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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还未有藩王封地上出现神迹的先例。

若是他湖广之地有了,那岂不是

百里岳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楚太傅那边确实也不能小觑。”

该寻个机会除了对方才是。

但不必他亲自动手,因为他那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好弟弟定北王说了,他有办法牵制住楚九辩。

具体怎么牵制,对方并未多言,但瞧着是心里有底气。

就暂且看看定北王会有什么手段吧。

楚九辩并不知道有人已经准备好针对自己,他下午忙了许久。

批完奏折后就带着百里鸿去了国子监,转悠一圈,听了一会儿此前培养的夫子们给学子们授课,之后他们就又去了趟京郊军营。

秦朝阳也刚不知道忙完什么过来,知道他们要去找秦枭,他便主动架上马车,没叫车夫送。

三人一路出了宫门,又出了城门,很是低调,甚至都没人知道车里坐着的是当今陛下。

京郊大营离得不算太远,出城后马车行了不过两刻钟便能瞧见了。

远远的,楚九辩和百里鸿就听到了将士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震天的声势。

一声声“杀”,听得人头皮发麻。

“先生,好威武啊!”百里鸿兴奋地扒着窗户往外看。

因为挂着秦家的旗帜,驾车的又是秦朝阳,所以车子很方便地就进了大营,一路由军士引着朝秦枭所在的校场而去。

而进了营中后,百里鸿便始终兴奋地看着外头那些正在训练的将士,嘴里“哇哇哇”地不带停。

楚九辩摸了摸他的头,也顺着窗户朝外看去。

秦枭自小在军营长大,进京的时候都十多岁了,因而他耳濡目染之下,将秦太尉和秦将军夫妻俩的本事都学了个差不多。

此前率军去西北打仗便战无不胜,现在练兵自然也手到擒来。

车子停下来,秦朝阳掀开车帘道:“陛下,大人,咱们到了。”

楚九辩和百里鸿先后下了车。

抬眼看去,就见偌大的校场之上,密密麻麻站了许多将士。

不过他们都围成了一个圈,看着圈内正在打斗的几人。

离得远,又被人群挡着,楚九辩他们看不到是怎么回事。

秦朝阳便护着他们二人行至近前。

离得近的军士见着是秦朝阳,都忙让开路,再看他身后,一位身着绛紫官袍谪仙般的人,一位粉雕玉琢但已经颇有气势的小娃娃,当即便知道了这两人的身份。

众人纷纷变了脸色,想要行礼,却被楚九辩抬手制止。

于是离得近的将士们,便都悄悄让出一条路,叫楚九辩他们走到最里面。

“哇,是舅舅。”百里鸿攥住楚九辩的袖子,“先生你快看,舅舅好厉害呀!”

楚九辩一进来就瞧见了。

中间那偌大的空地之上,秦枭一席黑色劲装,手握长枪,周围至少七八位将士也都握着兵刃,正合力攻击他。

然而男人步伐稳健,刺枪的速度和力道又快又重。

楚九辩看着秦枭都没怎么动,但他每刺出的一枪,都能险险要了他人的命。

而每一次,他又能精准收了力道,只单纯震慑下那军士。

身侧离得近的将士们知道楚九辩和百里鸿在,多少有些拘谨,但远处不知道的人更多,这些人的欢呼喝彩声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

楚九辩能听到百里鸿在激动地说着什么,袖摆也被扯动。

但他却没有低头,只定定看着那校场中央的人。

男人气势冷厉,眉眼处带着些阴鸷之色,与平日里楚九辩见到的人相差极大。

此时的秦枭,才好像是心狠手辣的宁王该有的模样。

场中所有人都被秦枭打倒在地,那些军士们都摆摆手表示打不动了。

秦枭收起枪,随意理了下衣袍,连汗都没出。

他转身走了两步,却忽然脚步一顿,沉郁的双眸遥遥落在楚九辩身上,眸中郁气便倏然散了。

楚九辩眨了下眼,又听到身侧的秦朝阳有些迟疑道:“大人今日好大的气。”

气?

楚九辩看着秦枭,见对方大步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围观的将士们顺着他的视线,这才瞧见楚九辩和百里鸿,俱是一惊,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行礼。

不过没等他们有什么反应,秦枭就已经走到了楚九辩他们面前,秦朝阳也招呼大家散场休息。

偌大的校场很快便空了大半。

“你们怎么来了?”秦枭目光始终落在楚九辩脸上。

小朋友仰头看着舅舅高大的身影,开心道:“舅舅你好厉害!一个人打那么多人都能赢。”

秦枭这才低头看他,一笑。

他蹲下来和小朋友对视,问道:“想不想学?”

“想!”百里鸿小脑袋点头如捣蒜。

“明年开始教你。”秦枭道。

百里鸿当即更兴奋了:“那朕也可以同舅舅一样厉害吗?”

“能。”秦枭道,“陛下会比我更厉害。”

“哇——”

楚九辩垂眼看着还没自己腿高的小朋友,唇角溢出些笑。

小娃娃每日里努力干饭,如今确实长个了,只是距离和秦枭一样厉害,还要很久。

秦枭抬眼看楚九辩。

楚九辩与他四目相对,问道:“一起回去吗?”

秦枭就站起身道:“不了,一会还要去见个人。”

“什么人?”

秦枭就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楚九辩抬眉,没再多说什么,秦枭却一直盯着他看。

见他没继续问,秦枭好似就笑了下。

微妙的气氛,别说秦朝阳这个大人,就是百里鸿都感受到了。

小朋友仰着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还是看向了秦朝阳,眨巴了两下眼睛。

秦朝阳干笑着摇头。

许是这两位主子闹别扭了,但又好像没有,他也搞不明白。

“那我们先回去了。”楚九辩牵起百里鸿的小手。

秦枭便站起身,目送他们三人再次离开。

秦朝阳驾车离开前,不由又回头看了眼秦枭,就见对方撑着长枪站在原地,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似一眼回到了对方还是京中“纨绔”的时候。

没有宁王那般威严。

可秦朝阳却抖了一下。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亲近之人可都知道,每每大人露出这般姿态,或者笑得戏谑之时,那便是他心情极差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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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后,楚九辩陪着百里鸿吃了晚饭,又散了食。

之后小朋友就拉着他进了主殿,还很宝贝地拿出一叠纸给楚九辩看,指着上面不同的文字道:“先生你看,朕准备叫人把这些字做成印章,然后送给国子监的学子们。”

楚九辩有些惊讶:“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很喜欢朕,朕也喜欢他们,想为他们做些什么。”小朋友笑眯眯道。

楚九辩翻看着那些纸张,可见看出小朋友都是用了心思写的,一笔一划,都力求最完美。

而这些字,全部都是那些学子们的名字。

楚九辩抬眸看着小孩单纯的笑容,欲言又止。

“先生?”百里鸿看出他有话要说,道,“是有何不妥吗?”

