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茅屋的门再次被推开。顾千叶和林溪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眉毛头发都结满了白霜。林溪第一时间扑到电脑前,屏幕显示:空投完成!无人机开始自动返航!
“成……成了?”苏繁音急切地问。
林溪用力点头,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成了!空投点确认!无人机正在返航!”
“啥?铁鸟……真把‘状纸’拉下去啦?”李阿公终于反应过来,扔下啃了一半的红薯,拄着拐棍挣扎着要起来,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奇和一丝莫名的期待,“拉……拉哪儿了?拉在‘衙门’头上了?那可好!糊那些官老爷一脸!”
苏繁音哭笑不得,赶紧扶住他:“阿公,不是拉……是投!投到院子里了!有人会捡到的!”
正说着,屋外再次传来熟悉的、由远及近的嗡鸣声,只是这次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吃力。
顾千叶再次出门。很快,他托着那架满身覆雪、如同冰雕般的无人机回来了。旋翼上挂满了冰凌,机身上也覆盖着厚厚的雪壳。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不是无人机本身,而是它机腹下方那个改装过的小竹篓!
竹篓里,起诉书和证据安然无恙。但竹篓外面,此刻却多出了好几样东西:一条用草绳穿着的、油亮发黑的腊猪后腿;一串同样油亮、用棕树叶串着的风干野山鸡;还有几块用油纸草草包着的、散发着浓烈烟熏味的腊麂子肉!这些东西沉甸甸地坠在竹篓外面,用草绳胡乱地捆在无人机的挂载架上,以至于让整个无人机返航时都飞得歪歪斜斜!
“这……这是?”林溪傻眼了。
李阿公却咧开嘴笑了,露出稀疏的黄牙,得意地用拐棍指了指:“嗨!不能叫铁鸟白跑腿不是?老头子我穷,没啥好东西,就这点过年腌的腊肉野味!给山下的官老爷们尝尝鲜!吃了我的肉,总得给我断断公道吧?” 他理首气壮,仿佛给“官差”送“孝敬”是天经地义。
顾千叶:“……”
林溪看着无人机挂架上那油光锃亮的腊肉,再看看电脑屏幕上“空投成功”的提示,表情精彩纷呈。
苏繁音忍着笑,赶紧从竹篓里拿出那份至关重要的起诉书和那张厚实的A4纸,以及那盒印泥,走到李阿公面前:“阿公,山下‘衙门’收到您的‘状纸’了!现在,您得在这张白纸上,再按个手印!按得重重的,让阎王爷都看清!这是咱们递上去的‘凭证’!”
“阎王爷都看清?好!好!”李阿公一听要按手印“告状”,顿时来了精神,仿佛找到了对抗“眼镜骗子”的有力武器。他一把抓过那盒鲜红的印泥,枯瘦的手指在里面狠狠挖了一大坨,糊了满满一指尖!那架势,比上次在病房里还要狠厉几分。
“欺负我老倌子!骗我的山!骗我的彩电!我叫你们好看!”李阿公嘴里念念有词,带着积攒的怨气,对着那张白纸中央,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摁了下去!
噗嗤!
鲜红的印泥在纸面上深深凹陷,<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得几乎炸开!一个无比清晰、沟壑纵横、带着老人全部愤怒和期望的指印,如同血色的宣言,烙印在纸上!
林溪立刻用手机高清拍摄下这具有法律效力的指纹样本,准备传给山下焦急等待的律师。
顾千叶则拿起那张印着鲜红手印的A4纸,准备将其小心收好,连同起诉书一起等待后续传递。
就在他拿起纸张,准备对折的瞬间——
窗棂缝隙里透进的一缕天光,恰好以一个斜射的角度,穿透了纸张。
顾千叶深潭般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瞬间凝固在纸张的背面——那承载着沉重手印的背面!
在鲜红指印的背面位置,透过纸张纤维,隐隐约约地……显露出几道极其浅淡、却异常清晰的深褐色印痕!
那不是手印的投影。
那更像是……某种印章的轮廓!以及……几行模糊的、竖排的繁体字迹的拓印!
印痕的线条、布局,甚至那模糊字迹的起笔顿挫……
顾千叶的心跳,在风雪呼啸的茅屋中,漏跳了一拍!
这印痕的轮廓风格、残留的字迹笔触……与他从焦尾琴琴轸孔蜡丸中取出的那张民国地契残角,以及承包合同角落里那个诡异的朱砂玉印图样……分明是同一个源头!是同一种印章在不同年代、不同载体上留下的印记!
他猛地将纸张翻转,迎着光线仔细看去。在纸张背面、指印透影的旁边,那些深褐色的印痕更加清晰了一些——那分明是油墨拓印留下的痕迹!而拓印的源头……似乎正是刚才被李阿公重重按在纸上的、那盒鲜红印泥盒子的底部!
印泥盒是新的!是在镇上卫生院买的普通货色!
那么,这油墨拓印……只能是之前就沾染在印泥盒子底部的东西!是……在混乱中无意间被印泥粘上、又转印到这张纸上的!
顾千叶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猛地射向那盒被李阿公用完随手丢在草垫上的鲜红印泥盒!
盒底朝上。
在盒底那廉价的塑料平面上,一点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深褐色的油墨污渍,正粘附在那里!
污渍的形状……赫然是一个残缺的印章边角!
风雪在屋外狂啸,茅屋内,红薯的焦糊味早己被腊肉的浓烈油脂气和这无声的惊悚发香彻底覆盖。李阿公对这一切浑然不觉,正满足地看着自己留在白纸上那个“阎王爷都能看清”的大红手印,仿佛己经看到了大彩电在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