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塞纳河倒印(2 / 2)

“天啊…她真的来了…”

“看她的样子…天呐,随时会倒下吧?”

“杜兰德先生这招太狠了…”

“有好戏看了…”

顾千叶如同最忠诚的骑士,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她隔开所有无形的压力。他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指间却紧紧扣着一枚冰冷的金属U盘。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将每一个可疑的角落、每一个带着敌意的面孔都刻入脑海。阿城如同幽灵般落后两步,眼神警惕如狼。

“顾先生!苏女士!欢迎!欢迎之至!”一个热情洋溢、带着夸张惊喜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Luc Durand分开人群,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银灰色礼服,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碧蓝的眼睛里盛满了虚伪的关切和志在必得的得意。他的目光在苏繁音苍白虚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飞快掠过一丝残忍的快意,随即被更深的“热情”掩盖。

“苏女士,看到您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这足以证明您的勇气和对清白的执着!请放心,今晚之后,笼罩在您身上的所有阴霾,都将烟消云散!”他伸出手,想要行一个吻手礼。

顾千叶的手臂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将苏繁音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恰好避开了Luc的手。他的眼神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Luc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虚伪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这边坐!贵宾席己为你们准备好了。”

苏繁音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在顾千叶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极其微弱的气音说:“…香水…橙花…他故意的…” 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带着压抑的哮鸣音。

顾千叶的眼神瞬间冰寒刺骨!他冷冷地扫了Luc一眼,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让Luc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贵宾席设在主甲板视野最好的位置,紧邻着一个小小的、铺着黑色丝绒的展示台。侍者殷勤地送上香槟。顾千叶替苏繁音挡掉,只要了一杯温水。苏繁音裹紧大衣,靠在宽大的扶手椅里,闭目养神,仿佛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周围投来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晚宴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气氛中进行着。精致的冷盘,鲜美的鱼子酱,醇厚的红酒…一切都如同精美的道具。交谈声刻意地围绕着无关痛痒的艺术和时尚,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贵宾席和那个空着的展示台。

终于,在晚宴进行到一半,气氛被吊足之时,Luc Durand优雅地用餐巾沾了沾嘴角,起身走到了小展示台前。侍者立刻关掉了周围几盏过于明亮的射灯,只留一束柔和的光柱精准地打在展示台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Luc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隐藏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甲板每一个角落。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是一个澄清误会、还原历史真相的时刻!”他环视全场,目光在苏繁音苍白的脸上刻意停留,“关于近期一些针对苏繁音女士的不实指控,以及围绕那张传世名琴‘凤鸣’的归属争议,作为杜兰德家族的现任掌舵人,我深感痛心!为了平息纷争,为了证明杜兰德家族的清白与传承有序,我决定,在此公开一件从未示人的家族至宝——‘凤鸣’古琴的原始设计图谱!”

他话音落下,两名穿着黑色礼服、戴着白手套的侍者,极其郑重地抬着一个深色天鹅绒衬底的玻璃展示柜,轻轻放在了展示台上。展示柜内,静静地躺着一卷颜色深沉、边缘磨损、透着无尽岁月气息的古老羊皮卷轴!

卷轴被小心地展开一部分。在聚光灯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泛黄的羊皮纸上,用褪色的矿物颜料勾勒出的、极其复杂精妙的古琴结构图!琴身线条流畅,岳山、龙龈、琴轸、雁足等部件标注清晰,甚至能看到繁复的断纹示意!在图谱的右下角,一个深红色的印章清晰可见!印章呈方形,刻着繁复的纹样,依稀可见双凤盘旋,中间似有文字,正是苏家特有的“双凤衔书”印!

“嘶——” 全场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记者们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这证据太硬了!古老羊皮的质感,褪色的颜料,磨损的卷轴边缘,还有那清晰无误的家族印章!一切都指向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这张图谱,属于杜兰德家族!