“倒也不是不妥。”楚九辩朝他伸出手。

百里鸿当即扑进他怀里,抱着他嘿嘿笑。

楚九辩笑着揉揉他的头,尽量用柔和的语气说:“你爱才没错,能接受别人的好,并转而回报相同的好也不错。”

“只是要做好准备。”楚九辩眸色微暗,“任何人都是会变的。你如今付出了太多心力,未来或许会受到伤害。”

百里鸿认真听着,点点头道:“先生,朕知道了。不过朕不怕受伤。”

楚九辩垂眸看他。

小朋友也仰头看着他,眸光澄澈明亮:“舅舅说过,人永远不要失去爱人的能力。便是帝王,也该保有相信和爱护别人的本事。”

楚九辩一怔。

“有在意的人是很美好的事,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眼下的快乐和温馨都是真的。”百里鸿奶声奶气地说着秦枭与他说过的话,“待到日后回忆起来,朕也是开心的。”

楚九辩望着他,有些失神。

他感觉自己好像听不懂这些话,可又好像懂了些什么。

天色渐晚。

下值回来的洪福带着百里鸿去洗漱,准备睡觉,楚九辩也回了卧房。

小祥子他们如今也不常在瑶台居伺候了,反而更多时候都在养心殿。

眼下他也下了值,伺候着楚九辩洗漱。

还是老规矩,楚九辩不要人伺候,等都洗漱完了才叫他们收拾。

小祥子给他倒了杯水,又与小金子小银子一同收拾地上溅出的水,还随口同楚九辩聊着今日在司礼监的事,小嘴叭叭的很是热闹。

楚九辩饶有兴致地听着。

不知是不是受了百里鸿那番话的影响,他再看向这些熟悉的人,心境都有些不同,竟更觉亲近。

“哦对了。”小祥子道,“方才奴才还瞧见大人了,他坐在御花园那边的假山上,一声不吭的,吓了奴才一跳。”

楚九辩擦头发的动作一顿,道:“秦枭在御花园?”

“对啊。”小祥子摸不着头脑地说,“大人一开始还叫奴才不要告诉您他在那,但奴才都走出好几步了,他又说不必瞒着您。”

楚九辩若有所思。

待小祥子他们都离开了,屋子里便安静下来。

楚九辩坐在镜前半晌,这才起身直接上了床。

屋内只燃了一盏灯。

不知过了多久,寝殿的门才开了。

楚九辩看过去,便见着了男人高大的身影。

秦枭先是看了眼内间,见楚九辩好似睡了,他便在外间小声洗漱。

洗漱过后,他才重新进了卧房,小心地躺到床上。

楚九辩背对着他,没睡,但也没回头。

他能感觉到秦枭在看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秦枭一声闷笑,然后整个人就被拉入了男人温热的怀抱中。

“不问问我今晚去见谁了吗?”秦枭问。

楚九辩没说话。

秦枭就凑近了他,微微撑起身,伸手去摸他的脸。

楚九辩没躲。

男人粗糙的指腹在他唇瓣上流连,半晌才低声道:“我谁都没见,也没什么人值得我去见的。”

楚九辩还是不说话。

秦枭就继续道:“不像公子,有那么多可信之人。”

楚九辩:“”

第94章 如有神助

楚九辩翻身看向秦枭。

二人离得很近,楚九辩几乎完全躺在秦枭怀中,便是屋里昏暗,他也能看到男人眼底隐隐的光亮。

“你”楚九辩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回去。

秦枭单手落在他腰间,微微收紧,两人身下便完全贴在一起。

温热的掌心在后腰处流连,楚九辩没动,那只手便更往下去。

“秦枭。”楚九辩开口,嗓音低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是吗?”秦枭笑道,“我在想什么?”

楚九辩没说话。

秦枭想的,不过是他信任别人更胜过信任秦枭。

他的隐瞒,他的神秘,都成了横在他们中间的隔阂。

但楚九辩如今确实没办法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诉秦枭,他必须保证秦枭能完全接受他,否则若是之后他暴露了自己的本性,秦枭便远离了他,那他最后的底牌和秘密就会成为反伤他的利器。

不过害怕背叛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原因,楚九辩知道自己真正介意的,并不是这件事。

秦枭对他而言,与其他人多少还是有些不同的。

若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那秦枭爱如何看他便如何看他,只要利益纽带还在,他们就能继续合作下去。

可他们的关系早就变味了。

楚九辩可以忍受其他人厌恶排斥自己,但想到秦枭也因为他的本性而远离他,他就觉得烦躁。

他好似,不太愿意看到那样的结果。

“再给我一点时间。”楚九辩说得很小声。

秦枭一怔,一眨不眨地看着怀里的人,即便只有模糊的轮廓,也令他骤然乱了心跳。

而下一刻青年竟主动凑过来,在他唇畔落下若有似无的一吻,而后对方又翻过身背对着他,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

秦枭喉结滚动,眼底都红了一片。

楚九辩心脏跳得有些快,在无人瞧得见的黑暗里,悄悄红了耳根。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耳鸣声阵阵。

但这次伴随而来的却不是头晕和混乱,而是繁杂的,令他无法正常处理的蓬勃情绪。

他有些茫然,便任由秦枭将他从被子里挖出来按在身下。

对方灼热急躁的吻,很快便掠夺了他胸膛里的空气。

更懵了。

楚九辩只有本能地伸出手,紧紧抱住男人的脖颈。

阴云散开,如水的月光洒入屋内。

秦枭看到了青年失神的双眼,以及殷红的唇。

青年难_耐的低吟勾着心,秦枭心脏都在颤,想要的便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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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的夜里,楚九辩入了神域。

近段时日他进神域的次数都不多,倒也不是他不想进,实在是自从他那次主动吻过秦枭一次之后,对方就有些“疯”,根本不给他进神域的机会。

秦枭每天精力都多的无处发泄一般,白日里又是上朝又是批奏折,还要练兵,可到了夜里,他还是要折腾楚九辩。

一开始没有经验,他总是弄得楚九辩一晚上两三次,他自己倒是许久才只有那一次。

后来不知他是不是听了太医的话,也不再叫楚九辩来那么多次。

每晚只一次,可一次要一晚上,楚九辩是真的遭不住了,所以这两日才强迫让秦枭安分。

他这才有机会在夜里进神域。

不过很巧的,今夜江朔野也恰好联系了他。

于是楚九辩进了神域之后,就把江朔野带了进来。

“大祭司,属下有事要禀。”江朔野坐下后也没废话。

如今天下情势一天一个样,他习惯了什么事都雷厉风行,争分夺秒。

“何事?”楚九辩道。

江朔野:“今日属下得了湖广王百里岳与东江王百里赫的信,他们想叫属下与他们一同反朝廷。属下与京中没有什么联系,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知道大祭司与楚太傅的关系,也猜到他们现在肯定有所联系,所以他联系大祭司,便等同于联系楚太傅。

