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洲岛的地底深处,时间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岩石。
苏繁音瘫坐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背靠着同样冰冷坚硬的岩壁,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肋下刀割般的锐痛和小腹深处闷沉的余悸。冷汗早己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眼前阵阵发黑,金星在浓稠的黑暗中飞舞,那是极度虚弱和缺氧的信号。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一分钟?一小时?还是更漫长的时间?
她的目光,却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牵引,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专注,钉在对面那片巨大岩壁之上。
微弱的光线,不知从何处渗透下来,吝啬地勾勒着岩壁的轮廓。就在那巨大、沉默、如同凝固黑色海浪般搏动着的诡异物体旁边,粗糙的岩壁上,被人用难以想象的巨力,深深地凿刻着一行字迹!
不是寻常的文字。
那字形极其古老、极其遒劲,每一笔都如同刀劈斧凿,带着一种跨越漫长岁月的蛮荒与沉重。笔画转折间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它们深深地嵌入坚硬的岩体,在昏暗中沉默地俯视着渺小的闯入者。
苏繁音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不规则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小腹的隐痛。她忘记了寒冷,忘记了恐惧,甚至忘记了身体的极限。全部的意志和残存的精神力,都凝聚在辨识那行神秘刻字上。
她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用目光描摹着那些古老而陌生的笔画轮廓,试图在记忆的碎片中寻找对应的痕迹。海潮琴行那些残缺不全的祖传琴谱?师父临终前含糊不清的呓语?还是……顾千叶笔记本上那些来自不同匠人口述的、早己失传的符号?
“大……”第一个字的轮廓,像一座巍峨的山峦,厚重而沉默。是“大”?还是“天”?亦或是……某种象征力量的图腾?
“匠……”第二个字,笔画繁复,似有斧凿锤击之形,又似人手紧握工具的姿态。这个相对清晰!是“匠”!千真万确!
“无……”第三个字,笔画简约,却又带着一种空寂辽阔的意境。是“无”?还是“空”?或者……“虚”?
“名……”第西个字,结构相对规整,像是一个盛物的器皿,又似一个被框定的符号。是“名”?还是“形”?或者“器”?
大匠……无名?
大匠……无形?
大匠……无器?
几种可能的组合在她昏沉的脑海里激烈碰撞、旋转!每一种都蕴含着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悸的深意!
“嗡……嗡……”
就在这时,那被厚重黑色油脂封存着的巨大物体内部,搏动声陡然加剧!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沉重的心跳韵律,而是变得急促、紊乱!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噩梦惊醒,在粘稠的黑暗中疯狂挣扎!
伴随着这骤变的搏动,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刺鼻的混合气味——腐朽的油脂、冰冷的金属、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硫磺般的焦糊味——猛地从黑色物体深处爆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
“呃……” 强烈的气味刺激让苏繁音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喉头一甜,一股酸涩的液体猛地涌了上来!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弯腰,对着冰冷的地面剧烈地干呕起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和呕吐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牵动着每一处伤痛,眼前彻底被黑暗吞没!
就在她意识即将被剧痛和窒息感彻底剥离的边缘——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极其尖锐、极其刺耳、仿佛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手机铃声,如同丧钟般,毫无征兆地在她紧贴地面的口袋里疯狂炸响!声音在这死寂的地底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穿透力,狠狠刺穿了沉闷的搏动声和苏繁音痛苦的呻吟!
是顾千叶留给她的那部卫星加密手机!只有在最紧急、最高优先级的情况下,才会发出这种特定的铃声!
这如同地狱传来的催命符般的铃声,瞬间将苏繁音从濒临昏迷的状态中硬生生拽了回来!她猛地抬起头,布满冷汗和泪痕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愕和一种不祥的预感!顾千叶?!深城出事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颤抖着、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冰冷沉重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白光,上面疯狂闪烁着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加密号码!
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顾千叶的声音,而是阿城!那个顾千叶最信任的、在深城替他处理一切隐秘事务的心腹!阿城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愤怒,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如同连珠炮般在苏繁音耳边炸开:
“苏姐!出大事了!十万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