语,就在她以为他要放人时,没料想对方忽地探进她衣襟 ,冷厉道:“下头的嘴既不方便,便用此处代替。”
云笙瞪圆眼,难以置信,这里怎么能行?
“你是自己脱,还是本侯替你脱?”谢湛的手在云笙细带处停顿两下。
云笙身子一抽一抽的,她小声驳道:“侯爷,现下尚在白日。”
她就是不曾读过书,也知道白日不能宣淫的道理。
谢湛很是气定神闲:“你怕甚?没有本侯的吩咐,无人敢打扰。”
云笙一口气显些没上来。
既躲不过,她阖了阖眼:“不敢劳烦侯爷,我自己来。”
云笙有些羞涩,双手遮遮掩掩的,谢湛不允,直直望过去。
云笙听他命令道:“自己捧着,凑过来些。”
见了凉气,白牡丹颤颤巍巍地挺挺绽放,云笙也浑身发抖。
“表叔,小侄求见。”屋门外蓦地响起谢清远的声音。
云笙被吓得身子前倾,她方一低头,清亮的瞳孔更是惊到紧缩,她下意识抓了上去,只听谢湛闷哼一声。
旋即外头有脚步声匆匆赶来,白元宝皱着眉头看向谢清远,没好气道:“嘿,你这郎君怎就听不进去话?早与你说了,侯爷现下正忙着,没空见你。你倒好,嘴上应得好好的,现下如何又悄摸摸返了回来?”
“快走,快走吧,别扰了侯爷清净。”
谢清远声音清泠泠的:“小侄犯下大错,多亏表叔心胸宽广,不与小侄计较,还肯收留小侄。这些日子小侄将自己关在书房闭门思过,特赋文章一篇,还请表叔给小侄一个改过的机会。”
他娘说的对,现在陆侍郎的门路是彻底走不通了,他们想在长安立足,到底离不了侯府这层关系。
谢清远只庆幸,谢玉兰那边,他还在一直书信联系着。
云笙快要托不住了,娇弱的牡丹花似是遭受到狂风暴雨的拍打,蔫了下去。
她被烧得火辣辣得疼。
谢清远的声音越发模糊,云笙无力的去抓谢湛衣袍,难耐道:“侯爷,您好了吗?”
谢湛望着云笙这张粉面含春的脸,樱桃小口红艳艳的,一张一合,无意间吐露出的半截粉舌儿勾着人去尝。
他眸色深沉,按按她唇角。
云笙不张嘴还好,一出声便无意间撞上谢湛,她瞪直眼,吱吱唔唔地被堵上,发不出声。
门外的白元宝看着倔强,如何都撵不走的谢清远,一阵阵头疼。
“远郎君今日请回吧,侯爷是不会见你的。”
这云娘子还在里头呢,侯爷温香软玉的,做甚要见他这个旧人?
谢清远大惊失色,他生怕谢湛要弃了他,当即撩过长袍,跪在地上磕头:“小侄知错,还请表叔惩诫,再给小侄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小侄日后定苦心读书,争取来年下场得个好名次。”
内室里依旧静悄悄的,只隐约传来几分窸窸窣窣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