漠北军不愿参与争斗,但如果所有人要一起围剿朝廷,他却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毕竟百里鸿登基这近一年时间以来,他与秦枭以及楚九辩所做的事,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若换成其他皇帝,江朔野都觉得不可能比现在更好。

楚九辩早在叫江朔野私下募兵的时候,就猜到这些人会把主意打到漠北军头上。

“直接拒了吧。”他开口道。

“是。”江朔野应是。

他心里本也也觉得直接拒了的好,毕竟漠北军与秦家军的关系有目共睹,便是他“答应”了要与藩王合作,对方也不见得会信他,倒不如直接摆明立场支持朝廷。

不过楚九辩却想到了更深一层。

漠北军拒绝与藩王合作,直接摆明了要站朝廷,那便是一个难以疏忽的劲敌,那些藩王定会想办法先打击漠北军的势力,而后再冲京城。

而要打击漠北军,绝对不可能是藩王们无缘无故出动,他们定会联合鞑靼,将秦枭父母之死再演一遍。

不过这次针对的不再是秦家,而是江朔野。

楚九辩道:“最多半年,鞑靼那边定会有所动作,注意些你军中的人。”

漠北军中有内奸,就如此前的秦家军一样,这件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且这个“内奸”的地位还很高,甚至很可能是江朔野非常信任的人,这一步暗棋,也不知道还是不是陆家埋下的。

如果是,那说不定对方与秦景召夫妻俩的死也有所关联。

秦枭这么多年都没找到这个人,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找出来。

“属下知道了。”江朔野颔首,眸色坚定。

大祭司此前说要等鞑靼先动手,他们再占据天下大义出兵,眼下这机会终于要来了。

他在漠北这么多年,对鞑靼王室和军队的痛恨程度不比那些边疆百姓少多少。

有生之年若能灭了鞑靼,他死而无憾。

楚九辩看了眼系统仓库,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少。

想了想,他取出了其中那把手_枪,连带着一小匣子的子弹递给江朔野,又写了一纸说明书教他如何使用。

神域中目之所及的远方,出现了一个靶子。

江朔野不知手中这样小东西的威力,但他谨慎的性格还是没叫他大意,而是完完全全照着说明书来,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江朔野被手上传来的后坐力吓了一跳。

而再抬眼,他便看到远处那靶心处被彻底打穿,他是个中行家,自然瞬间就瞧出了这东西与弓箭的不同之处。

没有谁会不爱这般趁手且威力巨大的武器,他双眼含着光亮,仰头看向大祭司的虚影道:“谢大祭司赏赐。”

楚九辩道:“以备不时之需。若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便唤吾。”

鞑靼那边与漠北军内部的内奸合作,说不准真会伤了江朔野,所以若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楚九辩也顾不上积分不积分的了。

“是。”江朔野认真应下,心中的崇敬又多了几分。

正说着,楚九辩又听到司途昭翎和王其琛先后请求进入神域。

今日应当是他们二人约定要交货的时间。

楚九辩就将他们二人也拉了进来。

两人于江朔野都是见过的,只是最近也都没再见过,如今见到后都愣了下,然后便互相见礼。

司途昭翎看着江朔野身上依旧带着补丁的劲装,热情道:“驰风哥哥,我给你量一下尺寸吧,下次进神域的时候给你带新衣裳。”

江朔野垂眼看了下自己身上的破衣烂衫,又看向面前光鲜亮丽的司途昭翎和王其琛,也没见尴尬,道:“整日里风吹雨淋的,好衣裳给我也是白费。”

“那好吧。”司途昭翎被他说服了。

王其琛却道:“身为将军,也该多谢威严。”

“威严并非衣冠赐予。”江朔野道,“我有真本事,将士们才会服我。”

王其琛:“这就是你不好好穿衣服的理由吗?”

江朔野一板一眼道:“练兵确实费衣服,穿得再好不过几日也破了。”

“那再换就是了。”

司途昭翎也道:“对呀,我们都能赚钱,多做你几身衣服定没问题。”

“有那些银钱,不若买些米粮,也叫将士们吃得好些,身子养得更壮实。”江朔野道。

司途昭翎没话了。

行军练兵的事她不懂,所以还是别再劝了。

王其琛打量他两眼,眼底划过一抹狡黠之色,故意道:“可你身上有味道。”

江朔野一愣,下意识闻了下自己。

思维状态进来的他自然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但他成日里练兵,洗漱用水也都不算方便,所以还真比不得这些城里的贵人们干净。

他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下次进神域或许是该好好洗漱一番。

司途昭翎看他这样,忙道:“驰风哥你别多想,没有味道,是他逗你玩呢。”

王其琛看他这样也愣了下,反而有点尴尬。

他成日里习惯了和那些纨绔相处,好友之间的这般调侃,原也没人当回事。

独独这江朔野当了真。

“抱歉。”王其琛与他躬身一揖道,“我随口玩笑的。”

江朔野回了一揖道:“你说得也没错,下次进来时我确实该好好梳洗一番。”

这样对大祭司也是尊重的。

楚九辩看江朔野一个老实人被那对社牛“兄妹”逗弄,也不由笑了。

笑完,他又是一愣。

好似真是受了百里鸿此前那番话的影响,他眼下不仅对宫里的小祥子等人上心,对这些信徒们更有了些不同的情感。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友情”,因为他从未体验过。

当然,他没体验过的情感很多,无论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他都觉得离他很远。

可现在,这些又好像都离他很近了。

这时,还在外头丈量土地,寻找铁矿的陆尧和秦川也请求进入神域。

楚九辩一顿,抬眸看向下方还在聊着彼此近况的三人。

他们都知道还有其他信徒存在,只是到现在也没见过陆尧和秦川。

陆尧和秦川自然也没见过他们三人。

要让他们见面吗?

楚九辩有些迟疑。

此前他不叫他们见面,还是忌惮着秦川的身份。

不仅是怕秦川就想尽办法透露出这些信徒的消息给秦枭,还担心其余人会怀疑秦川的身份。

信徒们在神域中都是要用本来面容的,秦川成日里挂在脸上的易容便没用了。

当然楚九辩也可以继续给他易容,可他既然都决定要信徒们见面,那就没有这个必要。

所以,到底要不要叫他们见面?

秦川和秦枭,又是否能接受他们的秘密被其他人知道?

楚九辩思来想去,还是没有让他们见面。

还是等之后吧,等到秦川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人眼前,再叫他们见面也不迟。

于是,楚九辩就暂时没让秦川和陆尧进来。

等到江朔野他们三人都走了,他才叫另外两人进来。

陆尧和秦川是第一次同时进神域,还有些新奇。

尤其是陆尧,他看着秦川本来的面容,脱口而出道:“你与宁王大人确实很像。”

秦川:“”

所以陆尧什么时候知道他与秦枭关系的?

