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跑车平稳地驶出城南，离开了那片被霓虹和血腥浸染的是非之地。

苏沐雪透过后视镜，还能看到皇朝娱乐会所门口，

虎爷和他那上百名手下，依旧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态，

像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恭送着他们的帝王。

那个画面，如同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久久无法散去。

车厢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空气中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噪音，

以及后座上传来的，弟弟苏小军因为剧痛而拼命压抑着的，

细微的呻吟声。

苏沐雪的身体，还披着林凡的外套。

那件带着他体温和淡淡烟草味的衣服，

将她包裹着，隔绝了车窗外的寒意，

也驱散了她心底残存的恐惧。

但她的内心，却翻江倒海，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她的脑海，如同一台失控的放映机，

反复播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画面。

林凡一脚踹飞钢制大门的霸道身影。

他冲入人群，如虎入羊群，每一招都干净利落，

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骇人声响。

他面对上百名持刀壮汉和十几把黑洞洞枪口时，

那份从容不迫的淡定。

还有，江海市地下世界的皇帝虎爷，

在他面前，恐惧到失态，最终双膝跪地，

磕头如捣蒜的卑微模样。

“幽灵……”

虎爷那带着哭腔的惊呼，又一次在她耳边回响。

这些画面，充满了暴力与血腥，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权势与威严。

它们与苏沐雪记忆中，那个在家里默默做饭，

低头拖地，面对母亲的责骂从不还口，

甚至有些窝囊的男人形象，交织、碰撞、撕扯。

这种巨大的撕裂感，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根尖刺，扎在她的心头，让她坐立难安。

她好几次鼓起勇气，侧过头，想要开口询问。

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林凡那张专注开车的侧脸时，又都咽了回去。

他开得很稳。

棱角分明的脸庞在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灯下，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他的双手稳定地握着方向盘，遇到路面有些颠簸的地方，

会下意识地放慢车速，动作轻柔，

生怕惊扰了身边的她，或是加重后座苏小军的伤势。

他很平静。

平静得，与刚才那个杀气冲天，视人命如草芥的修罗，判若两人。

仿佛刚才那个杀神，只是她因为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幻觉。

可后座弟弟的痛苦呻吟，

和她脖颈上那道依旧在隐隐作痛的血痕，

都在无情地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苏小军疼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

但他蜷缩在后座，死死咬着牙，连一声大点的痛呼都不敢发出。

他透过前排座椅的缝隙，看着林凡的背影，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不屑，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