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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夫小叔爱上我 芙咛 19320 字 2个月前

第61章 爱你 我爱你,Derek

漫天璀璨绚烂的烟花持续绽放着, 整片天空照得如同白日般明亮。

所有声音都在她耳中消散远去,只余留下模糊不清的嗡鸣,唯独赵崇生低沉好听的嗓音那样清晰地传来。

祝静恩低头和他对视着, 在他的眼眸中, 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他是脚下这座庄园的主人,站在N市权利金字塔最顶层俯视一切的人,而此刻欣赏着、珍视地仰望着她。

无名指处的戒指尺寸正好贴着她的皮肤, 硕大的主钻闪烁着火彩的光泽,周围镶嵌着一排珍珠与小钻, 组成相得益彰的美。

在珠宝本身的价值之上, 更加昂贵的是他花费的用心和时间。

不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她竟一点儿也没有发现。

秋季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被泪水打湿的脸颊也被吹拂得微凉, 胸腔里急促跳动的心脏却格外滚烫。

赵崇生温热的吻再次落在她的手背上, 问她:“愿意吗,Greta。”

他并不喜欢将话说第二遍,很多时候, 他总是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可现在他又问了一次,是不是说明其实他也在紧张。

明明已经为她戴上戒指了,将她的手攥得那样紧,完全不允许她拒绝离开似的,却还执着地等着她的回答。

那天她说自己与他不门当户对, 他当时的回答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他说“放在我家里养大的,怎么不算门当户对”。

他说过的每句话都不只是说说而已,从来不曾失约。

祝静恩感觉喉咙堵着,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赵崇生对她更好了。

无论是物质还是情绪, 不会有人给予的比他更多。将她视若珍宝地放在心上,还一遍遍告诉她,“因为Greta值得。”

她用力地点头,几乎是同时,赵崇生起身将她拥抱进怀里。

吻落了下来,这一次在唇上。

深切的、喜悦的。

所有情绪都杂糅在一起。

他们亲吻过很很多次,她仍然感觉每一次亲吻都不同。就连泪水的味道也带着几分甜。

她的手掌贴在他的胸口处,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和她一样急促。

赵崇生指腹蹭过她眼尾滑落的泪水,“Greta为什么哭?”

她向来很爱哭,他不止一次说过她娇气,可是又一次次擦去她的泪痕。眼泪可能是因为痛苦、感动、或是缀满情预,而这一次她说——

“因为我感觉到很幸福。”

赵崇生的目光越发柔和,整颗柔软的心脏都被她塞满,“这是我第一次听你说这个词。”

她能注意到自己的情绪,能够用幸福来描述情绪,是比她答应求婚更让他开心的事。

他再次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低头将吻落在她的发顶,“很荣幸我能成为那个让你感知到幸福的人,Greta。”

烟花表演仍然在继续。

祝静恩在他的怀里看着这场盛大的烟花秀,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

赵崇生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他知道,她在观察眼前的景象,在日后会用隽永的方式呈现出来,这是她记录世界的方式。

他也一遍遍记录着,用目光描摹着她的模样,好渴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慢点,再慢点。

过了很久,天空终于沉寂下来。

秋意浓时的气温并不高,带着几分寒意。

赵崇生将她拥在怀里,他的体温渡过来,祝静恩丝毫没有受到夜间低温的影响,只感受到两颗滚烫的心脏靠得很近。

他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回走。祝静恩忽然想起问他:“如果刚刚我不答应怎么办?”

赵崇生偏头看向她,“Greta会不答应吗?”

她连连摇头,“不会的。”

这句回答太果断,让他的眼底不禁缀满笑意,“如果不答应,或许就得换个地方求婚了。”

祝静恩不明所以地问道:“换哪里呢?”

他一向对所有事情都会做完全的准备,她很好奇,在求婚这件事上,他会不会准备plan B。而且刚才的仪式已经那样浪漫梦幻,她实在想象不到B计划得是什么样的。

赵崇生微微抬眉,重复着她的语气:“换哪里呢?”顶着一本正经的脸模仿她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揶揄和促狭。

难得见到他这模样,祝静恩懵懵地靠近听他说

“大概只能换到床上了,等到Greta受不了就不会拒绝我了,对不对?”

因为这短短的一句话,祝静恩的脸直接红热了起来。

哪有这样的……

明明说得是那么“恶劣”的行径,还要很礼貌地问对不对。

她把脑袋别开,不让他看到自己冒着热气的脸,手却仍然紧紧相牵着,不愿松开半分。

即将走进门内时,祝静恩停下脚步,再次回望花园中的景象。

她轻轻摇了摇相牵的手,赵崇生微微俯身靠近她:“怎么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我很喜欢,谢谢您。”

他环住她的腰没有松开,“只是道谢?”

祝静恩眼睫轻眨了眨,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移开与他对视的目光,每个字都说得郑重。

“我爱你,Derek。”

/

两人回到卧室。

赵崇生拉着她坐在腿上,从手边的拿过几份文件,“有几份文件。”

祝静恩点点头,什么也没有问。直接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就打开了钢笔的笔盖。

“不问问签的是什么?”

祝静恩想可能是一些婚前协议,她看过电视剧,豪门结婚之前都是要签订这些文件的。

她没有觉得不高兴,很小声地说:“不用问的,您不会害我的。”

她全然相信着他。

每个字都轻轻的,却像是千斤的重量,在他的心脏上砸出一个深坑来。

祝静恩的字娟丽秀气,很快在几份文件上签下了名字。她看着旁边属于赵崇生的签名,遒劲有力,两人的名字放在一起,她却莫名看出一种隽永的举案齐眉。

她看了几秒钟,把文件重新叠在一起,放在面前的桌面上。而后又再次环住他的脖颈,“您今晚还要忙工作吗?我可以在旁边陪您。”

心底混乱焦灼的情绪好像已经被抚平,重新填进去的是欣喜和期待。不是因为不安而想和他呆在一起,现在她只是单纯地想要黏着他,同时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刚才的场景画下来。

她似乎从未如此期待过“以后”。

“确定要我把时间浪费在工作上面吗,Greta。”

他贴在她的耳边说着,到最后轻轻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暗示得分外明显。

“我还以为Greta也会想要体验,没有答应求婚的plan B。”

祝静恩的呼吸骤然失去节奏,搭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将裙摆捏得发皱。

“想的……”

“那要轻轻的……”

“嗯?”