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不过对陆尧这样的人来说,什么都瞒不过他的脑子才对。

楚九辩看着秦川漠然的模样,有些好笑。

陆尧这孩子,真是让人没办法。

“大祭司,属下昨日又发现了一处矿。”陆尧仰头看着神明虚影,双眸晶亮地说,“您猜猜是什么矿?”

他很少有这般卖关子的时候。

楚九辩就真认真想了想。

若是铁矿,陆尧定不会是这个反应,也不会特意进神域求见。

所以定是稀有矿床。

但若是煤炭之类的,陆尧虽知道其中用途,却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

所以

“是金矿?”楚九辩虽是问句,但却是笃定的语气。

陆尧重重点头:“就是金矿!”

楚九辩也不由心脏一跳。

这可真是挖着宝了。

陆尧说了自己发现金矿的过程,又聊了聊最近的工作,说自己大概还有半年多便可以回京了。

半年之后便是九月末,十月初。

届时秋高气爽的,真是个好时候,想来到时候天下太平就荡然无存了。

楚九辩出了神域,睁眼时瞧见的便是秦枭那张如建模般棱角分明的侧脸。

男人仰躺在床上,合着眼,好似睡得很沉。

但楚九辩知道他没睡。

“陆尧发现金矿了。”他小声道。

秦枭睁眼,侧头看他。

屋里没点灯,但月光很亮,足以叫他们看清彼此的模样。

“在哪?”秦枭问。

楚九辩就说了地名,又道:“明日便派人过去吧。”

“嗯。”

秦枭看着他笑:“缺什么来什么,真是如有神助。”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楚九辩也笑:“就是有‘神’助啊。”

秦枭脸上的笑却淡了。

“怎么了?”楚九辩问。

秦枭沉默片刻,又好似随意地笑道:“你来人间渡劫,日后还是要回去的吧?”

楚九辩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辈子留在这里,万一系统一个抽风

【宿主,系统不会抽风。】

楚九辩一顿。

【因为您在原世界的身体已死亡,所以本世界的因果修正后,您会继续留在这里,不会离开哦。】

闻言,楚九辩竟觉得心里一松,唇角也带出了笑。

“笑什么?”秦枭翻身对着他,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楚九辩任由他动作,说:“回不回的,要看你对我好不好。”

秦枭就也笑了。

他很少说情话,也不说那些假大空的承诺,他总是说得少做得多。

“我要再如何对你好?”秦枭低声问。

楚九辩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什么才是对他好。

年纪再小些的时候,他甚至分辨不出别人的善意,却对恶意格外敏感。

现在,他依然不太清楚什么是好,但他却也知道,秦枭对他,已经很好了。

腰间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楚九辩从思绪中清醒,伸手去摸,便握住了男人的手腕。

“干什么?”他问。

秦枭就低笑一声,翻身将他按在身下,三两下除了自己的里衣,轻松就用其束缚住了楚九辩的双手,叫他双手困于床架之上,无法逃离。

几息之间,楚九辩浑身只剩一件里衣,大开着衣襟。

秦枭跪在他腿_间,临近结束时却忽然停下,微微倾身凑近楚九辩,有意无意地轻吻着他的唇。

楚九辩眼睫湿润,微微颤抖着。

“快点。”他低声催促。

可秦枭却只是俯身看着,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他。

忽然,楚九辩听到男人用微哑的嗓音问道:“你如何知晓陆尧发现了金矿?是谁告诉你的?”

楚九辩凝眉。

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你方才没睡,是‘见’了什么人吗?”秦枭一眨不眨地看着青年的神情,“是大祭司吗?”

“是他告诉你的吗?”

楚九辩眉头直跳:“你先”

未尽的话被堵在唇间,秦枭不依不饶地问道:“你们经常‘见’吗?”

“秦枭。”楚九辩微抬下颌,脖颈呈现出格外漂亮的线条,引得男人轻轻舔舐。

“你再这般——”楚九辩颤声道,“我真要找他去了。”

喉结被人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楚九辩闷哼一声。

他只是感知情感的能力稍弱,但他脑子清楚,自然也渐渐品出了秦枭对“大祭司”的醋意。

或许在对方看来,那位神秘的“大祭司”,与楚九辩之间的联系比他这个凡人更紧密。

但他并未明说,楚九辩也只作不知。

但在心里阴暗的角落,楚九辩其实很享受秦枭时不时表现出来的占有欲,这叫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在被珍视,被需要。

而不是随意可以被丢弃的物品,无足轻重。

但半个时辰后,他到底还是后悔自己刚才说那句话了。

秦枭这人确实很能忍,但他忍不了的时候,也确实叫人招架不住。

这还没到最后一步,对方就快把他折腾散架了,真到了后面,楚九辩简直不敢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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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的陆家,陆有为也接到了藩王们的来信。

明明已是深夜,陆家内部位高权重的族老们却也齐聚一堂,加上家主陆烬烽,与兵部尚书陆有为,共十多个人。

他们已经在这里说了半个晚上,各有各的说法。

有的说漠北军里的暗棋不能动,有的说那暗棋现在不动,以后说不定连动的机会都没了。

又有的说朝廷应该不会对世家赶尽杀绝,还抱有一丝期待。

更多的人却看得清楚,朝廷必然会把世家拔出干净。

家主陆烬烽听了半晌,见众人隐隐有要同意藩王提议的趋势,便开口道:“我不同意。”

所有人都看向他。

便是同他一样坐在主位上的陆尚书,也冷冷朝他看过去。

“秦家军的事上我们已经错过一次了。”陆烬烽沉声道,“这次绝对不可再做那背信弃义、残害忠良之事。”

“好一个背信弃义残害忠良。”陆有为冷嗤道,“你陆家主有情有义,可有什么能保住陆家的好办法?”

“告发藩王。”陆烬烽道,“与朝廷合作,将功补过。”

陆有为这回是真笑了。

“陆烬烽,你多大了?”他连家主都不叫了。

陆烬烽侧头看他,神情冷厉:“我陆家也是保家卫国的军侯出身,武宗时期更也立了不少功劳,谁人不说一句忠良。”

“可现在呢?”他视线扫过在场众人,“官场弄权,残害忠良,一错再错!”

一句话说得所有人脸色都难看起来。

“够了!”陆有为打断他的话,怒斥道,“说得好听,若没有我等官场弄权,能有你陆烬烽的好日子吗?!”

“这种日子不要也罢!”

“你不要,好。”陆有为指着屋外,“你去告诉这京中三百陆家子弟,去告诉全天下数千陆家旁系、门生,说你陆烬烽要死,还要拉着他们这些人一起死!”

