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国际科技峰会主会场,"未来之声"穹顶大厅内,空气里飘浮着昂贵的香氛与现磨咖啡的气息。巨大的环形会场座无虚席,全息投影在穹顶交织出流动的数据星河,冰冷而炫目。
顾千叶坐在靠近前排的嘉宾席,深灰色高定西装包裹着他清瘦的身躯。那只哑光黑色的机械外骨骼左手被皮质手套覆盖,安静地搁在扶手上。手套下,神经接口传来的剧痛被他用非人的意志压制着,唯有额角的细密冷汗泄露着这具躯体正在承受的痛苦。
他的目光扫过台上那些描绘"完美未来"的演讲者。三天。71小时的倒计时如同悬顶之剑,每一秒都在他神经上刻下更深的灼痕。顾晚晴那边音讯全无,破解"潮汐锁"的进展渺茫。非遗协会的追责如同附骨之蛆。而"海潮"与"夜莺",依旧隐藏在黑暗中。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聆听"未来"。他是来狩猎的。用自己这具正在被"潮汐锁"绞碎的身体,作为最后的诱饵。
"…下面,有请'春声'琴坊创始人苏繁音女士!为我们带来'科技赋能传统,聆听弦外之音'的主题演讲!"
掌声响起,所有的目光聚焦在舞台侧方。
苏繁音出现了。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旗袍,宽大的下摆如水般流泻。脸上施了淡粉,却掩盖不住那种久病的苍白。唯有那双烟灰色的眼眸,在追光灯下沉静如古井。
她的步伐缓慢,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莫罗医生寸步不离地跟在她侧后方。台下前排的顾千叶身体绷紧,能清晰地看到她每一次吸气时胸口的细微凹陷,以及护在腹侧那只手的惨白。
她终于走到了舞台中央的演讲台前。追光灯将她笼罩在光晕里。台下,无数双眼睛注视着她,带着对"传统"面对"科技"时的怜悯。
苏繁音的目光掠过顾千叶紧绷的脸,掠过莫罗医生焦灼的眼,最终落在麦克风上。
她没有立刻开口。
她极其缓慢地从袖口中取出了一张琴——通体焦黑、龟裂的木纹如同绝望的伤口、琴弦却绷得笔首的"涅槃"焦木琴!
当这张焦痕遍布的琴出现在象征着尖端科技的演讲台上时,一股混杂着毁灭与倔强的悲怆气息席卷了整个会场!
台下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苏繁音弯腰将琴放在演讲台上,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额角渗出冷汗。她抬起头,声音嘶哑却平静:
"科技能修复残谱…模拟心境…甚至创造新的旋律…"
"但它修复不了被焚毁的琴胚…"
"模拟不了匠人指尖的血泡和老茧…"
"更创造不出…"
"灰烬之下…不肯熄灭的…那一点…魂。"
她的指尖悬停在琴弦之上。
"今天…没有演讲…"
"只有…一段声音…"
"一段…来自灰烬…来自血泪…来自…绝望也来自不甘的…声音…"
她的指尖落下——
"铮——嗡——!!!"
一个干涩、沙哑、如同枯骨摩擦的音符炸响在死寂的会场!
台下响起压抑的惊呼!前排几位大佬露出厌恶!
苏繁音恍若未闻。她的指尖再次落下,连续几个破碎的音符,如同濒死者的喘息。不成调,不成曲,只有混乱的噪音。她的身体颤抖着,仿佛随时会倒下。
"她在干什么?" "这也叫音乐?" 议论声扩散开来。
"滋——!!!"
尖锐的电流爆鸣声撕裂了所有声音!
"啪!啪啪啪啪——!!!"
穹顶的全息投影熄灭!音响沉寂!所有光源在同一时间——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吞噬了整个大厅!
"啊——!"
"怎么回事?!"
"断电了?!"
恐慌爆发!尖叫声、椅子翻倒声、人群推搡声响成一片!
舞台中央,苏繁音因骤然失去强光而猛地一晃!肺部如同被重锤击中,撕心裂肺的呛咳让她抓住演讲台边缘!
"繁音!" 顾千叶在断电的瞬间站起!眼底爆发出骇人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