“不‘轻轻’的话,会怎样呢?”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有一种别样的味道。不像是单纯的疑问,更像是——

引诱。

“那就会哭……”

赵崇生的眸光顿时沉了沉,像是要将她拉入他眼底的深渊。

“宝宝。”

“你知不知道,这个回答只会让我更兴奋。”——

作者有话说:大概也许是正文完结前最后一次do吗

第62章 抱歉 她甚至没能再好好看他一眼

对于祝静恩而言, 他们之间的每一次都是不同的。

第一次是带着无法克制的占有欲,第二次教她感受、让她看到自己在过程中的模样,第三次是几乎足以将她溺毙的温柔。而后有佯作怒意的, 也有情不自禁的。

每次于她而言都是不同的体验, 让她完全沉溺其中。

可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样描述今天的感受。

热吻极尽温柔缠绵,每每在她无法呼吸的时候,赵崇生会微微分开一些, 与她相贴的唇瓣厮磨着,声线低哑:“Keep breathing, Greta。”

和管教掌控时的命令不同, 细心的提醒让她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节奏。

等到赵崇生一点点往后退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主动贴近他,鼻息间发出不满的哼哼。全然不曾察觉自己早已被他勾住了, 只想索要更多的贴贴和亲吻。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不甚明亮的光线将氛围渲染得缱绻旖旎。

温度不断升高,空气中漂浮着艾昧的气息。

祝静恩所有的感官都被他顷占,听到的是他压抑下仍然闷重的喘息, 呼吸间充斥着熟悉的桦木的气味,触感更是全然由他主导。

他牵着她的手,在掌心落下一吻,而后牵引着游离过他的锁骨。

胸肌未发力的状态下柔软,随着力道微微下陷, 灼热的体温炽烫着她的指尖。她缩了缩, 下意识地想把手收回来,却被他紧紧箍着手腕。

赵崇生唇瓣摩挲着她泛红的耳廓,“乖,咬一口。”

祝静恩懵然地跟随着他的话语, 启唇轻轻咬着。

不是一只牙尖嘴利的小猫,咬的这一下没有产生任何痛意,反而柔软的舌尖不知有意无意地勾了一下,他的呼吸登时重了几分。

试探过状态已然足够,水到渠成。

他的动作不算凶狠,远不如之前angry se的时候,却占有得很彻底。

温柔里兼有一种强势。

“别……”

祝静恩将将发出一个音节,剩下的话语就被吟声打断了。她的脖颈仰出柔美的曲线,抵在他肩上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抓紧。

赵崇生偏头看向肩膀上被抓出的红痕,再看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故作不知地问道:“怎么了,Greta。”

她紧闭着双眸,撑得说不出话来。

吐一寸,吃两寸,明明是他在使坏。

床头暖色的灯光照得她皮肤像是温润的玉,脖颈的弧线到秀致的锁骨,太引人目光。

她哼哼唧唧地说涨。

他亲吻着她的眼角溢出的泪水,“宝宝,再坚持一会,很快就好……”

可是,半个小时之前,他就是这样哄她的,“很快”这个词他今晚已经说了很多遍……

灯光摇晃破碎,视野里的一切都失去了焦点。

眼泪汩汩,水流潺潺。

情到浓时她听见赵崇生一遍遍哄着她,让她喊他的名字。

她哭吟得喉咙都哑了,如梦呓般喃喃着:“Derek。”

某个时刻,她好像看见他眼底藏着更多的情绪,像一幅晦涩难懂的画。

莫名她感知到几分难过,可是那情绪一晃而过,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

隔天。

原定计划出发的日子。

这几天里祝静恩听赵崇生与特助谈话间提起过,这次要去的地方在公海的一座私人岛屿上。岛主使用了科技手段,在地图与卫星上查无此岛,如果要上岛需要先乘直升机到指定地点,再按照特定的航线乘船上岛。

因此赵崇生让人安排了今日直升机出行。

祝静恩设置的闹钟响过两道,都被赵崇生伸出长臂,稳稳点下关闭。

实在难得,时间观念向来严苛的赵崇生今天竟然和她一起赖床。

甚至十来分钟后她已经坐起身,他还躺在柔软的床里,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腰。

祝静恩垂眸看着,他未经打理的发丝柔软,睡衣的质地更给他增添了居家感。靠着她侧躺着,像只正在打盹的狮子,也可以称作大猫。

是因为求婚带给她的心理暗示吗,她竟觉得他此刻很有人夫感。

在这个秋日的早晨,让她心底感到分外熨贴。

她重新躺了回去,枕在他的大臂上。仔细看着他罕见的懒散模样,指尖轻触着他的眉骨再滑到鼻梁,细细描摹着他的五官。

他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十指交扣着按在他的心口。

祝静恩的心脏好像被羽毛轻轻拂过,她贴得离他更近些,在他的唇上吧唧印了一下。

“不起来吗?”

赵崇生仍闭着眼睛,被她枕着的那只手按着她的后背,形成一个嵌入式的拥抱,下巴轻靠在她的发顶。

声线带着没睡醒的低哑,“可以不吗?”

她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含糊不清但很果断:“当然可以呀。”

胸膛上传来濡湿的触感,赵崇生不动声色地睁开眼睛。

他的睡衣领口松了几颗扣子,她睡得毛茸茸的脑袋就埋在里边。

他把她的脸从他怀里捞出来,看着胸口上亮晶晶的痕迹,闷闷地笑了笑,像是胸腔都在震动,听得她耳朵痒痒的。

下一秒,赵崇生和她碰着额头,声音更低了几分:“我看看,小猫还没换牙么,怎么除了口水连一个牙印都留不下来?”