陆烬烽双拳攥紧,眼底布满了血丝。

“你以为你能将功补过?”陆有为气得牙齿都在打颤,“是我们,是我们出力害死了秦景召夫妻,是我们世家和先皇逼得秦枫身死。杀父杀母杀姐,这般世仇,你觉得秦枭会让我们将功补过?”

“你以为你投效朝廷,为他们拼命,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吗?”

“别天真了。”陆有为道,“陆烬烽你不是孩子了,你也该睁开眼看看你身下这个位置,你陆家家主身后站着的是数千陆氏子弟门生。”

“你以为你手中握着的只是你一个人的生死吗?”

“那些看着你长大的叔伯婶娘,那些与你一同吃过酒的同胞兄弟,那些求你买糖吃还跟在你身后学武的孩子,他们都在看着你!”

陆烬烽死死咬着牙关。

“别说你那些江湖道义。”陆有为继续道,“如今你是陆家家主,你便是死,也该是为了陆家去死!”

陆烬烽双手攥住扶手,上好的黄花梨木都被他捏碎,成为齑粉。

他倏然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厅内一片死寂。

陆有为看着那散落一地的木屑,缓缓闭了闭眼。

陆烬烽此人,脑子不灵光,但这一身武艺,却不比那邱家家主邱玄铮差上多少。

而论起领兵作战的本事,陆烬烽也与秦枭差不离。

有这般人物护在陆家身前,胜算极大。

可此人又太直愣,一心扑在那所谓江湖道义之上,觉得秦枭和楚九辩所作所为皆是利国利民,那便不该反。

谁都知道这两人拱卫的天下不该反。

可若是不反,陆家便再不会有任何荣光,只会逐渐没落。

陆有为不愿,也不能让陆家在他这一辈没落下去,他必须赌一次,否则等待他们的只能是秦枭和楚九辩最后的清算。

“散了吧。”他哑声道。

待众人都离开了,他才又叫了下属来,将一封密信递给他,叫他送去漠北。

半年时间匆匆而过。

九月底,陆尧和秦川,与国子监算学科目的学子们一同回京。

他们已经完成了除藩王封地之外,所有地区的土地清丈,百姓们得了田地,对着朝廷是感恩戴德。

那些富户们忌惮着朝廷的兵力,又隐隐猜到战事将起,也都安安分分,不敢多做其他事。

总归战事起来之后,天下或许就会大乱。

比起田地,还是金银财宝更能傍身。

因而陆尧和秦川这一趟行程算得上顺利,要不是路上耽误的时间长,他们早就回京了。

这一次陆尧和学子们都算是立了大功,楚九辩和秦枭在朝中又越来越强势,因而他们没在意世家高官们的反对,执意将这些学子都送进了朝堂,叫他们成功入仕。

陆尧更是其中佼佼者,直接被楚九辩提拔到了吏部,成为员外郎,仅次于郎中王毓。

王毓此人在王家本该属于家主一派,但他本人不在意这些斗争,因而家中斗成什么样,他都是该如何就如何。

甚至因为这大半年来,楚九辩对他的关照,以及礼部尚书王致远的熏陶,他心中的天平是偏向朝廷的。

所以在王家,家主和少主谁与朝廷更亲近,他就与谁更亲近。

可以说,吏部如今除了还吊着一口气的尚书萧怀冠,已经是楚九辩这位“吏部侍郎”的一言堂。

如此不过几日。

十月初,谈雨竹也从东北回到京城。

她已经与女真部族谈成了合作,合同上的条款,东北百姓对朝廷的拥护,以及已经拿回来的第一批货物——一百二十匹良驹,都证明了她此次差事办得有多漂亮。

她能入仕为官自然无人置喙。

始终配合着她,帮了她许多忙的礼部员外郎蔡鹏,自然也该升一升了。

只还有一位

“陛下。”谈雨竹汇报完自己的“战绩”后,又道,“臣还有一事要禀。”

她刚说完这句,站在她身后的官员队伍中,始终没开口说过话的王文耀,瞬间就面如死灰。

“爱卿请讲。”百里鸿道。

谈雨竹道:“臣请陛下罢黜礼部员外郎王文耀的官职!”

话音落,满朝静默。

刑部侍郎王汝臻脸色一变,倏然看向殿中站着的王文耀。

在看到对方那摇摇欲坠的身形时,心便沉了下去。

他是家主一派,但最近家主一派被少主那边的势力打压得几乎抬不起头来。

好在王致远还不算糊涂,帮着王文耀入仕,还给了他这样一个立功的好机会。

只要王文耀安安稳稳完成这次的差事回京,那他便定会升职,家主一派在朝中和家中的话语权也会更上一层。

虽然王文耀已经入仕,不会再回去当家主,但等到家主百年之后,王其琛真当了家主,也要看王文耀这个朝廷高官的脸色。

可现在对方刚一回来,就被谈雨竹参了一本要罢官。

也不知对方到底做了什么事。

王汝臻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一件很简单的事,怎么就出了岔子。

这次行程,王文耀其实都不用做什么,只需跟着谈雨竹和蔡鹏就能喝上肉汤。

甚至因为东北边城那边的郡守还是王家子弟,所以王文耀在那里的日子也定过得舒坦,舒舒服服就能得了功劳的事,怎么就会出错?!

王汝臻有些头疼。

主要是他之前并未收到王文耀和家主任何的提示,每每他问起,也都说一切顺利,于是今日朝中这一出,他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只能想着,先听听是怎么回事,再想办法保住王文耀的官职。

可叫他没想到的是,王文耀这次竟真的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他居然暗暗修改了谈雨竹拟定好的协议,在互市条款中加了一条“大宁需售卖铁器给女真筑造农具”。

而且还是在已经签订好了的协议上改的!

王汝臻听完就是眼前一黑。

这个蠢货!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注意,剧情要突飞猛进了![狗头叼玫瑰]

第95章 日久天长

谈雨竹这番话,不仅叫王汝臻无语,其他人也全都不知作何反应。

与蛮夷合作,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不处处提防就算了,怎么还能主动给别人提供武器?

不过王文耀会篡改协议,而不是主动与女真谈这样的合作,又显得他似乎是有些聪明的。

想必他这么做,还是有些特别的目的。

比如与女真交换些更“有用的东西”,再比如借这件事陷害谈雨竹。

若这件事谈雨竹没能提前发现,等到日后女真从大宁购买铁器,那有白纸黑字的协议在,大宁是该认还是不认?

若是认了,那他们就真的要给女真提供铁器。

届时这铁器是炼制农具还是打成兵器,谁说得准?

