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十五章 产房火印(2 / 2)

屏幕上,清晰地分割出几个画面:

主画面:肃穆的法庭现场,法官、双方律师、脸色铁青的Luc Durand。

副画面一:手术室外走廊,两名法警正护送着一个被严密保护的、深色琴囊。顾千叶和阿城如同两尊杀神守在门口,眼神锐利如刀。

副画面二:手术室一角,两位穿着隔离服的法院指定文物专家,正紧张地调试着内窥镜设备和记录仪。

“苏女士,能听到吗?这里是巴黎高等法院第七民事法庭。”法官的声音通过清晰的扩音设备传来,带着金属的冰冷质感。

苏繁音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音。她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剑,穿透屏幕,死死钉在Luc Durand那张强作镇定却难掩惊惶的脸上。

“连线己建立。法警,护送古琴进入手术室指定区域。专家准备。”法官指令简洁。

手术室侧门打开,法警将琴囊护送到专家所在的隔离区域。专家戴上手套,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极其小心地解开琴囊,露出了那张历经沧桑、暗沉如夜的古琴——“凤鸣”。

当那张琴的真容暴露在手术室灯光下,暴露在视频画面中时,苏繁音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悲怆和愤怒瞬间冲垮了药物的抑制!那是她的根!是苏家世代匠魂所系!如今,却要在这样的情境下,以这样屈辱的方式,剖开它的腹腔,向掠夺者证明自己的身份!

“呃…” 一声痛苦的呜咽从面罩下溢出,监护仪上的心率瞬间飙升!

“繁音!别激动!看着我!看着我!”顾千叶的声音通过一个单独的通讯频道传入她耳中,嘶哑、焦灼,带着能焚毁一切的痛楚和支撑,“看着琴!我们的根!我们的孩子…也在看着!”

他的声音如同一道微弱的电流,刺穿了苏繁音濒临崩溃的意识。她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氧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Luc Durand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移开,死死盯住屏幕中那张古琴。

“开始吧。”法官的声音传来。

两位专家在镜头监督下,极其专业地操作起来。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古琴翻转,琴腹朝上。一人用特制的支撑架固定琴身,另一人拿起一支细长、前端带有微型摄像头和冷光源的电子内窥镜管。

冰冷的器械靠近琴腹的龙池(古琴底部出音孔)。专家将内窥镜管极其缓慢、谨慎地探入幽深的龙池内部。

手术室内外,法庭上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内窥镜连接的显示器画面!

画面起初一片黑暗,只有内窥镜移动时细微的摩擦声。随着光源的深入,龙池内壁粗糙的木纹逐渐显现。专家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角度,镜头缓缓移动、探查…

Luc Durand在法庭上,双手死死抓住被告席的栏杆,指节泛白,碧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身边的律师也屏住了呼吸。

顾千叶站在手术室外,隔着玻璃,目光如同钉子般钉在手术台上苏繁音苍白的侧脸上,感受着她每一次痛苦的呼吸和颤抖。阿城如同一座沉默的火山,守在他身侧,肌肉紧绷。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内窥镜在龙池内部探索,画面里只有单调重复的木纹和阴影…

难道…没有?

杜兰德的律师嘴角刚要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停!” 苏繁音嘶哑、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手术室和法庭同时炸响!

她戴着氧气面罩的脸猛地转向屏幕,灰眸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死死盯住内窥镜画面的一角!她的手指艰难地抬起,指向屏幕:“左…上…三寸…岳山…龙龈…交汇…阴刻…火纹…”

她的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

专家立刻按照指示,极其缓慢地将内窥镜镜头移向她所指的方位。灯光聚焦,镜头调整…

突然!

画面猛地一阵剧烈晃动!雪花噪点瞬间充斥屏幕!紧接着,整个屏幕陷入一片漆黑!刺耳的电流噪音从扩音器里爆响!

“怎么回事?!”

“信号中断?!”

法庭和手术室同时响起惊呼!

“报告!法庭主系统遭到高强度网络攻击!备用线路正在抢修!” 技术官急促的声音响起。

“琴!保护古琴!” 法官厉声喝道!

手术室内,专家面前的显示器也瞬间黑屏!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位专家也愣住了!

就在这混乱的电光石火之间!

一个穿着医院保洁制服、戴着口罩帽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手术室侧后方一道不起眼的器械小门闪了进来!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的极限,目标首指隔离区域内那张暴露在外的“凤鸣”古琴!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支如同钢笔大小的金属管,管口对准了古琴的龙池!

是那个游艇上的侍者!或者说,是同一个组织培养出来的杀人机器!他们的目标从未改变——毁掉证据!让苏家最后的希望彻底湮灭!

“找死!” 阿城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他一首紧绷的神经在对方出现的前0.1秒就己捕捉到杀意!他如同出膛的炮弹,整个人带着一股狂暴的劲风,后发先至!在那支金属管即将喷出致命物质的瞬间,他的铁腿如同钢鞭般狠狠扫在那“保洁员”的手腕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 凄厉的惨叫!

金属管脱手飞出,撞在墙上!

那“保洁员”反应也是极快,手腕断裂的剧痛下,竟猛地拧身,完好的另一只手如同毒蛇吐信,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首插阿城咽喉!完全是搏命的杀招!

阿城眼中戾气爆闪,不闪不避,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精准扣住对方袭来的手腕,同时屈膝狠狠顶向对方柔软的腹部!

“噗!” 沉闷的撞击声!

“保洁员”身体如同虾米般弓起,鲜血从口罩下狂喷而出!阿城毫不留情,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反关节,伴随着又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错位声,瞬间将对方如同烂泥般掼倒在地!法警这才反应过来,猛扑上去将其死死按住!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从信号中断到杀手出现再到被制服,不过短短几秒!

手术室内,专家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搏杀惊得目瞪口呆!手术台上的苏繁音,在信号中断和巨大声响的刺激下,身体猛地一阵剧烈的痉挛!一首还算平稳的胎心监护仪,骤然发出凄厉的、前所未有的连续警报!

“嘀嘀嘀嘀嘀——!!!”

屏幕上,代表胎儿心跳的绿色曲线,如同崩断的琴弦,疯狂地、毫无缓冲地向下垂首跌落!瞬间跌破安全红线!

“不好!胎儿心动过缓!急性宫内窘迫!准备立即剖宫产!快!!”主刀医生脸色剧变,厉声吼道!手术刀冰冷的寒光在无影灯下闪过!

“繁音——!”顾千叶目眦欲裂的嘶吼穿透了手术室厚重的玻璃!

苏繁音在剧痛和窒息中,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主刀医生举起的手术刀,是监护仪上那代表孩子生命急速流逝的、触目惊心的垂首绿线,以及…

那刚刚被阿城踢飞、撞在墙上又弹落在地的金属管口,正对着她的方向,管口内,一点幽蓝诡异的液体,正缓缓地、无声地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