祝静恩羞恼得涨红了脸,又把脑袋埋到他怀里,好一会儿才咬出一圈浅浅的齿痕来。

赵崇生噙着笑意揉了揉她的脑袋,任由她胡闹,看着她的目光格外缱绻。

和平时一样,赵崇生抱着她走进浴室,让祝静恩在洗漱台上坐着。

他挤牙膏的时候,她忽然跳了下来,钻进他的手臂和胸膛之间,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中他完全能覆盖她的身型,即便是刚睡醒也不见他脸上有任何惺忪之意,深邃的五官和优越的骨相挑不出任何缺点。

她在观察着他,他在照顾着她。

漱过口,热毛巾擦拭着她柔软的脸颊,又用梳子帮她把睡乱的发丝梳顺。

祝静恩刚睡醒的脑袋转得很慢,只觉得这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他照顾着她起床吃早餐,等送她上学之后,他再去公司忙工作。而她结束课程后到公司等他下班,一起回家吃厨师做得中餐。

两人用完早餐,管家走到近侧说道:“直升机在停机坪候着,随时可以起飞。”

赵崇生淡淡应着,抬眸看向祝静恩,“过来,Greta。”

她绕过餐桌走到他的身边,手被拢进他的掌心里。

“枪带在身上了吗?”

祝静恩愣了愣,随即想起来,“在床头柜里,我现在去取。”

她转身走出去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在担心什么。

赵崇生轻点头,“我在这等你。”

她这才放心地小跑着上楼,从床头柜里取出东西,又返回了餐厅。

看见那道身影仍然端坐在桌边,她松了一口气。

管家、徐特助和梁医生都立在旁边,大约这次要一起出行。

赵崇生接过她手里的枪,退出弹夹仔细检查后,重新扣紧板机保险。最后放进枪套,亲自替她系在腰间,掩在她的外套底下。

“接下来几天,都必须把枪随身带着,记住了吗?”

他的语气严肃,可想这次出行不会太轻松,祝静恩也不自觉跟着紧张,认真地点了点头。

赵崇生的目光停留在她的面上,几秒钟之后,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特助等人就在几步之外,祝静恩的脸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绯红,不好意思地问他:“怎么了?是脸上有东西吗?”

在她的印象里,他很少像这样在外人面前作出亲昵的举动,并非是他不想在外人面前公开他们的关系,而是他不想让别人轻视她。

因为他从来不吝啬向其他人赞美她。

赵崇生摇摇头,“没什么。”

“睡醒说喉咙不太舒服,喝完药再出发。”

餐桌上放着祝静恩没喝完的那瓶川贝枇杷膏,她点了点头,用勺子倒着喝了几口。

甜腻的味道糊满整个口腔和喉咙,偏偏还不能马上喝水,没由来的,她脱口而出说了一句:“好甜,感觉除了甜味什么都尝不出来了。”

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川贝枇杷膏本来就只有甜味呀。

余光里,身侧不远处的梁医生似乎有几秒钟的紧绷,祝静恩尚没有想到什么,就听见赵崇生淡淡地说道:“出发吧。”

她牵着他的手,点了点头。

庄园的停机坪上。

直升机的螺旋桨高速旋转,风格外喧嚣,地面上尘土与草屑形成小的气旋。

上一次来这里的记忆还很清晰,当时赵崇生要去柏林,归期不定。任她怎么说,他也不同意带上她。

当时她就是站在这里,无助地看着直升机离开,像一件被他遗落的行李。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把他的手牵得更紧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刚吃过早餐的原因,她有些晕碳犯困地打了个哈欠。

赵崇生看着她的模样,停下来替她将外套拢好,耐心地扣着毛衣外套上的纽扣。

他似乎一直是这样慢条斯理的,从容而镇静。

最后一颗纽扣扣好,赵崇生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要照顾好自己。”

她点头保证道:“我乖乖跟着您,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他静默地看着她几秒,才道:“好。”

两人又继续朝前走去,距离直升机越来越近,她却觉得脑袋越来越沉,像是一团浆糊,往前迈步的腿也开始发软。

她看向赵崇生,想喊他,却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抱住了她往后倒去的身体。

在呼啸的风声里,她听见赵崇生沉缓的嗓音。

“抱歉,Greta。”

原来冥冥之中梦境早就告诉过她,他们的分离是不能好好告别的。他的面容在她眼中那么模糊,她甚至没能再好好看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我和宝宝老师们一起哭呜呜呜呜

写这章的时候一直在听《茉莉雨》“轻弹一首别离还在爱你,缘分竟然默许你离去”呜呜呜

第63章 骗子 你们每个人都帮他骗我

意识混沌中, 祝静恩重复做着同样的梦,像是陷入无尽的循环中,明明知道即将到来的分别, 却依然逃不开。

每个循环的开始都是她在迷雾间行走, 经历亲人一个个离开,她踽踽独行直到力竭的时候眼前忽然变得模糊,只能留在原地, 视野中一切都是朦胧的虚影。

和之前一样,最后走到她面前的是赵崇生。

光折射/进她的眼底, 缀着几丝眼球上血管氤氲的红光, 那道身影在其中像是晕开的大片色块。梦里的她知道这是与他的最后一面,可是越努力想看清,眼中的重影越严重。

他说:“Greta, 我送你回国去看看, 好不好?”