若是不认,那大宁便成了不守信义的一方,此后别说与女真合作,便是周边其他蛮夷国家,也定都不会再相信大宁。

大宁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二选一。

无论怎么选都是错。

而这么大的错,定需要一个人背锅,自然就只能是此次商谈的主使谈雨竹。

若是从这个角度看,王文耀若是做成此事,还真能达到陷害谈雨竹的目的。

可还是那句话,这事损害的是大宁的利益,与此前西北军“无能”,将塞国军队引入国境一样令人费解。

但西北那边有秦枭力挽狂澜,这才没给塞国真正入侵大宁的机会。

可这协议若真的签订了,那别说是秦枭,就是再加一个楚九辩,也没有其他路可以走。

这件事对大宁百害无一利,王文耀此番作为,明显就是要针对朝廷。

在大宁情势如此复杂的情况下,他若是真的做成了,朝中大半权贵虽心中不耻,也会在暗地里说他一句好谋略。

可他没做成不说,还被谈雨竹提前发现规避风险,现在还直接将他告上了早朝,那这王文耀便是又蠢又毒了。

王汝臻起初只是觉得王文耀此人真是蠢的可以。

不过缓过神来之后,他就猜到这应该是他们那位好家主的手笔,对方用那越来越没用的脑子,自以为办了一件顶顶厉害的事,可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甚至因为这一出,王文耀还没坐热乎的位置定就没了,说不得连王家其他人也会受牵连。

果不其然。

上位的秦枭冷眼扫过王文耀,语气平静道:“王大人,谈大人所言可是事实?”

王文耀早在谈雨竹开始告状的时候,就腿软跪倒在地,此刻他更是面色惨白,还强作镇定道:“大人,下官只是一时失误。且这不是没造成什么恶劣影响吗?”

王文耀抬眼看向秦枭:“而且当时谈大人发现下官的失误后,也已经罚了二十大板。”

那二十大板打得实在,他险些就废了两条腿。

因而在东北这大半年,除了最初那一个月意气风发之外,王文耀就几乎没出过院子,一直在养伤。

后面与女真谈判商议,在边城组建商会等等事情,他也都因为怕自己一瘸一拐的难看,就没插手。

回京的路上,他放下面子与谈雨竹和蔡鹏说了不少好话,本以为这件事可以就这么掀过去,却不想谈雨竹根本不放过他。

王文耀现在特意提起令自己颜面尽失的那二十大板,也是想说他已经受过罚了,这件事就该翻篇了。

可听了他的话后,秦枭不仅没放过他,反而说道:“看来谈大人到底是顾念着同僚情谊。只是这般损害国本的大事,只打二十大板怎么行?”

王文耀心脏一跳。

不会真要罢了他的官吧?那

“来人。”秦枭扬声,殿内阴影处当即走出来两位御林军。

“带下去砍了。”秦枭轻飘飘地吩咐。

王文耀面色一变,倏然抬眸看向高座之上的人。

“是。”两位御林军一左一右架起王文耀就往外拖。

“等等!”王文耀终于急了,“下官冤枉!陛下!陛下您不能杀我!秦枭你不能杀我!!”

到底还是从小到大又被人捧惯了。

王文耀的城府心机都浮于表面,实在太小儿科,眼下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求助的到底是谁。

“秦枭!”他撕心裂肺地喊道,“你已经杀了我三弟,现在还想杀我!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王家不会放过你!”

眼看着人都快被拖出奉天殿,王汝臻也始终没动,只垂着眼,面色平静。

王文赋被砍头的时候,他也看了现场。

现在王文耀被斩首,他又经历了一回,但无论哪一回,他都没打算插手。

他是家主一派不错,但那是在他能保住自己的情况下,若情况于他不利,什么家主,什么派系争斗,都该向后靠一靠。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殿中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道:“陛下,大人,还请网开一面,饶了王大人吧。”

王汝臻诧异抬头,便见那道白发苍苍但脊背挺拔的身影立在殿中,躬身对着正前方。

是礼部尚书王致远。

秦枭抬手,已经行至殿门处的两位御林军动作一顿。

王文耀怒骂的声音也停了,他泪眼朦胧间看到王致远的背影,顿时眼泪滚得更凶。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腿软在地,动都不能动。

太好了,有尚书大人在,他定没事了。

“王尚书此言何意?”秦枭道,“王文耀犯了如此大错,若非谈大人明察秋毫,我大宁该蒙受何种损失,尚书大人该比本王更清楚。”

“大人教训的是。”王致远道,“只是王员外郎到底年岁尚小,又初初入仕,有些糊涂犯错也是难免的。”

“不过这件事他确实大错特错,无可原谅,只求陛下和大人能留他一条性命。下官自愿告老还乡,带着王文耀远离京城好生教导。”

此言一出,满朝寂静。

王文耀不可思议地看向殿中那身形挺拔的老者,其余人反应也都差不离。

便是已经老眼昏花,几乎不再怎么参与朝廷事物的吏部尚书萧怀冠,也微微偏头,用浑浊的双眸看向王致远。

尚书之位,在这朝中仅次于摄政王的存在。

如此话语权,便是萧怀冠都快入土也不愿放下,可王致远竟就这般轻易说了出来。

没有人不震惊。

一片静谧中,楚九辩上前一步,道:“陛下,大人。王文耀犯的错如何也怪不到王尚书头上,但王尚书一片长辈之心,实在令人动容。”

“不若就饶了那王文耀一命,但尚书大人毕竟年岁已高,又要教导家中不懂事的子孙,也该回家多歇息一段时日才是。”

这话的意思,就是王文耀可以不死,但王致远要保住他,就不能继续在朝中待着了。

虽不算告老还乡,但也几乎没了实权。

百里鸿见舅舅轻碰了碰耳根,便颔首道:“那便如爱卿所言。”

其实这件事秦枭和楚九辩虽未与王致远商量过,但聪明人之间的合作便是如此,都不必明确言谈,就能彼此配合。

从最初王致远推举王文耀入仕开始,这局便开始酝酿了。

秦枭和楚九辩授意谈雨竹找机会让王文耀犯错,不过王文耀此人实在蠢得可笑,都没叫谈雨竹动手,就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而王文耀犯错的结果,便是他会“连累”王致远。

王致远本就打算借此机会急流勇退,眼下自是顺势而为,跪下磕头谢过陛下。

但这还不算完,他回到王家之后,真正要做的事才算做成。

他会借着自己被连累这个理由,引导众人对王文耀和家主王涣之产生不满,再叫人推波助澜,王其琛便可顺理成章上位。

两日后秋风瑟瑟,阴雨砸落一地枯叶。

京中传出王家家主改换成王其琛的消息。

这消息传入皇宫的时候,楚九辩和秦枭正在批奏折,百里鸿和洪福一起去了司礼监,既是跟着他学些东西,也算是放松。

小小年纪,天天盯着奏折看可别熬坏了眼睛。

待小祥子汇报完王家的事离开后,楚九辩就道:“速度还真快。”

“如今这王家,算是完全偏着朝廷了。”秦枭说。

“时候差不多了。”楚九辩抬眸看他,“准备好了吗?”

