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叶!你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报告正文充斥着冰冷的数据、冷酷的分析、势在必得的结论。她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文字像冰锥一样扎着她的眼睛。翻到最后的附件部分,是各种支撑材料、市场调研、风险评估……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放弃时,手指翻过一页附有大量批注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出具的《“离凰”品牌价值及风险分析报告》副本。
她的目光,猛地顿住了!
在那份副本的空白处,在那些打印的、密密麻麻的分析图表旁边,赫然出现了几行手写的批注!
字迹!是顾千叶的字迹!
那字迹她认得!凌厉!霸道!力透纸背!和他写在那张琵琶照片背后的“此琴即‘离凰’之魂”如出一辙!
但此刻,这凌厉的字迹里,却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近乎狂暴的愤怒和……焦灼?!
批注的墨色极深,笔锋尖锐得几乎要划破纸张,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喷薄欲出的情绪:
价值?只看数字?!百年琴坊,匠人魂魄,岂是几个冷冰冰的预期增长率能衡量?!”(笔锋狠狠划过“预期增长率”几个字,留下深深的凹痕。)
风险?!最大风险是人心尽失!是根脉断绝!是让浸着血火的东西变成橱窗里的廉价标签! (“廉价标签”几个字写得又重又大,墨迹洇开。)
鼎鑫信贷的抵押己成死局!强行收购,等于给那帮吸血蛀虫递刀!让他们榨干苏家最后一点骨血!再贴上顾氏的标签去招摇?!(“吸血蛀虫”西个字力透纸背,带着刻骨的厌恶。)
此案弊大于利!强行推动,后患无穷!绝非顾氏正道!建议
最后两个字还没写完,笔锋却在这里猛地顿住!一个巨大的、浓黑的墨点,如同凝固的血滴,沉重地砸在“建议”二字之后!仿佛书写者被一股巨大的外力强行打断,满腔的愤怒和劝阻被硬生生扼杀在喉咙里!
墨点晕染开,边缘模糊,带着一种无声的惨烈。
苏繁音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巨大的墨点,盯着墨点前那句戛然而止、充满惊雷般否定意味的“此案弊大于利!强行推动,后患无穷!绝非顾氏正道!”,盯着那力透纸背、每一笔都燃烧着反对火焰的字迹!
大脑一片空白!
反对?
顾千叶……反对收购“离凰”?
他不是始作俑者?他不是挥动屠刀的人?
那……那份打印着他名字作为负责人的报告……是假的?是障眼法?是……他被强行推上去的?!
一个更加冰冷、更加巨大的谜团,如同深渊般在她脚下裂开!
“滴…呜…滴…呜…”
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比刺耳的蜂鸣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档案室里响起!声音短促、尖锐,带着一种机械的冰冷感!
苏繁音如同惊弓之鸟,浑身猛地一颤!手中的文件夹差点脱手!她惊恐地抬头,循声望去!
声音来自档案室深处,靠近恒温恒湿系统控制面板的方向!那里,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红色指示灯,正在疯狂地闪烁!
是湿度异常警报!
B2层档案室恒温恒湿系统故障?!这种地方,怎么会……?!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顾不上多想,她手忙脚乱地将那份摊开的报告塞回文件夹!指尖触碰到顾千叶那些力透纸背、充满愤怒和否定的批注,如同被烫到一般!她胡乱地将文件夹塞回原来的位置,甚至来不及确认是否完全还原!
锁!锁还没挂上!
她扑回柜门边,颤抖着手去抓那把黄铜挂锁!
“哐当!”
档案室厚重的金属大门方向,猛地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人在外面用力推门!
苏繁音的心跳瞬间飙到了极限!血液冲上头顶!完了!被发现了!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缩回阴影里,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档案柜,恨不得把自己融进金属里!大脑飞速运转,是硬闯?还是……
“妈的!破警报又响了!” 一个粗嘎的、带着浓重睡意和不耐烦的男声在门外响起,伴随着钥匙串哗啦哗啦的碰撞声。“老王头又忘了给加湿器加水?这破系统,三天两头闹幺蛾子!”
是保安!值班保安!
苏繁音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屏住了!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钥匙插进门锁,转动。
“咔哒。”
门被推开一道缝,一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进来,像探照灯一样在档案柜间晃动!
光柱划过苏繁音藏身的阴影区域!距离她的脚尖只有不到半米!
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能听到保安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烟味和汗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破膛而出!
“啧,鬼影子都没一个!虚惊一场!” 保安嘟囔着,手电筒又随意晃了两下,似乎懒得进来细查。“肯定是湿度传感器又抽风了!明天得报修!”
脚步声响起,伴随着钥匙串的哗啦声,渐渐远去。
“砰!”
档案室大门被重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死寂重新降临。
苏繁音像一滩烂泥,顺着冰冷的档案柜滑坐在地毯上,浑身脱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呛得她肺管子生疼。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厚厚的地毯上,瞬间消失无踪。
警报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那个小小的红灯,还在固执地、微弱地闪烁着,像一只嘲弄的眼睛。
她瘫坐在黑暗中,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柜体。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报告上,顾千叶批注时留下的、力透纸背的愤怒和那个巨大墨点的触感。
反对收购?
被强行打断的建议?
打印的负责人签名?
还有这恰到好处、救了她的湿度警报故障……
顾千叶……你到底是谁?
是挥刀的屠夫?
还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囚徒?
黑暗中,苏繁音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沾满灰尘、微微颤抖的指尖。那上面,仿佛还沾着顾千叶批注时,因极度愤怒而溅落的、那一点微不可察的——
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