无论怎么样挣扎,都没能触到他的衣角半分,反而因为视线受阻不知被什么绊到在地, 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疼。

狼狈、无助。

荒芜空寂中她啜泣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却没有任何回应。

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她留在离别的场景里,一次次回顾着当时的画面。

而赵崇生终于也成为了她无法遗忘的梦魇。

原来她只是隔着玻璃窥见了幸福的一角,而后留给她梦中无数次的分别。

梦境每循环一次, 她在朦胧视野中所看到赵崇生的身影都变得更淡了一些, 到最后近乎只是一团虚蒙蒙的雾。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原地等待分别。又在一遍遍分别中,逐渐遗忘他的模样。

最后一次,梦境里发生了变化。

那抹代表着赵崇生的身影俯身亲吻着她的眉心, 唇瓣微凉一触即分,“照顾好自己。”

“抱歉,Greta,我欺骗了你。”

人最害怕的事情,会在梦里无数倍放大。

她最怕的是赵崇生丢下她,更怕有一天她回想不起他的模样。

祝静恩大喊着赵崇生的名字,乞求着他不要丢下她一个人离开。

“等等,别丢下我……”

在声嘶力竭之际,祝静恩猛地睁开眼睛。毫无惺忪睡意的双瞳不安地颤动着,目之所及是冰冷的天花板,白炽灯冷白的光线格外刺眼。

周围是完全陌生的房间,和庄园里截然不同的装修风格。

她正躺在床里,脑袋发沉,费力地偏过头看向身侧,床边沙发上坐着的却不是她此刻迫切想见到的那个人。

祝静恩的心脏骤然紧缩。

从来没有哪一次她病中醒来时,身边不见赵崇生的身影。

梁医生注意到她醒来,走上前习惯性地先看了看监护仪屏幕上的各项指标数据,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祝静恩急切地反问着:“他人呢?”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梁医生伸手扶住挣扎着起身的祝静恩,往她与床头之间放了一个软枕。似乎刻意避免和她对视,回答道:“先生去处理工作了。”

她听见这个回答,瞳孔缓慢地转了转,整个人都太过僵硬。搭在被子上的双手互相紧攥着,用力到骨节泛白,身形隐隐发抖。

她的唇启合几次,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睡了多久?这是哪里?”

“将近八个小时。”实际上用的药量不大,由于她体弱才导致昏睡时间延长了。

梁医生回答得模棱两可,没有说出具体的地名:“这里是先生在南部的房产,周围有专人保护着,很安全——”

祝静恩的神思似乎有些呆滞,明明没有眨眼睛,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她忽然打断了对方的话,“是早上吃的药吗?”

她很确定自己没有药物过敏,早餐的味道都清淡,有任何不同她会察觉到,只有那瓶川贝枇杷膏过于甜腻,没有办法尝出味道来。

当时只是随口说的话,不想竟一语成谶。

室内恒温系统稳定运作着,祝静恩的手脚却都失去了正常的体温,蓬松柔软的被子也无法让她的身体回暖,不住地打抖。

她恍然道:“他故意把我调开,就是为了换一瓶加了料的给我,好让你们把我带走。”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却不是哽咽造成的。像是缺氧窒息般,下意识地用口呼吸,本就格外白皙的脸上苍白毫无血色。

眼泪落在身前的被子上,氤氲出一圈深色,“你们早就知道他打算不要我了,对不对?”

“不是您想的这样。”梁医生安抚着她,“先生没有不要您,只是让您来别的城市换个心情放松一下,等过几日他就来接您……”

梁医生想帮她顺一顺呼吸,却被她反应强烈地躲开了。

她防备地看着眼前的梁医生,以及守在门边的其他医生与护士。

“骗子。”

“你、管家、特助,你们每个人都帮着他骗我。”

梁医生沉默着,无法反驳。

她同样不忍面对这样的祝静恩,这几年来几乎每日都在一起,她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很清楚,如果不是情绪崩溃到一个程度,祝静恩怎么会这样直白地指责。

“如果他几天后就能回来,为什么不带我走?甚至不惜用药物让我昏睡到离开N市再醒,他不是一向最担心我的身体吗?”

祝静恩挣扎着要起身下床,可是四肢无力,脚刚踩在地上就控制不住地往前栽,好在梁医生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住了。

她反抗着,不愿意被重新扶回床上,“我要去找他,别拦着我。”

她哭得抽噎,五脏六腑像是搅拌到了一起,躯体的痛苦让她止不住地弯腰,依然没能缓解剧烈的疼痛,反而开始干呕起来。

门边静候的医生与护士一拥而上,小心地把人重新搬回床上。

祝静恩侧躺着蜷住了身体,泛白的嘴唇隐隐开始发紫,甚至开始有抽搐的趋势。

状态已经严重不对了。

梁医生的神情肃然,与身边的护士交换了视线,对方将早已准备好的药剂取来。梁医生熟练地将一针镇静剂推入她的静脉,慢慢的,她激烈的挣扎渐渐变为无力的抽泣。

“抱歉,Greta小姐。”

“您反应太过强烈,您的身体没办法承受这样过度的消耗。”

情绪带来的躯体化对她虚弱的身体有极大的生理损耗,但是呼吸过度这一条,可能都会导致她休克。梁医生不得已只能给她打镇定,让她平复下来。

祝静恩感觉身体逐渐瘫软,再次陷入昏迷之前,呐呐的声音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告诉他,就算是在国内的时候我也没有这么失望过。 ”

明明是他教会她可以贪心些,任性一点也没关系。她想要的越来越多,可他却这样抽身离开,把她丢下一走了之。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他对她更好的人,也不会有比他对她更坏的人了。

祝静恩最终再次昏睡过去。

梁医生重新将监护仪的传感器夹在她的指尖,看向屏幕上显示的数据和波形。同时仔细观察着她的胸廓起伏,确认呼吸平稳后,才为她戴上氧气面罩,进行氧气辅助。

没有人注意到,放在另一侧枕边的手机无声亮起,来电人的备注后边跟着小小的爱心。

同一时间,某片海域上。

阴翳的天边,乌云沉沉地压下来。裹挟着湿咸与粘腻的海风将众人的衣角吹得翻飞。

游轮按着既定的航线行驶着,船头甲板的护栏前立着几道人影。

徐特助匆匆汇报着刚刚得到的消息,“那边传来消息,Greta小姐方才醒过来了,但是情绪激动,状态不太好。”

海上信号不稳定,信息同步存在一来一回的时间差,此刻得到的消息已经是几分钟之前的情况。

赵崇生的眉头拧死,搭在甲板护栏上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

那日他只是提起要送她回国,她的反应就已经严重成那样,眼下他真的把她落下,只怕会比那时的情况更严重。

他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几乎灰暗的信号格,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目的地近在前方,登岛之后能够与外界联系的可能性更小。

赵崇生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拨出了那一串号码。

像是将选择交给了命运,如果能够接通,至少他还能再听一次她的声音。

意外的,信号格全暗竟然还能够拨出去,但回铃音响着,始终无人接听。

随着最后“嘟”的提示音,无人接听的通话自动挂断。

赵崇生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微不可闻地叹息道。

“Greta还是恨我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临时有事在外面跑了一晚上,给大家发红包!今晚尽量早点更新!!