秦枭就笑:“好了。”

楚九辩指尖轻敲了两下桌面,眸光深沉幽暗。

当夜,吏部尚书萧怀冠因吸食过量曼陀罗死在榻上。

萧家挂上了白绸,此起彼伏的哭声伴随着落雨和雷声,在长街上飘荡了整整一夜。

至此,朝中礼部尚书与吏部尚书的位置便都算是空了出来。

吏部尚书的位置不必说,楚九辩身为吏部侍郎,理所当然地补了上去,吏部郎中王毓也顺势升任侍郎之位。

刚入仕没多久的陆尧,也从员外郎升任为了吏部郎中。

如此整个吏部,终于彻底掌握在了楚九辩手中。

至于礼部,王致远在家中“管教子孙”,做主的便是侍郎陆乔波。

可他手下便是刚刚升上来的左右郎中——谈雨竹和蔡鹏。

此二人眼下也都是朝廷的人,轻松就将陆乔波的权力架空了大半。

但陆乔波没有任何办法。

而就在几日后,司礼监掌印太监洪福,洪大公公第一次以臣子的身份上了早朝。

他开口便是弹劾。

弹劾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大理寺卿甄明昭与大理寺少卿甄弗,也就是户部尚书苏盛的亲家和女婿。

司礼监这半年来没做别的事,就只查苏盛以及他的党羽。

不得不说这人确实格外谨慎,司礼监查了大半年,也没真的抓到足以将苏盛打压下去的把柄。

便是洪福明知河西郡毁坏堤坝之事与他脱不开关系,也未能寻到蛛丝马迹。

因而到现在,他也只寻到了大理寺草菅人命、收受贿赂错判冤假错案等事。

这些事本来都藏得很好,但奈何洪福此人手段了得,还真叫他查出了不少。

可便只是这一半,也足以叫甄家父子再无缘官场。

“陛下,这些事都是下官一人所为。”大理寺卿甄明昭神情坚定,“甄少卿什么都不知道!”

事实证据都在,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甄明昭便以一己之力抗下所有罪责,只为了保住自己儿子,哪怕这些事其实都是他儿子所为。

楚九辩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不过本来他也没打算将他们赶尽杀绝,他只是要大理寺的掌控权而已。

他抬眼看向秦枭。

秦枭便开口道:“甄大人可真是爱子心切。”

甄明昭头磕在地上,重重一下发出沉闷声响:“请大人,请陛下明鉴。这些事都是下官一人所为,与其他人无关。”

“既如此,来人。”秦枭道,“将甄明昭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御林军上前,将人无声无息地带了下去。

整个殿内听不到甄明昭的讨饶声,他平静地仿佛要死的不是他,殿中也只有少卿甄弗的痛哭久久回荡。

苏盛闭上眼,面容好似瞬间老了很多岁。

他知道上位之人的目标其实不是甄家,而是他,是苏家,更是他身后的定北王。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让自己不要犯错,每一步都走得更加谨慎。

他不可能背叛定北王,且秦枭和楚九辩曾经给过他离开的机会,那就是小女儿苏喜儿离京的时候。

但他没走,那现在,他们也不会再给他机会。

他只能一步步,继续朝前走去,哪怕他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未来。

甄家父子一个下狱,一个罢官,甄家也被御林军抄了个底朝天,大理寺便全权有国子监刑狱科目的学子们接手。

顾方刚一入仕,就当上了大理寺卿。

这很不妥,可朝中几乎已经是皇帝一党的一言堂,谁说也没用了。

虽说这件事没能动了苏盛本人,但却也算是折了他一条臂膀。

而且户部本来也已经不是苏盛说了算,他下面是侍郎王朋义,如今明牌的皇帝一党。

还有郎中晁顺。

晁顺此人本是依靠着邱家过活,但河西郡赈灾一事,他被楚九辩吓了个半死。

既不敢帮着邱家贪墨朝廷公款,又不敢真的得罪邱家,于是只能用自己的家底填邱家的胃口。

这一填,便填出不满,甚至仇怨来了。

晁顺算是看得明白,如今这朝中谁都靠不住,唯有皇帝一党靠得住。

因而这户部,除了苏盛以及下面对他忠心耿耿的十几位官员之外,便不再受他控制。

而且楚九辩和秦枭最近赚的所有钱,都投资到军队和军饷上面去了,根本没拨给户部,便是拨过去的一些,也都叫王朋义这个侍郎负责盯着。

因而苏盛虽还在位,却已经没了从户部牟利的机会。

这对他,以及迫切需要银钱壮大自身的定北王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定北王百里御倒是也没完全指望着苏盛,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大宁首富邱家身上。

只是最近邱家也越来越举步维艰。

先是漕运被醉梁王横插一脚,损失了七成的利益。

再之后便是南疆商队的崛起,那有过几面之缘的南疆郡主,小小年纪却已经有了绝佳的财富头脑,更有魄力和能力。

短短半年时间,南疆商队所到之处都已经挤压了邱家的商队。

他们物美价廉,还总有些南疆世子做出来的新奇玩意,加上南疆丝绸和朝廷扶持,就使得那些本来与邱家合作互通有无的商户,也都开始偏向南疆商队的货。

还有田产,被陆尧重新分给了百姓之后,邱家每月最大头的几项进账,竟都在大幅度减少。

这对从上到下都钻到钱眼里的邱家而言,实在不能忍受。

邱洪阔知道这些事与秦枭谈没用,必须找到楚九辩谈。

可邱衡几次想约楚九辩,都被人拒绝,再之后邱洪阔便也歇了心思。

从最开始,他就想与楚九辩寻个机会坐下来谈谈合作,可之后发生的事一茬接一茬,他就一直没寻着机会。

现在,便更没机会了。

看来,他与这位神明到底是没有缘分。

“伯父,咱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邱衡沉声道,“朝廷不给活路,咱们也该重新寻一条路出来。”

东江王和湖广王都在暗地里分别传了消息给他,许诺只要他们上位,就把漕运的管理权重新还给他。

但只是还他一半,或者六七成,并不全都交给邱家。

唯独那定北王百里御,竟说要给他全部的漕运管理权,除此之外,盐运之事也要交给邱家。

这可比其他两位藩王更有诚意,也更大方。

如今朝廷掌握了全大宁将近三成的盐场,细盐也逐渐流入市场,价格不如最初那么高昂,却也是暴利。

但楚九辩却没再把这生意给其他人做,只给南疆商队去做。

南疆商队赚的钱,自然是都流入了朝廷的口袋,拿去给秦枭养兵。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邱家在意的倒不是谁比谁更强,他们只在意谁能给他们最多的利。

