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天台绝叫(1 / 2)

“叮!”

那声微不可闻、却异常清晰的金属撞击脆响,如同冰针刺破工棚内压抑的喘息,狠狠扎在苏繁音紧绷的神经末梢!刀尖上传来的异样触感——坚硬、冰冷、带着金属特有的阻力——让她灰眸骤缩,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什么东西?!

她强忍着剧烈的眩晕和胸腔深处撕裂般的哮鸣音,将几乎贴在焦木上的脸又凑近了几分,屏住呼吸。刻刀的刀尖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拨开附着在那坚硬异物表面的焦黑碳化物和碎裂的木纤维碎屑…

灯光下,一点极其微小、却异常醒目的深紫色幽光,刺破焦黑的底色,骤然闪现!

那尖锐物不过米粒大小,深深嵌在焦梧桐木坚韧的木质深处!它呈现出一种极其纯粹、内敛深邃的紫色,质地非金非玉,更像是某种…晶体?在冷硬的白炽灯光下,折射出如同寒冰般的锐利光泽!它尖锐的顶端,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锋芒!

苏繁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顺着脊椎爬升!这绝不是木材本身的纹理或杂质!更不是古琴制作中会用到的任何部件!它像是一枚被人为嵌入、在烈火中侥幸留存下来的…致命毒刺!

是谁?!

什么时候?!

为了什么?!

巨大的疑云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想用刀尖将其撬出,但指尖因为虚弱和震惊而颤抖得更加厉害,锋利的刻刀几乎要脱手!

“繁音?怎么了?” 顾千叶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在她身后响起。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瞬间的僵硬和气息的变化。

苏繁音猛地回过神,用尽力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和喉头的腥甜。她深吸一口气,极其艰难地将目光从那点深紫色的幽芒上移开,声音嘶哑而微弱,带着强行维持的平静:“…没什么…碰到个…硬结…木料…有点…扭…”

她不能让他知道!至少现在不能!这枚诡异的紫色晶体像一枚深埋的炸弹,背后牵扯的阴影深不可测!她不能让千叶在琴坊重建的紧要关头,再分神去面对这未知的致命威胁!她要自己弄清楚!在她完成这张“涅槃琴”之前!

她颤抖的手,极其小心地避开了那枚深紫色晶体的位置,沿着焦木的纹理,重新落刀。每一次刻刀的推进都变得更加艰难,心头的巨石压得她几乎窒息。那点深紫色的幽芒,如同深渊恶魔的眼睛,在焦黑的木纹深处冷冷地注视着她。

时间在刻刀的“沙沙”声和苏繁音压抑的喘息、咳嗽声中艰难流淌。那张由焦梧桐木斫制的“涅槃琴”,在苏繁音呕心沥血、近乎自毁式的坚持下,终于初具雏形。琴身保留了烈火焚烧的独特纹理——深沉的乌黑底色上,龟裂的纹路如同大地的伤痕,却又在伤痕深处,透出坚韧木芯那奇异的暗紫色光泽,透着一股浴火重生的悲怆与力量。岳山、龙龈、琴轸等部件,选用了同样被烈火熏烤过、却依旧坚硬的枣木和乌木残片,色泽深沉,与琴身浑然一体。

琴坊的重建款筹集首播,定在“涅槃琴”初步完成灰胎打磨后的傍晚。地点就在临海的木平台上,背景是那片尚未清理完毕、依旧透着焦黑的废墟,以及旁边那个见证了她浴血重生的简陋工棚。强烈的对比,本身就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夕阳熔金,将海面染成一片壮烈的赤红。平台被精心布置过,却并不奢华。素净的靛蓝染布铺在长桌上,摆放着简单的茶具。中央位置,那张乌黑中透着暗紫、伤痕累累却又散发着不屈气韵的“涅槃琴”静静安放。高清摄像机早己架设好,镜头对准了琴和人。

苏繁音坐在琴后。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棉麻长衫,长发松松挽起,露出清瘦却线条优美的脖颈和锁骨。脸上薄施脂粉,掩盖了极度的疲惫和病容,却掩不住眼底深处那抹被强行压下的、源自紫色晶体的冰冷疑惧。她的双手缠着干净的纱布,露出的指尖依旧红肿。

顾千叶抱着小琹儿,和阿城一起站在首播镜头范围之外的阴影里。琹儿穿着崭新的小裙子,小脸上带着一丝懵懂的紧张,小手依旧紧紧攥着那枚紫檀铃铛。顾千叶的目光片刻不离地锁在苏繁音身上,浓眉微蹙。他总觉得今天的繁音有些不对劲,那强撑的平静下,似乎隐藏着一种更深的不安。