第64章 治疗 治疗的过程里记忆会减退

午后天空蓝得近乎透明, 微风拂过,带着阳光烘焙过的草木暖香。

傍山别墅的卧室里,厚重的窗帘紧闭着, 没有任何光线能够进入漆黑的房间里, 室外一切风和日丽都与这里无关。

床上隆起的被子蜷成小小一团,随着低低的啜泣声而微微耸动着。

门被轻轻敲响,室内低而闷的啜泣声顿住, 继而压抑着逐渐平息下去。

祝静恩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掌心按了按眼睛, 没什么力气地说了句:“请进。”

在黑暗的环境里待了太久, 即便梁医生打开的是靠近门边的灯,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祝静恩还是不适应光线的闭了闭眼睛。

祝静恩向来怕黑却没有开灯,光线透过薄薄的眼皮, 像是折射眼皮上毛细血管的颜色, 眼前一片朦胧的红光,正如梦中突然雪盲的症状。

她害怕漆黑的房间,却更害怕回忆起那场无尽循环的梦, 只好摸黑将自己埋进被窝里。

梁医生等待她适应光线后,才将主灯打开,“今天睡得好吗?”

祝静恩摇摇头,语气轻淡:“不习惯。”

她说着,顿了顿。

忽然想起之前有一天睡前趴在他的怀里问他, “您以前都是关灯睡觉的, 现在每天开着夜灯,会不会睡不好?”

当时他只是淡淡地回道:“习惯了。”

可是克服自己长久以来的喜好去适应新习惯明明就这样难。她一点也适应不了,这里没有赵崇生送她的那盏小夜灯,也没有她喜欢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 没有赵崇生在身边。

心脏某一块像是漏了个洞,风呼啸着灌进来,寒意持续传递到全身。

梁医生用体温枪测了她的额温,尚在正常的区间,“中午吃的止疼药有效果吗?”

她摇了摇头,这几天她几乎吃不进任何东西,每天都在吊营养针,消瘦了一大圈。

她时常觉得骨头发疼,即便睡着了也会疼醒,可是检查下来又没有对应的病症,试过两种止疼药都无法抑制骨缝里传来的疼痛。

“今天是第四天了,我想回去。”

祝静恩说话的声音很轻,间或掺杂着咳嗽。

那天她再次醒来后发现了通话记录里的未接来电,可是等到她再拨回去,只剩下机械的女声重复提醒着无法接通。

之前赵崇生和她说过,按照推算大约要去三天的时间,于是她靠着那通未接来电撑了三天。

她看着梁医生沉默的模样,又小声补充道:“那天我们说好的,如果他三天还没有来接我,我们就回N市。”

她不知道这里是具体哪个城市,无法为自己设置回庄园的路线,更何况这里戒备森严,她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她对抗那群保镖独自离开,只好和梁医生约定。

祝静恩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对方的回应,她的语气没有起伏,“你们是不是又要骗我了?”

那双向来灵动漂亮的眼眸,此刻如同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而这个变化仅仅只在几天之内。

更让梁医生担忧的是,她这两日里过分的平静,像是风雨欲来前的安宁。

梁医生垂眸避开她的目光,有些话却不得不说:“Greta……”

刚开了个头又难以继续下去,梁医生停顿着措辞,“在来这里之前先生交待过我,如果过了三天还没有传来关于他的消息,大概是……”

祝静恩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神思淡淡地等待她接下来的话语。

可是比梁医生的话语更先到来的是疼痛,她感觉胃里一阵绞痛,像是钝刀子捅进伤口里又搅了搅。她朝着前边弯下腰,整个人都蜷了蜷,冷汗霎时落下来。

这个症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这几日里频繁发生。没有药可以止疼,只能等待时间将疼痛慢慢褪去

梁医生实在说不出剩下半句话,转而说道:“太痛苦的话,试着接受治疗吗?”

“不是已经试着吃药了吗,没有效果。”

“还能治得好吗?”

她们都很清楚。

她的焦虑、疼痛,特效药有且仅有赵崇生。

“不是吃药,是mect,无抽搐电休克治疗。”

如果骗她接受了治疗,只要她检索过后还是会发现真相,依照她现在的情况,到时候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反效果。

“我想先回N市再治疗可以吗?在这里我很害怕,我想等到他回来陪我治疗。”

梁医生不忍地继续道:“Mect通常是8-12次治疗,在这个过程里部分记忆会减退,也就是俗称的失忆。”

祝静恩的眸光愈发暗淡下去。

她听明白了,如果开始接受治疗,慢慢失去记忆,也就不用再回到庄园了,避免接触熟悉的事物又回想起来。

“是他的意思吗?”

“不是——”

祝静恩打断了梁医生的话语,一字一句地问道:“他希望我接受这个治疗吗?希望我把他忘记,对吗?”

她保持着那个半蜷缩的姿态,梁医生看不清她的神态,却听她忽然笑了一声。

“难怪他会在丢下我之前和我求婚,原来是因为这一切到最后都会被忘记。就像那天的烟花一样,结束了就什么痕迹也没有了。”

她明明是笑着说的,却又裹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Greta,不是你想的那样。”

梁医生伸手扶她,她顺着力气抬头,满是泪水的脸上格外苍白,像是珍贵易碎的白瓷。

“不要。”祝静恩吸了吸鼻子,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我不愿意。”

“为什么你们觉得忘记这一切,就能够所谓的‘好好生活’?早就不能了。”

“就算他、就算他死了,我也要看到他的尸体。我不要在这里了,你们带我去找他。”

梁医生道了声抱歉,“去那座岛上的所有航线都已经被封锁,现在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到达。”

祝静恩此刻显然没有那么好糊弄,“那就回庄园,我回去等他。”

梁医生沉默了几秒钟,还是说道:“抱歉,没有先生的指示,我不能擅自作主。让您留在这里,是他最后一道指示,不只是我,这里所有人都必须遵守。”

可祝静恩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和她商量。

她忽然直起身子,朝着床的另一边挪去,从另一个枕头底下摸出了什么,而后退到了角落里。

灯照在金属上折射/出冷厉的光,她不算太熟练地上膛,反手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枪是赵崇生送的,是他教她使用的,更是他提醒她要随时带在身上。

他总是把什么都算好了,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这把枪会被她用在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让两个宝宝见面!!

