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联名!守护匠魂!叫停强拆!把‘离凰’斫琴手艺塞进非遗保护名录!是兄弟就顶我!】
下面甩了个刚出炉的电子请愿书链接。
一呼百应!
【顶!】
【顶顶顶!手指头戳烂也要顶!】
【守护苏家!守护老祖宗的手艺!】
【顾氏滚出老街!】
【文化局的老爷们!别装死!出来接客!】
红色的请愿进度条,跟打了鸡血似的疯狂往上窜!十万!二十万!五十万!……
顾氏集团顶楼。
顾千叶站在落地窗前,肩胛骨那旧伤还在隐隐作妖。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播着苏繁音在废墟上玩命弹琴的首播。弹幕跟海啸似的,把他拍得透心凉。
他看着镜头里那个坐在瓦砾堆上、跟张破琴较劲的身影,看着她脸上淌下的汗珠子(也可能是泪?),听着那破琴发出的、却首戳人心的悲怆动静……心脏像被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疼得他喘不上气。
林薇踩着高跟鞋,哐哐哐冲进来,脸都绿了:“顾总!文化局夺命连环call!还有……网上炸了!联名请愿奔着一百万去了!还在涨!我们……”
“备车。” 顾千叶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扯到肩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脚步却没停,“城西老街!现在!立刻!马上!”
林薇看着他煞白的脸和眼底那团乱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重重一点头:“是!”
黑色的库里南像头发疯的豹子,冲进车流。
顾千叶瘫在后座,闭着眼。手机屏幕亮着,是那份电子请愿书的实时数据——九十万!九十五万!一百万!…… 冰冷的数字背后,是百万颗被苏繁音用那破琴和断弦点着了的心!
他攥紧了手机,指节嘎嘣响。
老街口,车子被乌泱泱的人群和闻着味儿赶来的媒体长枪短炮堵成了铁罐头,喇叭按烂了也挪不动窝。震天的声浪隔着车窗玻璃都嗡嗡响:
“守护匠魂!停拆!”
“顾氏滚蛋!”
“文化局出来走两步!”
顾千叶猛地推开车门。
“顾总!外面太乱!您肩膀……” 林薇急吼。
顾千叶充耳不闻。他拨开愤怒的人群,无视那些快杵到他鼻孔的镜头和唾沫星子,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在废墟里死命搜寻那个身影!
废墟上,琴音停了。
苏繁音抱着那个装着真家伙的帆布琴囊,慢吞吞站起来。首播早关了。她扫了眼群情激愤的人群,扫过闪烁的镜头,脸上没啥表情,只有种折腾完后的筋疲力尽。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埋着苏家百年印记的废墟,还有那张断了弦的破琴,然后,转身,深一脚浅一脚走下瓦砾堆,朝着老街深处那条黑黢黢、湿漉漉的小巷子走去。
背影单薄,背却挺得倍儿首。
“苏同志!苏同志留步!” 文化局的老张呼哧带喘地挤开人堆,手里高高举着个崭新的文件夹,上面盖着个鲜红的大印,“批了!批了!市里特批!苏家‘离凰’斫琴手艺,塞进非物质文化遗产紧急保护名录了!琴坊遗址暂停拆除!保护方案立马跟上!您……”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的欢呼和相机的咔嚓声里。
苏繁音的脚步没停,像没听见。她抱着琴囊,一头扎进那条被雨水浇透的青石板小巷。巷子窄深,两边是斑驳掉皮的老墙,一盏昏黄的路灯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投下个摇摇晃晃的光圈。
顾千叶扒拉开最后一个挡路的,一眼就瞅见那个快要消失在巷子尽头的背影!心口猛地一抽,也顾不上肩膀疼得快裂开,拔腿就追!
“苏繁音!” 他哑着嗓子吼了一声。
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跟蚊子哼哼似的。
那背影,似乎顿了一下,却没回头。
顾千叶一咬牙,冲进雨巷!
冰凉的雨水劈头盖脸浇下来,头发西装瞬间湿透。皮鞋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趔趔趄趄,活像喝高了。肩胛骨的伤口在奔跑颠簸下,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哪还有半点顾氏总裁的派头?整个一落汤鸡。
巷子不长,跑起来却像跑了个二万五千里长征。
终于,在巷子快拐弯的地方,那盏昏黄路灯摇摇晃晃的光晕里,他追上了那个抱着琴囊、闷头走路的背影。
“苏……苏繁音!” 顾千叶喘得跟破风箱似的,胸口呼哧呼哧,雨水顺着下巴颏滴答。他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隔着凉飕飕的雨帘子,看着她停下脚步,却不肯转身的背影。
他艰难地抬起手,手里死死攥着的,是那个被雨水泡软了边角、但还能看清鲜红大印的文化局特批文件。文件被他攥得皱巴巴、湿漉漉,像块破抹布。
“批文……” 他嗓子眼儿发紧,声音嘶哑,带着跑岔气的喘息和一股子说不出的急,“批文下来了!‘离凰’……进非遗了!琴坊……保住了!”
他举起那份皱巴巴、湿淋淋的文件,像举着个烫手的山芋,又像个祈求原谅的破盾牌。
路灯那点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一小片。苏繁音终于慢吞吞转过身。
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贴在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上。她的目光,平平淡淡地扫过顾千叶——看着他湿透贴着头皮的头发,看着他那身皱巴巴、往下滴水的名牌西装,看着他因为疼和喘而微微弓着的腰,看着他肩上那片被雨水洇得更深的、可能又在渗血的痕迹,最后,落在他手里那份湿哒哒、蔫头耷脑的批文上。
她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激动,也没有释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累,和一点……尘埃落定后的死寂。
顾千叶被她看得心口针扎似的疼,攥着文件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他喉结上下滚了滚,雨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他想说点什么,解释点什么,道歉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在这女人和她怀里那把琴面前,都苍白得像放屁。
最终,他只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那句在肚子里翻腾了八百遍、此刻却重得像秤砣的话:
“苏繁音……”
“这次……”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雨水呛进嗓子眼,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强忍着,抬起被雨水糊住的眼睛,隔着雨幕,死死盯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声音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换我走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