“各位屏幕前的朋友,晚上好。我是苏繁音。” 首播开启,苏繁音对着镜头,声音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气弱,却异常清晰平静。她没有过多寒暄,只是用缠着纱布的手,极其轻柔地拂过“涅槃琴”那布满火痕的琴身,如同抚摸一个饱经沧桑的孩子。

“大家看到的这张琴,我叫它‘涅槃’。它来自一个月前那场大火的废墟。是三十张琴胚中,唯一从烈焰中挣扎出来的残骸。”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平静地叙述着那场毁灭与重生,“有人说,它毁了。但我不信。木有灵,琴有魂。火能焚其形,却焚不了深藏于木髓中的筋骨和气韵。只要筋骨在,魂就在。海潮琴坊的根,就断不了。”

镜头推近,给了琴身焦痕累累、却又在灰胎下透出坚韧暗紫色木芯的特写。那触目惊心的伤痕与内蕴的生命力,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首播间的弹幕瞬间被“泪目”、“震撼”、“苏师傅加油!”刷屏。

“今天这场首播,不为诉苦,只为新生。”苏繁音抬起眼,目光穿透镜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我想用这张从灰烬里重生的‘涅槃琴’,为海潮琴坊的重建,奏响第一声。所有的筹款,都将用于重建工坊,培育新人,让海潮的琴音,继续在这片土地上回响。”

她不再多言。微微闭上眼,调整呼吸。缠着纱布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笨拙和小心翼翼,轻轻搭在了冰冷的琴弦上。

第一个音符,如同沉入深海的玉石被轻轻叩响,带着一种沉重的、饱含伤痛的余韵,从“涅槃琴”的丝弦上流淌出来。不是清泉,更像是熔岩冷却后凝固的叹息。

紧接着,低沉而苍凉的旋律缓缓铺开。她弹奏的并非现成的名曲,而是即兴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倾诉。琴音沉郁顿挫,每一个按音、每一次吟猱,都仿佛在诉说着那场毁灭的痛楚,火焰舔舐的灼热,冷水浇淋的刺骨,以及在绝望废墟中,用鲜血淋漓的双手一点点挖掘、重塑的艰难!那琴音里带着火痕的粗粝,带着灰烬的苦涩,带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挣扎!

首播间的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即是更加汹涌的刷屏。没有人说话,只有无数的礼物特效如同无声的泪雨,疯狂地覆盖了整个屏幕!巨大的情感共鸣通过冰冷的网络,汹涌地汇聚到鹭洲岛这个小小的平台!

顾千叶抱着琹儿,静静聆听着。那琴音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琴声中那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和强撑的坚强,更能感受到那平静表象下深藏的不安。琹儿似乎也被这沉重的琴音所感染,小嘴扁了扁,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手里攥着的铃铛发出细微的呜咽般的“叮铃”声。

琴音在压抑中积聚着力量,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就在旋律即将冲破桎梏、转向高亢的转折点!

“呜哇——!!!”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属于小女孩的惊恐尖叫,如同淬毒的匕首,猛地撕裂了沉郁的琴音和首播间的静默!

顾千叶只觉得怀里猛地一空!

一股巨大的、带着绝望力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他身后的阴影里猛扑出来!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那人影的目标根本不是他,而是他怀中的顾琹!

“琹儿!!!” 顾千叶的嘶吼带着毁天灭地的惊恐!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指尖只擦过琹儿飞扬的裙角!

那身影己经将小小的琹儿死死箍在怀里!一只肮脏、颤抖、却异常有力的手,死死捂住了琹儿的口鼻!另一只手里,赫然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削尖了的硬塑料牙刷柄!尖锐的柄端,死死抵在了琹儿细嫩的脖颈上!

“别动!都他妈别动!!” 嘶哑癫狂的咆哮如同野兽的哀嚎,响彻整个平台!

时间仿佛凝固!

首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惊魂一幕!

苏繁音的琴音戛然而止!最后一个破碎的音符带着绝望的颤音,消散在凝固的空气中!她猛地抬头,当看清劫持琹儿的那张脸时,灰眸瞬间瞪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将她淹没!她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轮椅上栽倒!

是顾明宇!

那张脸,虽然污秽不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布满了惊恐和疯狂的赤红血丝,但顾千叶和苏繁音绝不会认错!

就是顾明宇!

那个被警方认定早己葬身火海、尸骨焦黑的顾明宇!

“明宇?!是你?!你没死?!” 顾千叶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他死死盯着那张疯狂扭曲的脸,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恐惧撕扯着他的神经!那具焦尸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