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拉长到极限、如同垂死哀鸣般的尖锐警报!屏幕上那条疯狂扭动的绿色曲线,猛地拉成了一条笔首的、毫无波动的——首线!
血氧数值瞬间跌至谷底,刺目的红色数字疯狂闪烁:**50%!心跳停止!**
“心脏停搏!!”医生的嘶吼带着破音的绝望,彻底撕裂了病房!“除颤!360焦耳!最大!快!”
“砰!!!”
沉闷而巨大的电流冲击声伴随着苏繁音瘦弱身体在病床上的剧烈弹跳!那具苍白的身躯被无情地抛起,又重重落下!
顾千叶的身体随着这巨大的电流冲击猛地一震!但他支撑着苏繁音手腕的那只手,却如同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深潭眼底赤红的岩浆瞬间凝固成最坚硬的玄冰!他无视了妻子的身体被电流冲击的剧颤,无视了监护仪上那条绝望的首线,无视了医生护士惊恐绝望的呼喊!
他的全部意志,都死死锁在那支依旧被苏繁音冰冷手指攥着、被他手掌强行支撑着的蓝色圆珠笔上!锁在那颤抖的笔尖上!
就在苏繁音的身体被除颤电流重重抛落回病床的瞬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己结束的绝望深渊!
那只被顾千叶死死支撑着的、属于苏繁音的手,那只紧攥着廉价圆珠笔的手,竟然再次传递来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试图抬起的力道!
紧接着!
笔尖在顾千叶近乎燃烧灵魂的支撑和引导下,在那片被泪水、“爱你不渝的千叶”刻痕、被扭曲的“繁花落”字迹和那张凝固金叶书签占据的扉页上,极其艰难地、颤抖着……再次移动!
这一次,移动的方向,是“落”字的旁边!
笔尖颤抖着,落下一点。
拖曳出一道短横。
再艰难地弯曲…
一个歪斜的、却异常清晰的“犹”字!
“犹”!
顾千叶的心脏如同被重锤击中!他目眦欲裂,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支撑那只手上!
笔尖在“犹”字之后,颤抖着,更加艰难地移动。
一点。
一撇。
再一横折…
一个同样歪斜断续、却顽强成型的“有”字!
“犹有”!
顾千叶的灵魂在无声地呐喊!他感受到掌下那只冰冷的手,传递来的力道正在急速消退!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摇曳!
笔尖剧烈地抖动着,悬停在“有”字之后,墨水滴落,在纸页上洇开一小点深蓝。
苏繁音覆盖在氧气面罩下的脸,痛苦地扭曲着,灰败的皮肤下,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她的眼睫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睁开,却终究无力。
就在笔尖即将彻底停滞、生命之火即将彻底熄灭的最后一瞬——
顾千叶猛地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氧气面罩上!他用自己的额头,死死抵住苏繁音冰冷汗湿的额头!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生死的、泣血般的咆哮,狠狠灌入她沉寂的灵魂深渊:
“繁音!写!写完它!!!”
这声咆哮,如同最后的神启!
苏繁音那只即将彻底沉寂的手,在顾千叶的支撑下,在那声泣血的咆哮中,如同被注入了最后的回光,猛地向前一送!
笔尖在“有”字之后,颤抖着,却无比决绝地划出两道短促而有力的笔画——
一撇!
一捺!
一个虽然歪斜颤抖、却结构完整、带着一种生命绝响般力量的“余”字!
“余”!
笔尖没有停止!在写完“余”字的瞬间,那股支撑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但笔尖凭借着最后的惯性,凭借着书写者灵魂深处那一点执念,极其艰难地、歪歪扭扭地……在“余”字旁边,拖曳出一个极其潦草的、几乎不成形的——
“音”字!
“繁花落尽,犹有余音”
八个字。
歪斜。
断续。
墨迹凌乱洇染。
如同垂死者用尽最后力气、在绝壁上刻下的墓志铭。
静静地躺在扉页上那片凝固的金叶旁,躺在“爱你不渝的千叶”那模糊刻痕的旁边。
就在那潦草的“音”字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
“嗡——!”
苏繁音掌心里,那枚紧握着的“星轨”书签,以及覆盖在它上面的那枚金叶书签叶柄末端的银灰金属点,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幽蓝光芒!光芒瞬间交织,如同两道冰冷的星河在她冰冷的掌心深处轰然碰撞!一股无形的、冰冷的能量波动如同涟漪般瞬间扩散开来!
“滋啦——!”
病房墙壁上,那台之前被强行切入倒计时画面的壁挂式液晶屏幕,毫无征兆地再次疯狂闪烁!雪花噪点扭曲跳动!
紧接着,雪花噪点被撕裂!那个充满金属管道和闪烁指示灯的昏暗空间画面再次被强行切入!画面依旧剧烈晃动、扭曲,但这一次,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只戴着沾满黑色油污粗布手套的手,正死死地按在控制面板上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上!而面板中央那个闪烁着红光的倒计时屏幕,数字正在疯狂跳动,却显示着令人窒息的混乱乱码!
画面下方,那行血红色的、歪歪扭扭的手写字迹,如同被无形力量干扰般扭曲、闪烁,最终只留下半截断断续续的残迹:
“灯…油…干…滋啦…”
随即,整个画面如同被强电流击穿,猛地一黑!彻底消失!屏幕只剩下满屏疯狂跳动的雪花噪点和刺耳的电磁噪音!
病房内。
“嘀——————!”
心电监护仪那拉长的、代表心跳停止的尖锐警报,依旧在死寂中绝望地嘶鸣!
苏繁音那只刚刚写下绝笔的手,无力地垂落在摊开的扉页上,冰冷的指尖正好触碰着那片凝固的金色银杏叶。
笔,从她冰冷僵硬的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冰冷的地板上。
顾千叶依旧保持着额头抵着妻子额头的姿势。滚烫的泪水混杂着冰冷的汗水,从他被赤红彻底吞噬的眼眶中汹涌而出,砸落在扉页上那八个墨迹未干的字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绝望的水痕。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深潭般的赤红眼眸,如同被鲜血洗过,死死地、一寸寸地扫过扉页上那八个歪斜颤抖却重逾千钧的字——
繁花落尽,犹有余音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剜进他的心脏!剜进他的灵魂!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片凝固的金色银杏叶上。叶脉清晰,如同用金线勾勒的生命地图。
他伸出那只冰冷的银色机械臂。指关节内部的精密液压装置,没有发出任何“嘶嘶”的鸣响,如同陷入了最深的死寂。冰冷的金属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无法言喻的沉重与悲恸,极其轻柔地、颤抖地……抚过那片金色的叶脉。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光滑,永恒。
就在他的指尖滑过叶柄末端那一点幽蓝光芒刚刚熄灭的银灰金属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如同冰面碎裂般的声响,从书签内部传来!
那片凝固的、流淌着永恒金色的银杏叶标本,在顾千叶的指尖下,在扉页那八个墨迹未干的绝笔字旁,毫无征兆地……
沿着最中心的那道主叶脉,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却贯穿整个叶片的、笔首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