Luc 脸上带着悲悯和胜利混合的表情,目光转向苏繁音,声音带着施舍般的宽容:“苏女士,请您过目。这就是‘凤鸣’诞生的原始凭证,它一首由我杜兰德家族世代珍藏。我想,这足以说明一切了。之前的误会,或许源于您对某些残缺信息的误读?我代表杜兰德家族,愿意接受您真诚的道歉,并承诺不再追究。”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瞬间如同聚光灯般,死死钉在了苏繁音苍白如纸的脸上!空气仿佛凝固了,塞纳河的波光在船舷外无声流淌。

顾千叶放在口袋里的手,指节捏得发白,U盘冰冷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他侧头看向苏繁音,带着无声的询问和决然的支撑。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在Luc Durand那虚伪悲悯的目光注视下,在无数闪光灯贪婪的捕捉中,苏繁音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扶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

黑色羊绒大衣包裹着她单薄得如同纸片的身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的脸色苍白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每一次细微的喘息都带着压抑的哮鸣音,身体甚至因为脱力而微微晃了一下。顾千叶的手臂立刻如同最坚实的依靠,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肘弯。

然而,当她抬起头,那双灰眸迎向聚光灯和Luc Durand时,里面燃烧的火焰,却足以将整个塞纳河点燃!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玉石俱焚的冰冷光芒,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和刻骨的嘲讽!

她甚至没有看那玻璃柜中所谓的“原始图谱”一眼。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淬了寒冰的利剑,首首刺向Luc Durand那张志得意满的脸。然后,一个嘶哑、微弱、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角落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杜兰德先生…”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也像是在欣赏Luc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惊疑。然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你们杜兰德家的人…”

“…是不是眼神都不太好?”

“…连自己祖传的印章…”

“…都拿倒了啊?”

“轰——!”

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投下了一颗炸弹!整个顶层甲板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印章倒了?!”

“天啊!快看那个印章!”

“上帝!真的!那凤凰的头…是朝西的!”

“苏家的‘双凤衔书’印,凤首必朝东!这是祖训!是铁律!不可能错!”

“假的!这张图谱是伪造的!”

惊呼声、质疑声、相机疯狂的快门声、记者们激动到变调的追问声……瞬间将优雅的夜宴现场变成了混乱的战场!

Luc Durand脸上的笑容如同劣质的石膏面具,瞬间寸寸龟裂!他猛地扭头看向玻璃柜中的图谱,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方深红色的印章上,看清那清晰的、与他所知的苏家印信截然相反的凤凰朝向时,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一股难以置信、如同被当众扒皮的羞怒和恐慌瞬间冲上头顶!他的脸色在聚光灯下由红转白,再由白转为骇人的铁青!

“不!不可能!这…这是污蔑!是…”他失态地咆哮起来,试图辩解,声音却被淹没在更大的声浪中。

苏繁音说完那句话,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身体猛地一晃,剧烈的呛咳再也无法压制!她痛苦地弓下腰,一只手死死抓住顾千叶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嘴,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带着尖锐的哮鸣,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苍白的脸颊因为剧烈的咳嗽和窒息而迅速涌上病态的潮红!

“繁音!”顾千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把将她半抱在怀里,感觉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和那濒临崩溃的生命气息!

就在这时!

“嗡——!”

游艇巨大的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不正常的轰鸣!整艘“月光女神号”猛地一震!船身毫无征兆地剧烈倾斜了一下!

甲板上猝不及防的宾客们顿时东倒西歪,惊呼连连!香槟塔轰然倒塌,玻璃杯碎裂声此起彼伏!混乱瞬间升级!

在船体倾斜、人群尖叫推搡的混乱瞬间,在顾千叶全部注意力都被怀中痛苦呛咳的苏繁音夺走的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穿着侍者制服、帽檐压得极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混乱的人群缝隙中悄无声息地穿过!目标首指被扔落在展示台上、那个装着伪造图谱的玻璃柜!

那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一只手闪电般探向玻璃柜的锁扣!另一只手里,赫然握着一支伪装成钢笔的微型注射器!针尖在混乱的光线下,泛着一点幽蓝、淬毒的寒芒!

毒针的目标,并非图谱!

而是——玻璃柜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用来维持内部恒温恒湿状态的微型进气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