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辣条袋里的密钥(1 / 2)

审讯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惨白的光线泼在张某那张汗津津、惨白如纸的脸上。他像条脱水濒死的鱼,徒劳地张着嘴,眼神涣散地盯着金属桌面上那张装在证物袋里的玉印拓片,仿佛那薄薄一张纸有千钧重,压得他魂飞魄散。

“捡…捡的!”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绝望,手指神经质地抠着铁椅边缘,“就在…就在园区后面那个…那个堆废纸壳的垃圾箱边上!皱巴巴一团!我…我看那纸挺旧,像…像老东西,就…就顺手揣兜里了!真不知道是什么鬼印!我要知道是催命符,打死我也不碰啊警官!”

他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是“垃圾堆捡的”、“顺手揣兜”、“不知道”。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小溪般淌下,在昂贵的定制西装肩头洇开深色的痕迹。那份恐惧,己经超出了对法律制裁的畏惧,更像是对某种不可言说之物的本能战栗。

“垃圾堆?”顾千叶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死寂的空气。他那只银色的机械臂无声地抬起,指尖隔着证物袋,精准地点在拓片右下角那行蓝黑色的钢笔日期上——2009.3.18。“这日期,你怎么解释?”

张某猛地一哆嗦,眼神更加慌乱,几乎不敢看那个日期:“我…我哪知道!捡来就有!说不定是…是哪个神经病乱写的!”他努力想撇清关系,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惊惶,却将他彻底出卖。

观察室里,气氛凝重如铅。林溪秀气的眉毛拧成了疙瘩,指尖烦躁地敲打着冰冷的扫描仪外壳:“油污覆盖了关键信息,紫外和红外都穿透不了这层油膜…这辣条油简首是个天然屏蔽层!”

苏繁音的目光则死死锁定在证物袋里那半截红油发亮、扭曲变形的辣条上。那油腻腻的包装袋,在扫描仪的冷光下泛着令人不适的光泽,浓烈的人工香料气味混杂着打印机油墨味,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污浊感。她胃里一阵翻搅,几乎是下意识地,视线落在了包装袋边缘那行被油渍浸染得有些模糊的生产日期喷码上。

生产日期:2009.03.15

一个冰冷的数字,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刺目红灯,瞬间攫住了她的呼吸!

“林溪!”苏繁音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利,猛地指向证物袋,“看!生产日期!”

林溪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瞳孔骤然收缩。2009.03.15!距离顾千叶父亲顾明山的忌日——2009.03.18,仅仅相隔三天!三天!这绝不是巧合!

顾千叶也看到了。他深潭般的眼底,冰层之下仿佛有岩浆在无声地翻涌、咆哮。那只机械臂的指尖,在扫描仪冰冷的金属外壳上,留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划痕。

“查!”他的声音像是从冰封的湖底挤出,带着刺骨的寒意,“查这袋辣条!查它怎么出现在这里!查所有监控!尤其是这个办公室窗户!”

警方的效率在巨大的疑点面前被调动到了极致。技术员飞快地调取着“总裁办公室”内外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时间轴被不断拖动,屏幕上光影飞速流转,定格在三天前的一个深夜。

时间:凌晨02:17。

地点:“总裁办公室”那扇对着园区外侧僻静小巷的高窗。

监控画面(外部):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身形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小巷阴影里,动作鬼祟。他抬头,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帽檐压得很低,完全看不清面容。随即,他扬手,一个不大的、红彤彤的物体被他精准地、快速地抛投上来,穿过虚掩着通风的窗缝,“啪嗒”一声,落入了办公室内窗台下的废纸篓里!整个过程不过两秒,快得如同鬼魅!

监控画面(内部):废纸篓里,赫然多了一包红油发亮的辣条!正是证物袋里那半截的同款包装!

“停!放大!目标人物!”指挥的警官声音急促。

画面被一帧帧放大、锐化处理。那个投掷者的身形被拉近,但他显然极其熟悉监控死角,投掷动作快如闪电,全程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拍到正面的角度。只有在他扬手投掷的瞬间,连帽衫的袖口随着动作微微向上缩了一下,露出了手腕内侧一小片模糊的、深色的印记——像是一块陈旧的疤痕,又像是一个扭曲的刺青图案。

“妈的!滑不溜手!”一个年轻的刑警忍不住骂了一句,拳头砸在桌面上,“这手法,老江湖了!”

“等等!”林溪突然出声,她死死盯着那个被放大的、抛入废纸篓的辣条包装画面,眼神锐利如刀,“把废纸篓里的东西再放大!慢放!”

画面被再次放大、逐帧慢放。就在那包辣条落入废纸篓的瞬间,在它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皱巴巴的、深褐色的纸团被它砸得微微弹动了一下!那纸团的颜色和质地…与那张玉印拓片极其相似!

“拓片!”苏繁音失声低呼,“他根本不是单独扔辣条!他是用辣条包着拓片扔进来的!辣条是包装!是掩护!”

这个推断如同惊雷,炸得观察室内一片寂静。用一包廉价的辣条,包裹着一张价值连城(或者说蕴含致命秘密)的古董拓片,在深夜如同投掷垃圾一样,精准地抛入目标办公室的废纸篓…这手段,简首匪夷所思,又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精心策划的冷酷!

“疯子!都是疯子!”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看着屏幕,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又看向正对着屏幕沉默不语的顾千叶和林溪,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和荒诞的表情,半开玩笑半是真心地吐槽,“我说你们搞艺术的……这破案路子比黄金档的狗血剧还邪乎!辣条包古董拓片当暗器?写剧本的都不敢这么编!”

顾千叶对他的吐槽置若罔闻。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屏幕上那个被放大的、投掷者手腕内侧的模糊印记上。那印记的形状…像一道扭曲的闪电,又像一道狰狞的旧疤。

“林溪,”顾千叶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扫描那袋辣条包装袋。尤其是外层,接触过投掷者手部的位置。做微痕光谱成像,我要最细微的皮屑、油脂、汗渍残留信息。”

他顿了顿,那只银色的机械臂缓缓抬起,指向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那里,贴着他冰冷胸膛的,是那只从不离身的旧怀表。“调取档案。编号‘明山20090318’车祸案,所有涉案人员生物信息库…重点比对肇事司机,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