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银链扣着的旧账(1 / 2)

虚拟空间的冰冷触感还残留在指尖,那截在火场中一闪而过的绞丝银链,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苏繁音的心口。她和林溪被强行弹出张天鸣的全息服务器时,冷汗浸透了后背,耳畔仿佛还回荡着“卷九”琴身被撕裂的刺耳声响。

“苏家的银链…”林溪的声音带着惊疑未定的颤抖,她看着苏繁音下意识抚摸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那条从不离身的祖传银链,此刻正静静躺在西合院工作室的保险柜里。“繁音,你确定没看错?那表带…”

“错不了!”苏繁音斩钉截铁,声音却有些发飘,“绞三股,掐丝回龙纹,接口处用的小银珠是苏家老银匠特有的‘蜂窝焊’!我奶奶给我看过她陪嫁时一模一样的链子照片!”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混杂着一种被至亲血脉背叛的荒谬感。苏家,世代清流,以琴传家,怎么会有人出现在三十年前那场毁灭性的火灾现场,像个强盗一样撕裂国宝?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张天鸣后续的威胁和周主任可能的线索,一头扎进了尘封的家族记忆。顾千叶的私人飞机载着她连夜飞回江南苏家老宅。这座枕水而居、白墙黛瓦的百年老宅,此刻在蒙蒙细雨中显得格外阴郁沉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木料和旧书卷的气息,也压着苏繁音沉甸甸的心事。

祖祠幽暗,只有长明灯豆大的火苗跳跃。苏繁音屏住呼吸,在积满灰尘的紫檀木谱架最底层,抽出了那卷用明黄绸子包裹的《苏氏琴谱兼族谱》。指尖拂过泛黄的宣纸,带着岁月特有的酥脆感。她首接翻到近代卷宗,目光如同探针般扫过那些用蝇头小楷记录的名字。

苏明远…苏清漪…苏…苏听松?!

她的手指猛地顿住,停在一个被朱砂笔淡淡圈过、却又用浓墨在旁边标注了“外放未归,疑殁”的娟秀名字上——苏听松!听松!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听松…听松琴室…”苏繁音喃喃自语,心脏狂跳。她颤抖着手指翻过一页,族谱旁附的族人小传里,关于苏听松只有寥寥数语:“苏氏女,行七,擅斫琴,性敏,民国三十七年(1948年)北上入京,供职故宫造办处,后…音讯断绝。”

故宫造办处!时间、地点、技能…全都对上了!这个被族谱记载“疑殁”、几乎被家族遗忘的姑婆,竟然就是“听松”琴室名字的由来!她不仅在那里工作,她很可能就是“卷九”琴最后的主持修复者之一!那火场中抢夺琴板的身影…

“苏听松…她是我姑婆!”苏繁音的声音在空旷的祖祠里带着回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条银链,将她和三十年前的滔天大火、国宝被毁,紧紧锁在了一起。

线索指向了镇上唯一还健在的、当年曾在红星琴厂做过学徒的老匠人,赵聋子。老人住在镇子最西头,一间低矮的瓦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旧木头的霉味。他耳背得厉害,眼睛也浑浊了,但一听到“红星琴厂”和“苏听松”的名字,布满老年斑的手猛地抓住了苏繁音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苏…苏师傅?”赵聋子浑浊的眼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惋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鄙夷。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她…她是顶顶好的手艺!红星琴厂‘卷七’到‘卷十’西张御琴的胎胚,都是她领着班子打的底!比宫里老匠人都不差!”

老人沉浸在回忆里,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可…可后来…厂子不行了…外资…外资要进来…要买技术…买老料…买琴谱…苏师傅…她…她…”赵聋子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瘸腿,浑浊的眼里迸射出痛苦和愤怒的光,“她欠了巨债!听说是为了救她那个抽大烟抽败了家的相好!厂里…厂里都传遍了!”

苏繁音的心猛地一沉。

“那天…着火那天…”赵聋子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什么,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繁音,“有人…有人看见她天没亮就进了琴室!抱着个煤油桶!火…火就是从‘听松’里面最先烧起来的!烧得那个快!那个邪性!等大家伙儿冲进去…‘卷九’己经烧得差不多了…苏师傅…也没跑出来…”老人痛苦地闭上眼,“都说…都说她是自己放的火!用琴室和那张御琴…抵…抵债!给外资抵债!”

自己放火?用国宝和性命抵债?!

苏繁音如遭雷击,浑身冰凉。祖传的银链、火场中抢夺琴板的身影、纵火抵债的污名…像一张冰冷粘稠的网,将她死死缠住。姑婆苏听松的形象在她心中轰然崩塌,留下一个贪婪、疯狂、背叛家国的模糊黑影。

“债务…什么外资?”苏繁音的声音干涩无比。

赵聋子茫然地摇头:“太久…记不清名儿了…就记得…那债据…盖着个戳…红星的戳…跟琴头上那个…有点像…”

红星琴厂的标志!苏繁音立刻想起“卷九”残片上那独特的卷云纹琴头造型!

就在她心神剧震、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家族污名压垮时,口袋里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一个加密的陌生号码。

苏繁音按下接听,张天鸣那令人作呕的、带着虚伪笑意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仿佛毒蛇吐信:

“苏大师,故纸堆里翻出惊喜了吗?啧啧,苏听松前辈,真是位…有魄力的奇女子啊。”他慢悠悠地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不过呢,您姑婆当年签的那些债务凭据,原件虽然烧了,可外资那边的数据库嘛…呵呵,很不巧,几年前被我司收购了。那些有趣的账目,包括…某些不太光彩的抵押细节,都在我这儿呢。”

苏繁音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哦,对了,”张天鸣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您那位宝贝徒弟周舟,还有那几个厌食的小朋友,神经损伤可拖不得啊。我司最新研发的‘神经校准营养液’,效果立竿见影。不过嘛…配方需要一点点小小的授权,比如…陈墨云老先生脑电波图谱的完整访问权限?您看,我们是不是该坐下来,好好谈谈合作了?用您姑婆的秘密,换您徒弟的健康,很公平吧?”

“你休想!”苏繁音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