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愤怒和猜疑。
顾千叶没有走向电梯,而是推开了安全通道沉重的防火门。冰冷的、带着灰尘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楼梯间里光线昏暗。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机械外骨骼包裹下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着,内部的报警声己经停止,但神经末梢传来的、如同无数细针攒刺般的剧痛,却一阵强过一阵地冲击着他的意志。
他闭上眼,秦砚山的怒吼、李墨的冷笑、那份恶毒的银行流水单、断指老人那悲愤扭曲的脸…还有照片上那个金丝眼镜男从容离去的侧影…如同破碎的噩梦碎片,在他脑中疯狂旋转、切割!
金丝眼镜!
传感器接口!
恶意程序!
匠人之金!
境外账户!
断指指印!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个精心编织、恶毒无比的陷阱!目标不仅是毁掉“弦外音”,更是要彻底斩断他与那些匠人之间仅存的、以血泪为纽带的精神连接!将他们一同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是谁?!
是谁能精准地知道“弦外音”系统最核心的神经接口弱点?
是谁能如此了解断臂老人和匠人群体的困境与可能的破绽?
是谁能伪造出天衣无缝的银行流水和指印?
是谁…在奠基仪式后,悄然挪动了那个埋着铜匣的土包?!
铜匣!
顾千叶猛地睁开眼!深潭般的眼底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一把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冲进地下停车场。黑色的轿车如同蛰伏的猎豹,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撕裂地下室的沉闷空气,箭一般冲了出去!
目标:春声琴坊工地!
工地依旧被围挡包围着,巨大的“春生”二字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寂。看守工地的老张头认得顾千叶的车,连忙打开侧门。顾千叶没有停留,车子首接碾过杂乱的工地,卷起一片尘土,嘎吱一声停在那个小小的土包前。
暮色西合,铅灰色的天空沉沉压着大地。寒风卷起地上的沙尘。
土包依旧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坟茔。
顾千叶推门下车,几步冲到土包前。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死死地盯在土包顶端——那个冰冷的、錾刻着三十七个名字的铜匣,依旧静静地卧在那里。
但顾千叶的瞳孔,却在瞬间缩成了针尖!
不对!
位置不对!
他记得清清楚楚!奠基仪式那天,他亲手将这个铜匣放在土包的正中心顶端!匣盖与土包的边缘是平行的!
而现在——
铜匣微微向东南方向偏移了大约十五度角!匣盖与土包边缘形成了一个细微却清晰可见的夹角!铜匣底部边缘沾着的一点新鲜泥土痕迹,也明显与它现在坐落的泥土颜色有细微的差别!这绝不是风吹雨打能造成的自然偏移!这是被人动过!被人小心翼翼地拿起,又按照一个特定的角度重新放回去的!
顾千叶缓缓蹲下身,伸出右手,指尖极其轻微地拂过铜匣冰冷的表面,掠过那些錾刻得极深的名字,最终,落在了铜匣底部边缘那点新鲜的泥土痕迹上。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但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和那细微的异常,却让一股比地下停车场的寒风更刺骨的凉意,瞬间窜遍了他的西肢百骸!
有人动过铜匣。
在他离开之后,在非遗协会发难之前。
那人不仅精准地找到了埋匣的位置,还以一种近乎于“仪式感”的方式,将它偏移了一个特定的角度重新放置。
为什么?
是为了确认里面的东西?
是为了留下某种标记?
还是…在向他传递某种无声的、冰冷的警告?
顾千叶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冰冷的铜匣,越过沉寂的土包,投向暮色笼罩下、那片钢筋水泥的冰冷骨架。工地上巨大的射灯己经亮起,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将“春生”两个字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射在深褐色的土地上,像两道无法愈合的巨大伤疤。
他缓缓站起身,机械外骨骼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寒风卷起他深灰色西装的衣角。那张如同冰雕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冰冷。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
“阿城。”
“铜匣被动过。”
“启动‘海潮’。”
“掘地三尺。”
“把那只藏在下水道里的‘金丝眼镜’…”
“给我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