邱洪阔坐在轮椅之上,遥遥看着皇宫方向。

多讽刺啊,他身下坐着的这把轮椅,其实也是南疆商队的货,据说是那位南疆少主做出来的。

木质车轮上加了一圈黑色,名为“橡胶”的东西,便与马车那般颠簸坎坷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这些南疆的人也没瞒着,都说是楚太傅的想法,便是这“橡胶”也是对方叫南疆王去寻的。

好东西啊。

南疆,不,应该说那位楚太傅,可真是有太多好东西了。

邱洪阔眼底带着些未明的情绪,许久后才开口道:“给他们回信,我邱家只要楚九辩。”

这位神明,才是大局的关键。

自从他出现后,这京中局势便一日一个样,秦枭和皇权越来越强大,其他势力却逐渐弱势。

这不能说全是楚九辩的功劳,但若是没有他,秦枭绝不可能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走到如今这个位置。

所以,得了楚九辩这位神明,才是得到了最大的保障和利益。

他会这么想,其他人定也会有类似的想法,所以邱洪阔才说什么都不要,只要楚九辩。

邱衡颔首:“是。”

三封密信,百里加急送往三位藩王的封地。

如今天下大体分为两方势力,一方是朝廷、南疆、王家以及漠北军,有权有钱,有名有兵。

另一方是湖广王、东江王、定北王和安淮王为主,萧、陆、邱三家为辅的反叛势力,也是该有的都有,不比朝廷差什么,甚至隐隐强于朝廷。

可藩王和世家的同盟有一个最大的弊端,就是他们心中各有盘算,互相提防算计。

如此同盟暂时有共同的敌人,瞧着才“团结”,可一旦有什么不好的情况,他们的同盟也会散得很快。

所以众人心里,到底都还是有所忌惮,便格外紧绷,所有人也都感受到了越来越强烈的紧迫感。

河南,安淮王府。

百里明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手的谋士蒋永寿与将军贺震。

两人平日里素来不对付,可最近这半年来却都没怎么吵过。

不为别的,只为他们二人有了共同的目标——推翻朝廷。

百里明总梦见那日雪夜,在宫中福康阁,他与陛下还有楚太傅同坐一桌,吃着热闹的家宴。

小朋友奶声奶气地和他说着话,楚太傅也不时会笑笑,神情便不再那般冷淡。

百里明看得出来,他们都是极好的人。

尤其他们这一年多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实在叫他敬佩。

可他麾下这两位文臣武将,却都有着他不敢去窥探的勃勃野心,他们不喜欢安稳的生活,他们想要更大的权柄,想要更高的地位。

百里明不知道怎么劝,也不敢劝。

他变得越发沉默,甚至已经很久都没有笑过了。

但此前还很关心照顾他的两人,却都没发现,或者说他们发现了,只是没在意。

因为在他们心里,还有更重要的事。

贺震想要建功立业,想当名震四海的大将军,想要封侯拜相。

这些想法他从未隐藏过,百里明也瞧得清楚。

只是蒋永寿,百里明看不明白。

对方本不该是如此冲动之人,他不信对方看不出这场战斗中,他们安淮军只是个添头,无足轻重。

可蒋永寿却没阻止贺震,反而积极主动地与另外三位藩王联系。

若不是自己从小就认识对方,且对方还是父亲给他留下的谋士,百里明都要以为对方是其他藩王的谋士了。

“殿下。”蒋永寿叫了三遍,百里明才从思绪中回神,抬眸看他。

蒋永寿温和笑道:“时辰不早了,殿下早些休息。”

“嗯,先生也是。”百里明看向屋外,天色已经暗了。

许是阴天的缘故,今夜的天格外黑,秋风扯动树枝,暗影婆娑。

皇宫。

养心殿西侧院,卧房内。

楚九辩盘腿坐在床边,撑着脸看秦枭。

秦枭一身里衣,站在地上,正小心地给百里鸿的小自行车轮胎打气。

小朋友的自行车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四轮小车了,已经鸟枪换炮,成了稍微大一些的两轮车。

秦枭打两下气,就伸手捏两下轮胎。

之前这活都是宫人做的,但前日秦枭见着轮胎没气,便随手打了几下,结果直接爆胎。

今日换了新的胎,他就又要自己再打一下,不过小心了很多。

终于打好后,秦枭才站直身道:“橡胶还能用来做什么?”

这东西做轮胎是真的不错。

“那很多了。”楚九辩打了个哈欠,因为困倦,语气也不自觉软了一些,“待到日后天下安定,咱们可以一样样地做。”

“嗯,日久天长。”秦枭好似随口说了句,但视线却落在青年身上。

楚九辩又打了个哈欠。

秦枭就笑,说:“我洗个手,你先睡。”

“嗯。”楚九辩也不和他客气,翻个身就滚进被子里,把自己缩起来。

秦枭洗完手回来,便只瞧见他乱糟糟的头发。

他熟练地将青年的长发放到枕边,这才躺下来,随手一抬便熄了灯。

伸手掀开被子,楚九辩一如往常背对着他。

对方似乎很喜欢被他从身后抱着,但秦枭其实更喜欢和他面对面,一低头便能吻上唇。

不过背对着也好,青年饱满的臀恰好蹭着他,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舒坦。

楚九辩昨日夜里用大祭司的身份,和王其琛交代了许多事,早上又去上了朝,今晚便困得很。

可男人一凑上来,他睡意就散了不少。

不过他没敢动,一旦动了,他怕自己今晚也睡不着了。

可秦枭只通过他那瞬间微不可察的僵硬,就知道他根本没睡,动作幅度便更大了。

先是轻吻青年柔软的耳垂,白皙的后颈。

楚九辩闭着眼,但清晰地感觉到里衣从肩头滑落,裤子也松了。

屋外雨声渐大,伴随着闷雷与一晃而过的光亮,青年白皙的肩头晃得人眼晕。

而后便是更深沉的黑暗,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觉便更强烈。

秦枭越来越粗鲁,手也更放肆。

楚九辩咬着唇,始终不动。

可等到腿_间被磨得发麻,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动了下,就听男人闷哼一声。

楚九辩就故意又动了下。

而后下一刻,男人就欺上身来,握着他的腰,将他双腿磨得发红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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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两日后,小雨不停。

大宁境内忽然谣言四起。

称湖广王封地之上显出了金龙异象,又有道士与僧人前往此地,念出“湖广藏玄”之类的谶语,几乎要明示湖广王百里岳才是真龙天子。

若是单纯发酵此番言语,楚九辩和秦枭完全可以给他打成反贼,率先出兵打压。

可与这类传言一同传开的,还有两则谣言。

一是宁王秦枭外戚乱政,坏了纲常。

二是楚九辩乃异端降世,损了国运。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红包包掉落~[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