第65章 遇险 她真的好想他

“Greta!”

梁医生惊慌地睁大了眼睛。

她不知道赵崇生得知这件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反正她的呼吸都快停了。

祝静恩双手握得很紧,手臂内收着,枪口自下朝上对着自己的下颌。

这个姿态的防备性很强, 如果有人要上前夺枪, 手指下意识收缩就会扣动扳机,这是完全抱着不可被阻拦的自毁想法。

所有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就连和祝静恩相处时间最多的梁医生也没有想到,平日里性格慢热温吞的孩子, 竟然会以死相逼。

她没有靠近祝静恩, 尽量让语气柔和,“你冷静下来,现在当然可以回去, 我来想办法安排, 你先把枪放下好吗?”

“我不相信你们。”

“我要现在马上出发回N市。”

祝静恩看着前方的人,漠然地说着,眉眼间的神思竟隐隐有几分与赵崇生相似。

曾经他希望她成长, 也希望她身上有他的影子,在他离开后如愿成真,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还有缘得见。

梁医生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手上,大脑快速转动:“我立刻让人准备,但是安排直升机需要时间, 你的行李也得收拾对不对。这样一直举着枪太危险了, 先放下来,我们好好说。”

祝静恩摇了摇头,反而把枪口与她的身体贴得更紧——

她不愿意再听他们拖延时间了。

梁医生的冷汗都下来了。

板机保险已经卸掉,指腹完全贴在板机上, 只要施加一个垂直的力,子弹出膛几乎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性。

局面僵持不下,空气仿佛都凝结了一般。

突然,卧室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生了张温和的东方面孔。

祝静恩的眸光微凛,没有像以往那般礼貌地与人问好,像是一只察觉到情况有问题的小猫,缩在角落紧盯着对方。

霍暄身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赶来的意味,看着祝静恩手中的枪同样愣了几秒,显然也是没想到会撞见这样的场景。

他没有贸然靠近她,站在原地道:“我送你回去。”

祝静恩没有动,眼底尽是防备。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底牌了,如果他们只是以“缓兵之计”暂时将她安抚下来,之后肯定会更加严格地管理她周围的东西,到那时候她就没有了可以谈判的筹码。

霍暄非但不着急,反而就地往身边的卧室门上一靠,“你不想见Derek吗?我有他的消息。”

祝静恩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似乎想问什么。

他见她有反应,又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你一周前才学会怎么用枪吧,如果走火了,等他回来他能接受这件事吗?还是说,你就是不想活了要让他自责孤独地过下半辈子?”

她有没有一瞬间想过,不管赵崇生现在情况如何,都开下这枪,报复他丢下她?

或许是有的。

她恨他丢下她一个人离开,也恨他那么残忍,给了她浪漫盛大的求婚,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还想让她接受治疗忘记这部分记忆。

可是身体好像本能地想要得到他的消息,手慢慢松了力气,枪口一点点远离自己的身体。

在即将放下的那个时刻,她的动作停住,问道:“你真的有他的消息吗?”

“我需要你的帮忙,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帮忙……

祝静恩无法自抑地联想到赵崇生可能受伤,或是出了什么意外。眉头蹙起,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想要问清楚。

霍暄看着她的态度逐渐软和下来,稍稍松了一口气,“把枪收好。”

他看了看周围的医生护士佣人保镖,人多眼杂,“这里不适合说话,先走吧。”

“他真的没事吗?”祝静恩走到他身边。

霍暄看着她仍拿在手中的枪,说道:“放心吧,他就算有事,看到你拿着枪对着自己,也得气活了。”

这是祝静恩几天以来第一次走出房间,微风轻轻吹拂着,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垂眸看着手上的求婚戒指在光下折射出耀眼的火彩,忽然感到鼻尖发酸。

这座城市的气候宜居,赵崇生决定把她安排在这里生活的时候,是否就已经做好了无法再见面的准备了呢。

傍山别墅里同样有直升机的停机坪。

秋末的风凉意很重,祝静恩身上忽然一暖,她偏头看向旁边,是梁医生跟了上来,替她披上了外套。

直到直升机离开地面,霍暄才说道:“我说你们两个真的是各疯各的,他是死也要除掉任何会对你造成危险的人,你是死也要和他在一起。”

祝静恩抿了抿唇,没有回应他的话,转而问道:“你刚才说有他的消息,那他为什么不联系我呢?”

“那群人为了保证交易安全,岛上完全没有信号,只有特殊的通讯设备才能传出信息。”

“他受了点伤,没大事。”

祝静恩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随即又听他说道:“相比较他的伤,现在有更棘手的情况。”

“已经可以确认这次要抓捕的供货商就是鲁伯特,他早就想到Derek会和警方合作,所以他压根就没有登岛。”

“那座岛现在正处在风暴的海域里,我们安插在鲁伯特那里的人查到,他计划在Derek和警方回航的途中动手,把所有人证物证一起灭口。”

抛弃那么多手下,不仅是为了除掉赵崇生,更是毁尸灭迹,毕竟只有死人不会开口说话。

“他们的人已经部署在相邻海域的岛上,相隔不过几海里,还在陆续往那边派人手。一旦发现有船从岛上驶出,他们就会动手,再伪装成海难。”

祝静恩的双手下意识握成拳,指尖深深陷进掌心里,“没有支援的人吗?那现在能怎么做呢,不是说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做什么吗?”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急切起来。

“现在唯一的方法,是让人伪装成Derek,让鲁伯特疑心Derek早已从岛上撤离。只有这样他或许会分散注意,把部分人手从港口调回来。”

“尽可能多拖延一些时间,支援赶到的机会就更大一些。”

“只要拖到海上风暴结束,他就没有办法了。等到Derek回到N市,就有足够的人证抓捕他。”

“我会尽量找一位和Derek身形相似的人,你能不能把这个人画得像他?”

