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十七章 新婚夜他赎回“离凰”琴,新刻铭文灼灼生辉十(2 / 2)

“敬这场……荒腔走板的喜事。”

他再次仰头,将第二碗酒喝干!这一次,他喝得更快,更猛,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所有的豪情、所有的孤注一掷都灌下去!

“好!顾老板痛快!”李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眼圈发红,猛地吼了一嗓子!

“敬顾老板!敬苏老板!”王老五也激动地举起不知从哪摸来的破碗。

“百年好合!白头到老!”渔民们七嘴八舌地吼着,声音里带着哽咽,纷纷举起手里的酒碗、茶杯、甚至盛着鱼汤的搪瓷缸子,仰头就灌!辛辣的酒气、鱼腥味、汗味混合着红蜡烛燃烧的气息,在这破败的“洞房”里弥漫开来,形成一种极其怪诞又无比真实的热烈。

顾千叶喝完酒,放下碗,对着众人,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然后,他首起身,目光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礼成了。各位……请回吧。让她……静一静。”

没有闹洞房的嬉笑。渔民们默默地放下手里的东西,一个个鱼贯而出。李铁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炕上无声无息的苏繁音和站在炕边如同守护神般的顾千叶,重重地叹了口气,轻轻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里间,只剩下红烛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苏繁音微弱得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

顾千叶走到炕边,缓缓坐下。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拂开苏繁音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指尖触碰到她冰凉得吓人的皮肤,他的心也跟着狠狠一缩。他俯下身,在她干裂的唇边,印下一个轻如羽毛、却又重逾千钧的吻。没有<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只有一种烙印般的承诺和刻骨的怜惜。

“繁音……” 他低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破碎的温柔,“我回来了。带着……给你的‘聘礼’。”

他首起身,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张泛黄、边缘磨损的当票。粗糙的纸张上,那个用浓墨点出的九宫格图案依旧清晰,其中一个墨点格外深重。

另一样,是一个狭长的、用褪色蓝布包裹着的物件。他一层层,极其缓慢地解开蓝布。

部落。

露出的,是那张通体赤红、凤首昂扬的古琴——“离凰”!

琴身依旧温润,包浆厚重。只是琴弦松了,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它在摇曳的烛光下,散发着一种历经沧桑、失而复得的沉静光芒。

顾千叶的手指,极其珍视地拂过琴身,最后停留在琴尾处,那一处形似火焰灼痕的天然木纹上。他的指尖在那里停留了片刻,仿佛在感受着什么。随即,他放下当票,从怀里摸出了一把极其小巧、却异常锋利的刻刀。刀身闪着寒光,刃口薄如蝉翼。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锐利如鹰隼锁定猎物。刻刀的刀尖,极其稳定地、小心翼翼地落在那处火焰灼痕木纹的边缘。

不是破坏,而是……雕琢!

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刀尖如同最灵巧的笔触,在坚硬的紫檀木上谨慎地游走。木屑如同金色的粉尘,随着他手腕极其精妙的控制力,一点点被剥离。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次落刀,都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冷硬的侧脸线条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全部的意志和力量,都凝聚在刀尖那方寸之间。

烛光跳跃,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炕上,苏繁音依旧昏迷着,仿佛沉浸在一个遥远而寒冷的梦里。

时间在刻刀的沙沙声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顾千叶终于停下了动作。他缓缓抬起刻刀,对着烛光,轻轻吹去刀尖上沾附的最后一点木屑。

琴尾那处火焰灼痕的木纹旁,多了一行极其微小、却异常清晰流畅的铭文。

三个字。

不是古篆,不是狂草,而是顾千叶特有的、如同刀劈斧凿般硬朗、却又带着一丝内敛锋芒的行楷——

“海潮音”。

刻痕极新,在烛光下,木质的纤维断面还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光泽。那三个字,仿佛不是刻在琴上,而是烙进了琴的生命里,与那天然的火焰灼痕交相辉映,透着一股奇异而蓬勃的生命力,灼灼生辉!

顾千叶的目光,长久地凝视着那三个字,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那新鲜的刻痕,指腹感受着木质的纹理和刻痕的凹凸。

“离凰……” 他对着琴,如同对着一个沉睡的老友,声音低沉沙哑,“回家了。带着……她的声音。”

他将刻刀收起,重新用蓝布将“离凰”仔细包裹好,轻轻放在苏繁音的枕边。那张染血的当票,则被他小心地折好,贴身藏进最靠近心脏的内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肩头伤口传来一阵迟来的、尖锐的剧痛,如同无数钢针攒刺。长途奔波的疲惫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他脱力般地在炕沿坐下,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撑住炕沿。

就在他手掌按在炕沿那粗糙不平的土坯上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动,如同沉睡古兽的低鸣,竟顺着他撑在炕沿的手掌,传遍了他整条手臂!

顾千叶猛地一僵!

这震动……不是来自土炕!更像是……来自地下?!

他瞬间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再次将手掌紧贴在冰冷的土坯炕沿上,闭上眼,凝神感受。

“嗡……嗡……”

那震动极其微弱,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如同深海之下缓慢的心跳,又如同某种巨大而古老的机械在极深处被唤醒!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

顾千叶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猛地睁开眼,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盯在枕边那张安静躺着的银票上!

胡掌柜!九宫格!坐标!

难道……这琴坊地下……真的藏着什么?!那震动……是什么?!

他猛地扭头,看向枕边依旧昏迷不醒的苏繁音!烛光下,她苍白的脸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极其细微地翕动着,仿佛在无声地呼唤着什么。

顾千叶的心跳,如同擂鼓般在死寂的“洞房”里疯狂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