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生漆里的密码(2 / 2)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骨勺,从茶杯边缘未被虹彩完全波及的茶汤里,舀起一点点——仅仅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小滴——那混合了漆液、茶水、朱砂的奇异混合物。它呈现出一种混沌的、暗金泛红的色泽,远不如刚才落入热茶时那般绚烂,但依旧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质感。

她将这珍贵无比的一小滴“虹彩漆液”,轻轻地、郑重地,滴入了那只白底青花的瓷碟中央。

“叮铃铃……”

就在漆液接触瓷碟光洁底面的刹那!

胎教铃的颤鸣声陡然拔高!变得清晰、悦耳、持续不断!仿佛久别的老友重逢,发出欢欣的呼唤!那清越的铃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甚至盖过了窗外隐约的车声!更奇妙的是,随着铃音的震颤,瓷碟中央那一小滴暗金色的“虹彩漆液”,其表面竟也随之产生了极其细微、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涟漪状振荡!仿佛那无形的声波,正在赋予这滴死物以生命的律动!

顾千叶一步跨到苏繁音身边,深潭般的瞳孔紧紧盯着瓷碟中那滴随铃声微微荡漾的液体,再看向苏繁音口袋的位置,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物质,看清那共鸣的本质。

顾琹和艾米也被这神奇的“音乐盒”效果吸引,凑得更近了,大气都不敢出。

“它……它们在说话吗?”艾米小声地问顾琹,充满了孩童的奇思妙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打破了这奇妙的共振氛围。

叮咚!叮咚!

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急切。

顾千叶眉峰一蹙,示意苏繁音将瓷碟收好。苏繁音立刻将那个盛放着“虹彩漆液”和持续低鸣的胎教铃的瓷碟,小心地放进工具箱的内层。

顾千叶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去。门外站着一位穿着酒店制服的侍者,手里捧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朴素的牛皮纸文件袋。

“顾先生,有您的加急信件,要求本人签收。”侍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顾千叶打开门,签收了文件袋。纸袋很薄,里面似乎只有一两页纸。他关上门,撕开封口,抽出一张质地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白色信笺。

信笺上只有一行打印的、略显生硬的汉字:

小心月山家的鹤。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字体是冰冷的宋体,每一个笔画都透着生硬和疏离,像机器刻印出来,不带丝毫感情。只有这六个字,突兀地占据着纸面中央,散发出无声的寒意。

“月山家的……鹤?”苏繁音走过来,看到这行字,心头猛地一跳。小林!那个在修复现场手腕被琴弦划伤、看到她胎记后神色大变的日籍匠人!他家族谱里记载的祖辈月山千代子!还有……那枚在混乱现场找到的、刻着“月山”家纹的袖扣!鹤,正是月山家纹的核心图案!这警告……是他发来的?

顾千叶捏着信纸,深潭般的眼底寒光闪烁。他将信纸递给苏繁音,自己则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破旧的琴盒,以及盒子底部那块污渍。月山……冲绳……焰心桐……十吨原料……鹤……所有的线索碎片,似乎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拼凑起来。

“小林先生?”苏繁音拿着信纸,指尖有些发凉。这警告来得突兀又精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爸爸!妹妹要喝水!”顾琹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小焦急。她正踮着脚,试图拿放在工作台边缘的艾米的小水壶。艾米也渴了,眼巴巴地看着。

顾琹的小手努力够着,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苏繁音随手放在工作台边上的、那杯刚刚诞生了奇迹却又被遗忘的茉莉花茶!

茶杯被碰得一晃!

半杯温凉的茶汤,瞬间倾泻而出!

“哎呀!”顾琹惊叫。

哗啦——

淡黄色的茶水,如同小小的瀑布,精准地浇在了苏繁音手中那张写着警告的白纸信笺上!

纸张瞬间被浸透!墨迹洇开!

“琹琹!”苏繁音惊呼,下意识地想抢救信纸。

然而,就在那茶水彻底浸透信纸的刹那——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被茶水晕染得模糊一片的、打印的“小心月山家的鹤”几个宋体字下方,被水浸透的纸张纤维深处,竟如同被无形的笔描画过一般,缓缓地、清晰地浮现出另外的线条!

不是文字。

是几道纤细、流畅、带着独特韵律感的……墨线!

它们相互交错、缠绕、延伸,构成了一小段极其复杂、优美、如同凝固乐音的……图案!

苏繁音的眼睛瞬间睁大,呼吸都停滞了!

顾千叶一步抢到她身边,深潭般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在湿透的纸面上缓缓显形的墨迹。

顾琹也忘了水壶,呆呆地看着那张“长”出了奇怪花纹的湿纸。

那赫然是——

一小段用工尺谱记写的……琴弦走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