见过赵崇生的人不多,如果临时找一位化妆师给对方看照片,很难画出赵崇生的神韵。更何况以鲁伯特对赵崇生的熟悉程度,大约很容易就能发现破绽。

祝静恩摇了摇头,“化妆和绘画是两个概念,不好把握。”

祝静恩犹豫片刻,“我……我有个办法,或许能比找人化妆更像他。”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参与。”

/

N市上空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在车窗中快速掠过行道树被风吹得歪到一侧。

风雨欲来的压抑,让人感到心慌。

劳斯莱斯沉默地行驶在道路上,

不仅是赵崇生和霍暄往鲁伯特那里安插了人,鲁伯特也在试图把人渗透进庄园。

她要做的是让鲁伯特的人相信赵崇生早已从海岛撤离,按照霍暄的话说,她只需要演得像平时一样,仿佛赵崇生就在身边。

那么以鲁伯特的性格,一定会疑心赵崇生到底还在不在海上,毕竟茫茫大海上,难免有疏漏,更何况鲁伯特向来对任何人的疑心都很重,包括他最亲近的手下。

这对于祝静恩来说并不是容易的事,赵崇生在不在身边,她根本是两种状态。

祝静恩转头看向身侧的“赵崇生”,被她牵着的那只手没有任何温度,无法让她因为紧张而发凉的手回温。

她在庄园画室的储物柜里找到了“他”,赵崇生果然还是将等身人偶还给她了。

当时她扶在柜门上的手不可自控地发抖,她看向等候在门边的霍暄等人,强忍着哽咽问能不能先让她自己呆一会。

等到画室的门合上,她脱力般跌坐到地上,崩溃地哭了起来。

制作人偶的时候,明明就想过有朝一日会分别,当这一天来临她却无法接受。

是赵崇生告诉她可以再贪心些,也警告她这辈子都是他的,他怎么能丢下她呢?就算是以为了她好的名义,她也不接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静恩打开了门。

霍暄很有分寸地假装没有看见她红肿的眼睛,跟着她往画室角落走。见惯大风大浪的人,在看到等身人偶的瞬间,还是惊愕地失语了几秒钟。

“他能接受你搞这么个人偶在家里?”

祝静恩看着人偶,抿了抿唇,老实地回答道:“不能。”

霍暄啧啧称奇:“确实是比找个真人替身好多了,没有化妆痕迹,就连眼神也很像。只要没有长时间观察到不会动,应该很难发现。”

“仿生机器人的技术要是再成熟点,你uncle看到就要气昏了。”

树脂眼球是祝静恩晕倒那次制作的,她对成品并不满意,可在其他人看来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只有钟爱观察赵崇生的小猫能敏锐地察觉到不同。

车窗外的景象逐渐变得熟悉,远远能够看见美院的建筑。

据管家所说,已经锁定了庄园里几个可疑的人,车驶出庄园大门之后,就检测到一通拨出的通话信号。待会儿她下车的时候,一定会有人在暗处打探情况。

如果她表现得不自然,会被发现的吧……

祝静恩想到鲁伯特那双阴狠的眼睛,不自觉地胆寒。

她实在没有信心能够骗过鲁伯特。

和以往一样,司机在校门外停下了车。

祝静恩深吸了一口气,她推开车门刚探出半个身体,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坐回了车里,车门再次闭合。

祝静恩看着等身人偶的侧脸,按动扶手上的按钮,降下前后排之间的隔板。

她挪动到“他”的身边,而后轻轻跨坐在“他”的腿上,把脑袋埋在颈窝里。

同样的香水在不同人的身上会呈现出不一样的味道,但人偶没有体温,香水喷在它的衣领上,就像喷在试香纸上,只有香水本身的味道。

明明看起来那样像,可是每一个细枝末节都在告诉她,人偶不是赵崇生。不管是画还是人偶,都代替不了赵崇生的存在。

她真的好想他的拥抱、体温、气息。

她真的好想他。

几分钟后,劳斯莱斯的车门再次打开,祝静恩人已经走出车外,仍恋恋不舍地不松开手,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对视片刻,不知车里的人和她说了什么,她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关上车门。往校门的方向走出几步后,又回身挥了挥手。

怎么看怎么像热恋中的模样。

数米外的街道拐角处,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看着这一幕,直到劳斯莱斯离去,他拨出了电话压低声音道:“没有看到Derek下车,但祝静恩的反应看着不像装的,她没有那么好的演技。”

“是,我这就安排人去问。”

另一边。

祝静恩慢慢走进艺术楼,表面看起来松弛从容的模样,心底丝毫不敢放松。秋风吹得她手脚冰凉,背后却沁了一层冷汗。

但她出现在教室的时候,众人都有些意外,就连Luca也没想到今天下午她突然会来上课。

Luca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的位置,“怎么看起来又瘦了?再瘦看着都不健康了,是不是最近又生病了啊?”

祝静恩摇了摇头,“有好事呢。”

她看了眼已经走进教室的教授,和Luca神神秘秘地耳语道:“下课了再和你说。”

Luca被她钓起了好奇心,可是怎么问她也不说,不高兴地捏了捏她的脸。

正式上课,打闹结束,祝静恩抬眸看向教室前方时,不经意对上了一道目光,她故作不见地平平移开了。

整节课中,祝静恩能感受到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打量的、探寻的,她尽数装作不知情。

等到下课铃响起,Luca急切地问她:“快别卖关子了,什么好事你快说。”

她的唇张了张,正要说话,视野里果然走进一道熟悉的身影。

宋霓走到祝静恩的位置旁边,习惯性地抬手扶着她的画架,问道:“静恩,你最近去哪了啊?好久都不见你了。”

祝静恩的表情淡淡的,但眼底仍有藏不住的笑意,“有些事要处理。”

“现在处理完了吗?”

“嗯。”

祝静恩把颜料挨个收好,随口应着。

宋霓的眸光流转,又问道:“那今天是你亲戚送你来的吗?每次见那辆劳斯莱斯都觉得羡慕呢,我大概努力一辈子也买不起。”

“不是亲戚。”她的动作稍顿,看向宋霓说道:“现在是未婚夫,他和我求婚了。”

宋霓怔住,搭在画架上的手骤然收紧,笑容看起来分外僵硬,“那真是恭喜你啊。”

祝静恩拎起包,挽住Luca的手,语气淡然:“谢谢。”

直到往外走出很远,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上次宋霓帮方峻骗她留下来说话,今天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别人让她来问话的。

不过祝静恩倒是希望这次宋霓能把她的话传出去,才不枉费她演这场戏周旋。

走出校门,和不断追问求婚细节的Luca分别,保镖为她拉开了车门,她看着坐在后排座位上的“赵崇生”笑了笑,小声地叫“uncle”,而后才笑意吟吟地坐进车里。

车门合上,副驾的霍暄才从后视镜里看向祝静恩说道:“马路对面半降车窗的那辆车,看到了吗?我查过了,是鲁伯特。”

“看来他亲自来确认了。”

“他会相信吗?”

“不好说。”

祝静恩闻言,皱起眉头看向马路对面那辆车,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车朝着庄园的方向驶去,祝静恩频频往车后窗外看。离开学校几公里之后,果然再次看见了鲁伯特的那辆车。

她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抬手降下了车窗,外边车水马龙的杂音从半降的窗缝里灌了进来。

“你疯了?!”

“鲁伯特开枪怎么办?”

而祝静恩似乎屏蔽了他的话语,好奇地看着窗外的景象,片刻后回头,像是在与车内的其他人说了什么,才不情不愿地转过来要关窗。

就在她看向窗外时,隔着几个车道,她看见了鲁伯特那张阴沉的脸,与他手中黑洞洞的枪口。

祝静恩“大惊失色”地关上车窗,同时司机紧急打方向盘转向。

下一秒,子弹打在车框上,金属碰撞出“砰”的声响。

而祝静恩却松了一口气。

鲁伯特相信了——

作者有话说:珍珠宝宝立大功!!

德里克知道要气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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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重逢 不等增援了,现在走

祝静恩的心脏极速跳动着, 是危险逼近导致的心悸。只差一点点,子弹落下的位置可能就不是车的外框,而是穿过窗缝打中她的脑袋。

她急促喘息着, 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霍暄目睹着一系列的突发情况, 喉头梗塞了好几秒,最后道:“难怪Derek说孩子难带。”

“现在知道害怕了?昨天拿枪指着自己的时候怎么不怕?”

祝静恩没有还嘴,挪到人偶身边把脑袋靠在“他”的手臂上, 慢慢平复着她的呼吸。

她的眼睫缓缓眨着,方才与鲁伯特对视的画面还盘旋在脑海中。像是毒蛇般阴冷狠戾的目光, 带来一寸寸紧紧缠绕的窒息感。

幸存和委屈同时化作鼻酸, 怎么也压不下去,眼泪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西装衣袖,可这次没有人会温柔地吻去她的泪水。

她不怕死掉。

可是拖住鲁伯特的计划还得继续。

她还没有等到赵崇生安全回来, 还没有亲口问他求婚是否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所以她得活着。

/

位于风暴海域内的无名岛屿上。

狂风席卷着这座岛的每一个角落, 暴雨猛烈地拍打着窗户。

雨水缀满了整面玻璃,看不清远处的景象,只有阴沉的灰色铺天盖地占满了眼前的一切。

这一处暂时用来遮风避雨的房子里, 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神思浅淡,有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矜贵,轻而易举地将周围一切衬得黯然失色。

他正垂眸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照片。

女孩坐在沙发上垂眸研究着手中的相机,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

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倾洒在她的身上,像是给她披上一层柔纱, 美得不可方物。

这是他们留在柏林的最后一天拍下的, 祝静恩从来不擅自动他的东西,也就没有发现他一贯使用初始背景的壁纸早就换成了她的照片。

赵崇生看着屏幕里女孩的模样,目光不自觉地柔和,在这全岛分外凝重、草木皆兵的氛围之下, 显得格格不入。

门被轻轻叩响,随即身后传来脚步声。

徐特助走到近处汇报着:“目前还是无法与N市联系上。”

赵崇生神色未变,似乎并不意外。

鲁伯特的本意就是让他与所有证据一起在这里消失,既能够除掉恩怨已久的死对头,又能够消灭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以便他洗白脱身。

他行事向来如此,不计后果的斩草除根。

只是任谁也没想到鲁伯特根本没有登岛。

在港口被封锁之后,这座孤岛就成为了惨无人道的“斗兽场”,无法离开的买家察觉被欺骗,被鲁伯特抛弃的手下负隅顽抗。

几日下来,岛上的人伤亡惨重,短暂地彼此“休战”。

而赵崇生像是俯瞰困兽争斗的那只眼,无论哪方赢,他都不算输。

即便在如此境地里,他仍然游刃有余,丝毫不见慌乱,仿佛对任何事都有着极大的程度的掌控。在他寡淡与锐利的表面之下,他的欲望、野心,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样的男人实在强大到让人畏惧,此刻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出神。

这几日以来时有发生。

徐特助忍不住多嘴了一句:“没有把Greta小姐带在身边,您后悔吗?”

赵崇生微敛目光,看向窗外/阴翳的天色。

不知这场风暴何时才能过去。

即便有特殊的通讯设备,也无法实时收到消息,与外界联系上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日。

霍暄说她醒来后发现他不在,情绪崩溃发了好大的脾气。

她向来是柔软的,要多么伤心才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以及还有那句,“就算是在国内的时候我也没有这么失望过。 ”